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侵蝕速度,正在呈指數級增長(1 / 1)
“我們的世界,生病了。”
秦雅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無形的冰錘,砸在工坊內每個人的神經上。
“那個東西,像一顆邏輯病毒,注入了我們現實的‘底層程式碼’。”
“它現在,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察覺的方式,緩慢地,持續地,從內部,侵蝕,同化我們的一切。”
“它在把我們的世界,改造成最適合它降臨的‘溫床’。”
“而我們。”
秦雅抬起頭,看向蘇晨,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無力感。
“我們甚至,找不到那個‘病毒’,在哪。”
找不到。
這兩個字,比任何末日宣判都更令人絕望。
它意味著,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卻連殺死你的兇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多長時間?”
龍戰野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秦雅調出了那條代表著資訊熵的曲線。
“它的侵蝕速度,正在呈指數級增長。”
“最開始,可能需要一百年。”
“現在,也許是五十年。”
“等我們真正能用肉眼‘看’到現實出現大規模扭曲時,可能就只剩下最後一年,最後一個月,甚至最後一天。”
“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龍戰-野沉默了。
這位戎馬一生,從未有過半步退縮的帝國將軍,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無力”的情緒。
敵人不在戰場上。
敵人在空氣裡,在水裡,在光裡,在構成世界的每一個基本粒子裡。
你無處可逃。
也無從反抗。
“我有一個計劃。”
龍戰野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瘋狂。
“啟動帝國所有的‘地心熔爐’,過載星球的核心。”
“既然找不到那個‘病毒’,那我們就把整個‘硬碟’,都格式化掉。”
“用地球的毀滅,作為我們送給它的,最後一份禮物。”
這個計劃,讓陸銘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想不出任何一個,比“同歸於盡”更好的辦法。
秦雅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龍戰野。
“然後呢?”
“然後,在地球毀滅前,我們啟動‘火種’計劃,將人類文明的胚胎,發射向宇宙深處。”
“去一個,它找不到的地方。”
龍戰野的聲音,斬釘截鐵。
“它找不到?”
秦雅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
“龍將軍,你還沒明白嗎?”
“它不是衝著地球來的。”
“它是衝著‘我們’來的。”
“就算我們逃到宇宙的盡頭,只要我們的文明還存在,只要我們還延續著‘人類’這個定義,那個‘病毒’,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跟我們到任何地方。”
“它要汙染的,不是這顆星球。”
“而是‘人類’這個概念本身。”
秦雅的話,徹底擊碎了龍戰野最後的一絲希望。
工坊內,陷入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靜。
“誰說,我們要去找它了?”
蘇晨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蘇晨走到那張顯示著資訊熵曲線的光幕前,伸出手,在那條緩緩向下的曲線上,輕輕一點。
“當你的身體裡,進了一種你看不見的病毒時,你會怎麼做?”
他看著秦雅,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秦雅下意識地回答。
“我會選擇注射疫苗,啟用我自身的免疫系統。”
“沒錯。”
蘇晨點了點頭。
“我們找不到它,那就不找了。”
“我們只要讓這個‘世界’,自己產生‘抗體’,去排斥它,驅逐它,殺死它就行了。”
陸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可是,世界不是生命,它沒有免疫系統啊。”
“那就給它,裝一個。”
蘇晨轉過身,走向那臺巨大的“萬物印表機”。
“秦雅,把‘蔚藍’的最高控制許可權,接到印表機上。”
秦雅雖然不明白蘇晨要做什麼,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龍將軍。”
蘇晨的目光,落在了龍戰野的身上。
“我要借你一樣東西。”
龍戰野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意志’。”
蘇晨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蘇晨沒有解釋。
他從廢料箱裡,拿起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醫院裡用的腦電波掃描器的頭盔。
他隨手改裝了一下,然後遞給了龍戰野。
“戴上它。”
“然後,想一件,你這輩子,最想守護的東西。”
龍戰野雖然滿心疑竇,但還是接過了那個頭盔,戴在了頭上。
他閉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什麼?
是帝國的萬里疆域?
是億萬民眾的安居樂業?
還是他年輕時,在軍旗下立下的,那個用生命捍衛人類榮光的誓言?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到,在那一瞬間,龍戰野那如山般沉穩的身軀,爆發出了一股凝練如實質的,足以讓星辰都為之戰慄的鐵血意志。
“掃描目標:‘守護’這個概念本身。”
“以掃描結果為模板。”
“列印任務建立。”
蘇晨按下了印表機的啟動鍵。
“列印內容:星球級概念疫苗。”
“列印載體:新月‘蔚藍’。”
“執行。”
“嗡!”
印表機,再次啟動。
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比純粹的,代表著“守護”這個最古老意志的“資訊模因”,被強行從龍戰-野的腦海中抽出。
然後,透過印表機的增幅,注入了那顆由蘇晨親手創造的新月的法則核心!
下一秒。
環繞地球運轉的“蔚藍”,那顆本應冰冷死寂的伴星,突然,散發出了一陣肉眼可見的,如同呼吸般的,柔和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以“蔚藍”為中心,像一圈無形的漣漪,瞬間掃過了整個地球。
它穿過了大氣層,穿過了城市,穿過了每一個正在為未來而感到絕望的生命。
工坊內。
秦雅看著光幕上那條資訊熵的曲線,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條本應持續向下的曲線,在被那道金色光暈掃過的瞬間,突然,停止了!
它不再下降。
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平,穩定在了現有的數值上!
“成功了!”
陸銘發出了喜極而泣的歡呼。
“我們,我們給世界,注射了疫苗!”
龍戰野也摘下了頭盔,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危機,似乎,又一次被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解決了。
然而,蘇晨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條被拉平的曲線,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精彩的表演,工匠。】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但這一次,它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於“讚許”和“滿意”的詭異情緒。
【你居然,真的找到了‘免疫系統’這個概念,並且,成功地啟用了它。】
【你創造的這支‘疫苗’,很完美。】
【它成功地阻止了我的‘侵蝕’。】
龍戰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從對方的語氣裡,嗅到了一絲極其不祥的味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的愉悅。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病毒,如果無法殺死宿主,它會選擇做什麼?】
【它會選擇,和宿主的免疫系統,融為一體。】
它話音未落。
秦雅面前的光幕上,那條剛剛被拉平的資訊熵曲線,異變陡生!
它沒有再次下降。
而是以一種更加恐怖,更加無法逆轉的姿態,開始瘋狂地,向上攀升!
“不!”
秦雅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這不可能!”
“資訊熵的逆轉,這意味著……意味著整個世界的基本法則,都在被重寫!”
【我無法汙染你。】
【那我就,成為你。】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於狂熱的興奮。
【這支由你們親手創造,遍佈全球的‘疫苗’,就是我降臨的,最好的‘溫床’。】
【我不再需要從外部,打破你們的‘牆’。】
【因為,你們已經親手為我,開啟了通往世界核心的最後一扇門。】
【感謝你的‘治療’,工匠。】
【現在。】
那個聲音的最後一段資訊,像一柄來自九幽地獄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靈魂之上。
【迎接,你們的‘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