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極致探索欲的光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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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面前的光幕上,那條代表著世界資訊熵的曲線,已經徹底失控。

它不再是緩慢攀升。

它變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直線,瘋狂地衝向一個無法被計算的未知閾值!

“完了。”

陸銘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它在‘吃’掉我們的世界。”

“不。”

秦雅死死地盯著那條曲線,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

“它不是在吃。”

“它在‘成為’!”

“我們之前所有的認知,我們所有的物理法則,我們所有的‘現實’,都正在變成它降臨的‘養料’!”

“我們親手創造的‘疫苗’,正在幫助它,完成最後一步的‘融合’!”

龍戰野那張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裂痕。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色的雙眼,死死盯住了環繞地球的那顆金色伴星,“蔚藍”。

“炸掉它!”

他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立刻調動帝國所有天基武器,把那顆該死的月亮,從軌道上給我抹掉!”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既然“溫床”出了問題,那就把整個“溫床”,連同裡面的“病毒”,一起摧毀!

“晚了!”

秦雅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融合已經開始了!”

“‘蔚藍’現在就是那個東西的一部分,它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你現在攻擊它,就等於是在攻擊我們自己!”

“你摧毀不了它,你只會加速整個現實的崩潰!”

龍戰野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金屬牆壁上。

“轟!”

一聲巨響。

那面由特種合金打造的牆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深邃的凹痕。

可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足以將鋼鐵都燃成灰燼的無力與憤怒。

打不得。

罵不贏。

甚至連同歸於盡,都成了一種奢望。

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的一切,變成那個你最痛恨的敵人的血肉。

工坊內,陷入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沉的絕望。

就在這時。

蘇晨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條已經徹底失控的曲線。

也沒有去安慰那幾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同伴。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了那臺“萬物印表機”前,沉默地看著自己這件最強大的造物。

“我的錯。”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低估了一個‘存在’本身,為了‘降臨’,可以有多不擇手段。”

“我用工匠的思維,去揣測一個‘賊’。”

“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自己的錯誤。

秦雅,龍戰野,陸銘,都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蘇先生。”

陸銘的聲音都在顫抖。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有用。”

蘇晨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懊悔,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工程師在面對徹底崩潰的系統時,那種絕對到近乎冷酷的平靜。

“越是複雜的系統,在崩潰的時候,產生的資料冗餘,就越多。”

“而現在。”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那片正在被“重寫”的現實。

“沒有什麼,比一個正在‘誕生’的神,更復雜的系統了。”

“我要聽一聽。”

蘇晨從廢料箱裡,拿起了一個破舊的黑膠唱片機的唱頭,又隨手扯下了一根連線示波器的訊號線。

“我要聽一聽,這個世界,在‘死亡’前的最後一聲心跳。”

他用一種完全不合邏輯的方式,將那兩樣東西,焊接在了一起。

然後,他將這個看起來無比簡陋的“診斷工具”,插進了“萬物印表機”的一個備用介面裡。

“啟動,現實肌理掃描。”

“目標:全球。”

“協議:只接收,不傳送。”

他按下了確認鍵。

下一秒。

工坊內,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耳膜,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穿了。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資訊洪流。

那是一首,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無比宏大,無比聖潔,卻又無比恐怖的“歌”。

歌聲中,山川在融化,河流在倒轉,城市在分解,人類的哭喊與祈禱,都變成了這首創世聖歌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音符。

“啊!”

陸銘第一個承受不住,他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

龍戰野和秦雅,也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們正在“聽”到一個世界的死亡。

他們正在“看”到一個新神的誕生。

而代價,就是他們的一切。

蘇晨靜靜地站著,任由那恐怖的“聖歌”,沖刷著他的意識。

他就那樣聽著,聽著。

彷彿在欣賞一首,最完美的交響樂。

突然。

他的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在那首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瑕-疵的,代表著絕對的“融合”與“統一”的聖歌中。

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雜音”。

那是一個,不屬於這首聖歌的音符。

它很弱小。

弱小到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粒塵埃。

但它,沒有被抹除。

也沒有被同化。

它就那樣,固執地,存在著。

在神明那勢不可擋的宏偉樂章中,奏響著一個,屬於自己的,微不足道的音調。

“找到了。”

蘇晨睜開了眼睛。

他伸出手,在那臺簡陋的掃描器上,飛快地操作著。

“反向追蹤該‘資訊孤島’的物理座標。”

“鎖定它。”

工坊內,那如同海嘯般的神誕聖歌,戛然而止。

陸銘和龍戰野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溼透。

秦雅強撐著站起,她看著蘇晨,聲音沙啞。

“你找到了什麼?”

“一個‘拒絕’被合唱的傢伙。”

蘇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表情。

他指著面前的光幕。

“當整個世界,都在向那個東西,獻上自己的一切時。”

“有一個‘人’。”

“她說,不。”

光幕上,一個精準的物理座標,被飛快地鎖定。

那不是什麼軍事基地。

也不是什麼科學院。

座標指向的,是帝國最古老,最繁華,也最魚龍混雜的舊城區。

最終,那個紅色的光點,停留在了一棟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充滿了歷史感的古舊建築上。

建築的門牌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

“萬物有靈,古物修復中心。”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檔案,被調取了出來。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改良式旗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臉上帶著一絲恬淡而疏離的微笑。

她的眼神,像一泓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姓名:林浣溪。

職業:古代藝術品修復師。

背景:孤兒,履歷簡單,無任何不良記錄。

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一個,與這場席捲全球的末日危機,沒有半點關係的人。

但就是她。

在蘇晨的“現實肌理掃描”中,成為了整個地球上,唯一一個,沒有被那首“神誕聖歌”所同化的,“雜音”。

“她是誰?”

龍戰野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抵抗那種層面的資訊汙染?”

“她不是普通人。”

秦雅死死地盯著林浣溪的檔案,她那強大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

“不,應該說,她不‘只是’一個普通人。”

秦雅指著檔案上的一條記錄。

“根據記錄,三年前,‘神啟議會’曾經派出過一名高階特工,偽裝成客戶,帶著一件被‘域外遺物’深度汙染的古代花瓶,去找過她。”

“然後呢?”

“然後,那名特工,就失蹤了。”

“而那件被汙染的花瓶,在一個月後,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帝國的博物館裡。”

“上面的所有汙染,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當時,我們以為是‘神啟議會’的內部出現了問題,並沒有在意。”

“現在看來。”

秦雅抬起頭,看向蘇晨。

“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忽略了這個世界上,最關鍵的一個‘變數’。”

蘇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上,那個叫林浣溪的女人。

他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帝國天基衛星的最高許可權被調動。

畫面飛快地拉近,穿透雲層,穿透舊城區的屋頂,直接鎖定了那間古物修復中心。

透過那扇古色古香的木質窗戶。

他們看到了林浣溪。

她正坐在工作臺前,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專注地修復著一件破損的青銅器。

她的動作,輕柔,舒緩,充滿了某種無法言喻的韻律感。

彷彿外界那正在被重塑的,正在走向“神誕”的世界,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彷彿她所在的那間小小的修復室,就是一個獨立於現實之外的,永恆的寧靜的“世界”。

“她,在做什麼?”

陸銘發出了夢囈般的聲音。

“她在‘修復’。”

蘇晨開口了。

“她在修復的,不只是那件青銅器。”

他指著林浣溪的周圍。

“她在用她自己的‘存在’,修復著她周圍那片,正在被‘汙染’的現實。”

“她就像一個防火牆。”

“在自己的世界裡,建立了一個絕對無法被改寫的‘安全區’。”

“所以。”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個東西,才會在它的‘聖歌’裡出現‘雜音’。”

“因為它遇到了一個它同樣‘吃’不下的東西。”

龍戰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沒錯。”

蘇晨關掉了光幕,重新走向那臺“萬物印表機”。

“既然這個世界已經有了自己的‘免疫系統’。”

“那我需要做的,就很簡單了。”

“我要給這個‘免疫系統’,打造一套它應有的‘武器’。”

他轉過身,看向秦雅和龍戰野。

“備車。”

“我們去見一見,這位隱藏在舊城區的真正的‘守護神’。”

“我要親眼看看。”

蘇晨的眼中,閃過一絲讓秦雅都感到心悸的,充滿了極致探索欲的光芒。

“她修復世界的‘手藝’,和我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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