第21章 為人類,重寫定義(1 / 1)
最終監獄。
設計圖。
當這個古老意志的最後一段資訊,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針,刺入蘇晨腦海的瞬間。
工坊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臺剛剛還代表著無所不能的“萬物印表機”,此刻在秦雅、陸銘和龍戰野的眼中,變成了一個無法被理解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潘多拉魔盒。
蘇晨的力量源泉,他顛覆時代的知識,他創造一切奇蹟的根基,竟然只是一個“監獄”的設計圖?
那他,是什麼?
典獄長?
還是……另一個尚未被關押的囚犯?
這個念頭,像一顆黑色的種子,在秦雅和龍-戰野的心中,瘋狂地生根發芽,幾乎要撐裂他們的理智。
陸銘更是“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他看著蘇晨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恐懼與茫然。
他所崇拜的,他所追隨的“神”,在這一刻,身份成謎。
蘇晨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消化那段足以顛覆一切的資訊。
然而,那個剛剛甦醒的古老意志,顯然沒有給他留下太多思考的時間。
【一個很有趣的玩具,不是嗎?】
那個戲謔的聲音,再次響徹所有人的腦海。
【用‘監獄’的藍圖,去對抗‘清理者’。這就像用一把鎖,去攻擊一個即將砸向你的鐵錘。】
【真是……可憐又可笑的掙扎。】
它話音剛落。
異變,在全球範圍內,毫無徵兆地爆發!
帝國首都,晨曦萬物工坊內。
龍戰野腰間那柄由特種記憶合金打造的,足以斬斷機甲裝甲的軍刀,突然發出了一聲哀鳴。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它那鋒利無比的刀刃,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鈍化”。
它不再鋒利。
它變成了一根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燒火棍。
“怎麼回事!”
龍戰野猛地抽出軍刀,他試圖用手指去感受刀鋒,卻發現那上面光滑得像一塊鵝卵石。
“不只是你的刀!”
陸銘發出了一聲尖叫,他指著秦雅剛剛還在操作的光幕。
光幕上,那些由資料構成的鋒銳的箭頭和直線,正在變得圓潤,模糊。
“是‘鋒-利’!”
秦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驚恐”的表情,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它在竊取‘概念’!我們認知中的‘鋒利’這個定義,正在從現實中消失!”
這番話,讓龍戰野和陸銘,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
竊取概念?
這已經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攻擊。
這是在修改現實!
緊接著,第二波攻擊,降臨了。
工坊內,所有的照明裝置,在一瞬間,集體熄滅。
印表機上,那些因為超負荷運轉而散發著高溫的零件,正在迅速冷卻。
“溫度在下降!”
“不,不是溫度下降!”
秦雅看著分析儀上那個匪夷所思的資料模型,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是‘熱’這個概念,正在被剝離!”
“火焰失去了燃燒的定義,能量失去了傳遞的屬性!”
恐慌,開始在全球蔓延。
無數正在做飯的家庭主婦,驚恐地看著自己燃氣灶上那跳動的藍色火焰,正在一點點地“熄滅”,變成冰冷的無害氣體。
無數正在運轉的工廠,因為能量傳遞的失效,陷入了徹底的停擺。
文明,正在倒退!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無趣的掙扎。】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厭倦。
【看來,在‘清理者’到來之前,我可以先陪你們玩一個更有趣的遊戲。】
【就從,這個概念開始吧。】
它話音落下。
第三波,也是最恐怖的一波攻擊,降臨了。
工坊內,陸銘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突然,平靜了下來。
他眼中的駭然,正在飛快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麻木的,認命般的死寂。
秦雅臉上的驚恐,也消失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光幕上那些已經失去意義的資料,眼神裡,再也沒有了那種對科學的極致追求。
就連龍戰野,這位意志如鋼鐵般的鐵血將軍,他那緊握的拳頭,也緩緩地鬆開了。
他身上的殺氣,他那股永不言敗的戰意,正在潮水般退去。
他累了。
他不想再戰鬥了。
毀滅吧。
趕緊的。
“是‘希望’。”
蘇晨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已經失去了所有鬥志的同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它奪走了人類文明中,‘希望’這個概念。”
“它讓所有智慧生命,都從邏輯的根源上,失去了抵抗的慾望。”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比任何屠殺都更加殘忍的戰爭。
它不殺人。
它只誅心。
它要讓這個文明,在最徹底的絕望和麻木中,主動迎接自己的終結。
【結束了,工-匠。】
【你的‘監獄’,困不住我。】
【而你,也即將成為,我最完美的藏品。】
那個古老意志,發出了勝利的宣言。
它已經立於了不敗之地。
因為,它的敵人,已經全部,放棄了抵抗。
然而,它忽略了一個人。
蘇晨。
他依舊靜靜地站著,那個古老意志所掀起的“概念剝離”的風暴,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得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表情。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然後,他終於開口了。
“一個只能靠偷東西來打架的賊而已。”
“你的手段,很高階。”
“但你的格局,太小了。”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那個古老的意志核心中炸響。
【……你說什麼?】
“我說。”
蘇晨走到那臺已經冰冷的“萬物印表機”前,從旁邊的廢料箱裡,隨手拿起了一個小孩子玩的玻璃萬花筒。
“你在‘吃’我們的世界。”
“所以,你會害怕一樣東西。”
“一樣,你絕對消化不了的東西。”
他將那個廉價的,甚至有些破損的萬花筒,放在了印表機的掃描臺上。
“啟動,‘人理’協議。”
“掃描目標:人類文明,自誕生以來的,所有‘可能性’。”
“嗡!”
印表機,在失去了“熱”這個概念的情況下,以一種無法被理解的方式,再次啟動。
一道柔和的白光,掃過那個萬花筒。
萬花筒內,那幾片廉價的玻璃碎片,在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了無窮無盡的,無比璀璨,無比複雜,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光影。
那是篝火旁,古老的先民,第一次仰望星空。
那是金字塔下,法老王對永生的渴望。
那是長城之上,戍邊者對家國的守望。
那是蒸汽朋克,那是賽博飛昇,那是人類幻想中,無數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那是愛,是恨,是貪婪,是奉獻,是勇氣,是怯懦,是所有矛盾的,卻又共同構成了“人類”這個定義的總和。
“以這些‘可能性’為基礎。”
蘇晨伸出手,在那片無窮無盡的光影中,輕輕一握。
“我將為這個文明,重寫一個新的,你永遠無法偷走,也永遠無法理解的定義。”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工坊的屋頂,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與那個古老的意志,正面相對。
“這個定義,叫做……”
“我。”
話音落下。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不屬於這個宇宙任何已知法則的全新的“概念”,以蘇晨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光。
那不是能量。
那是“秩序”本身。
是“人理”的具現化。
那道全新的“概念”瞬間席捲了整個地球。
工坊內,龍戰野那把已經“鈍化”的軍刀,再次變得鋒利無匹。
照明裝置,重新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陸銘,秦雅,龍戰野,三人那已經死寂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我……我們……”
陸銘看著自己的雙手,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全球各地,那些陷入麻木與絕望的人們,在同一時間,清醒了過來。
他們臉上的茫然,被憤怒,被恐懼,被求生的慾望所取代。
蘇晨,用他自己,作為“錨點”。
為這個即將被抹除概念的文明,強行“安裝”了一個全新的,不可動搖的,邏輯底層。
【……你,做了什麼?】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似於“震驚”的情緒。
【我的‘竊取’,失效了。】
【你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資訊’,覆蓋了整個現實。】
【那是什麼?】
“我說了。”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我。”
“只要我還站在這裡,這個文明,就不會被任何外力,從根源上抹除。”
“你可以殺死我們所有的人。”
“但你,無法殺死,我們之所以為‘人’的這個‘定義’本身。”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超越了所有維度的,關於“存在”本身的戰爭。
而蘇晨,贏了。
【……原來如此。】
那個古老意志,沉默了許久。
【你不是‘典獄長’。】
【你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監獄’。】
【你用自己的‘存在’,鎮壓了這個文明的‘熵’。】
【我收回我的評價,工匠。】
【這個‘監獄’,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它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的愉悅,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我決定不毀滅它了。】
【我要把它,變成我的‘王座’。】
它話音剛落。
帝國天文總署,那片監控著南極洲上空,那個巨大黑色洞口的螢幕上,所有的警報,都變成了最深沉的,代表著無可挽回的血紅色!
那個黑色的洞口,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
但是,從洞口的深處,一滴閃爍著妖異紫光的,如同水滴般的,純粹的“資訊聚合體”,被緩緩地“擠”了出來。
它一出現,周圍的空間,就開始以它為中心,發生著恐怖的,無法逆轉的“塌陷”。
它在用自己的“存在”,強行汙染,改寫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
【我無法竊取你的‘定義’。】
【那我就,賜予你們一個,全新的‘未來’。】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恩賜般的傲慢。
【一個,只屬於我的未來。】
那滴紫色的“資訊聚合體”,在所有頂尖科學家的注視下,穿透了大氣層。
它沒有攻擊任何城市,也沒有攻擊任何軍事目標。
它只是靜靜地,落向了那片剛剛被蘇晨撬開的,位於南極洲中心,那個巨大封印的正上方。
它懸停在那裡,然後,緩緩地,融入了那片空間的“傷口”之中。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響。
它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
工-坊內,秦雅面前的光幕上,那個區域的能量讀數,瞬間歸零。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結束了?”
陸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龍戰野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不相信,那個恐怖的存在,會就這樣,虎頭蛇尾地收場。
蘇晨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座標點,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棘手”的情緒。
“蘇晨。”
秦雅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的乾澀,和凝重。
“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蘇晨走了過去。
光幕上,顯示的不是能量讀數,也不是空間曲率。
而是一張,由“蔚藍”反饋回來的,關於地球“資訊熵”的宏觀變化圖。
就在剛才,那滴紫色的“資訊聚合體”,融入現實的瞬間。
代表著整個地球“資訊熵”總值的曲線,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再也沒有恢復的,永久性的,向下的拐點。
“什麼意思?”
龍戰-野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料。
“意思就是。”
秦雅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們的世界生病了。”
“那個東西像一顆邏輯病毒,注入了我們現實的‘底層程式碼’。”
“它現在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察覺的方式,緩慢地持續地從內部侵蝕同化我們的一切。”
“它在把我們的世界,改造成最適合它降臨的‘溫床’。”
“而我們。”
秦雅抬起頭,看向蘇晨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力感。
“我們甚至找不到那個‘病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