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座之下皆為叛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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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是比任何邏輯病毒都更高效的武器。

它不需要透過網路傳播,因為它直接在人心最陰暗的角落裡,生根發芽。

“就地格殺。”

當這四個冰冷的漢字,透過帝國最高加密通道,烙印在龍戰野視網膜上的瞬間,這位戎馬一生的將軍,他那鋼鐵般的神經,第一次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

空白過後,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冰冷。

他沒有去看身旁臉色瞬間煞白的秦雅和陸銘。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修復室那古舊的屋頂,望向了帝國權力中樞的方向。

彷彿要將那個簽發了這份命令的人,從億萬人中,活活剜出來。

“警報!”

“龍將軍,您的‘戰神’系統最高許可權,正在被強制剝離!”

“‘鑄劍’行動的所有參與部隊,在三十秒前,收到了來自最高委員會的‘中止並待命’指令!”

秦雅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尖銳顫音。

她面前的光幕上,代表著龍戰野指揮體系的金色脈絡,正在被一股更上位的猩紅許可權,野蠻地,成片地覆蓋,切斷。

帝國這臺為了應對末日危機而高速運轉起來的戰爭機器,在即將揮出最關鍵一刀的時刻,被人從內部,強行拔掉了中樞處理器。

“是誰。”

龍戰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越是狂怒,他便越是平靜。

“最高委員會輪值主席,魏遠征。”

秦雅調出了簽發人的資訊。

那是一張看起來儒雅隨和,金邊眼鏡背後卻藏著鷹隼般銳利眼神的政客的臉。

“他繞過了軍事法庭的所有流程,動用了‘緊急狀態下文明延續最高法’,將我們定義為了‘不可控的內部威脅’。”

“威脅?”

陸銘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嘶吼,他指著窗外那個正在被法則汙染的灰暗世界。

“真正的威脅就在天上!那個老混蛋是瞎了嗎!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當然知道。”

蘇晨的聲音,打破了工坊內的狂怒與絕望。

他依舊站在門口,甚至沒有回頭。

“一個即將被徹底否定的舊秩序,在發現自己無法掌控新力量時,它能做的,就只剩下兩件事。”

“要麼,跪下臣服。”

“要麼,就在被新力量徹底取代前,拼盡全力,把所有人都拖進毀滅的深淵裡。”

“很顯然。”

蘇晨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物理現象。

“他選了後者。”

【有趣。】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充滿了近乎於愉悅的,看好戲般的戲謔。

【看,這就是你們誓死守護的文明。】

【我甚至什麼都不用做。】

【你們自己,就會把自己,撕得粉碎。】

【工匠,你的‘監獄’,似乎出現了一個,你沒有預料到的‘漏洞’。】

刺耳的警報聲,由遠及近。

數十輛隸屬於帝國最高憲兵隊的黑色懸浮戰車,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撕裂了舊城區的寧靜。

它們沒有進行任何喊話。

也沒有進行任何警告。

在抵達“萬物有靈”修復中心上空的瞬間,那些黑洞洞的,專門用來對付重型機甲的電磁炮口,便齊齊對準了這棟小小的木質建築。

殺意,不加掩飾。

“龍將軍,秦雅博士。”

一道冰冷的合成音,透過擴音器,響徹整條街道。

“最高委員會命令,放下一切抵抗。”

“否則,格殺勿論。”

龍戰野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足以讓冰川都為之燃燒的怒火與悲涼。

他這一生,都在為帝國而戰。

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記錄著他對這個國家最深沉的忠誠。

可到頭來。

他卻成了需要被“格殺勿論”的叛國者。

“蘇先生。”

龍戰野緩緩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佩槍上。

“我最後,再為你,爭取三分鐘。”

“帶著秦雅和陸銘,走。”

“去完成,你該做的事情。”

他的身上,一股凝練如實質的鐵血意志,轟然爆發。

縱然被整個世界背叛,這位帝國的守護神,依舊選擇,戰鬥到最後一刻。

“走?”

蘇晨終於轉過了身。

他看著龍戰野,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走?”

“這是我的工坊。”

“是他們,闖進了我的地方。”

“該滾的,是他們。”

他話音未落。

林浣溪那間一直與世隔絕的修復室裡,突然傳出了一聲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女人那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我的‘茶杯’,被外面的殺氣,震出了一道裂紋。”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隻前朝官窯。”

“我很生氣。”

蘇晨看向她。

“所以?”

“所以。”

林浣溪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她依舊是那身素雅的旗袍,但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此刻,卻倒映著足以讓萬物都為之凋零的絕對寂靜。

“我改主意了。”

“在你把我的房子,當成子彈射出去之前。”

“先把外面那些吵鬧的蒼蠅,清理乾淨。”

“就當是。”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片飄落的雪花,冰冷,且鋒利。

“預付的定金。”

話音落下。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不屬於這個時間,不屬於這個空間的“修復”領域,以她為中心,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條街道。

天空之上。

那數十輛懸浮戰車裡,所有正準備按下發射按鈕的憲兵,他們的動作,在一瞬間,集體僵住了。

他們的思維,沒有被攻擊。

他們的意志,也沒有被扭曲。

但他們,就是無法再動彈分毫。

因為,在他們的感知裡。

那個“按鈕”,消失了。

不,不是物理層面的消失。

而是“按鈕”這個“概念”本身,從他們的世界裡,被強行“修復”掉了。

他們伸著手,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按”下去的東西。

他們的大腦,下達著“開火”的指令,他們的身體,卻無法理解,“開火”這個行為,到底該如何執行。

他們就像一群突然忘記了如何呼吸的人,被困在了一個絕對的,無法被理解的邏輯悖論裡。

【修復?不,不對。】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困惑”。

【這不是修復。】

【這是‘歸還’。】

【她在把那些武器,‘歸還’成它們最原始的,僅僅只是一堆金屬的狀態。】

【她在‘抹除’它們的‘意義’。】

“幹得不錯。”

蘇晨看著天空那群靜止的“鐵棺材”,給出了一個還算中肯的評價。

“但還不夠。”

“只要那個釋出命令的人還活著。”

“就會有更多的蒼蠅,源源不斷地飛過來。”

他說著,徑直走出了修復室。

他無視了那些已經陷入邏輯混亂的憲兵。

他只是抬起頭,彷彿在看著四點二光年外的星塵商會,又彷彿在看著那個躲在帝國權力中樞的魏遠征。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關注著這裡的人,讓那個古老的意志,都徹底陷入呆滯的事情。

他伸出了手。

對著帝國首都的方向,輕輕一握。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用‘最高許可權’來說話。”

“那我就陪你們玩一玩。”

他話音落下。

帝國首都,最高委員會。

那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民事權力的白色穹頂建築,它的內部,所有的光,在一瞬間,熄滅了。

不是斷電。

而是“光”這個概念,被從那棟建築裡,強行抽離。

緊接著,是聲音,是溫度,是空氣的流動。

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絕對的“靜止”與“虛無”。

正在會議室內,享受著大權在握的快感的魏遠征,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邊的那些委員,一個個張著嘴,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卻只能像深海里的魚,吐出一個個無聲的泡泡。

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

他們發現,自己,正在“忘記”。

忘記自己的名字。

忘記自己的身份。

忘記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

他們的“存在”,正在被一種比林浣溪的“歸還”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格式化”。

“一個只會躲在背後,簽發命令的系統,是沒有資格,定義‘秩序’的。”

蘇晨冰冷的聲音,像一道神諭,直接響徹在魏遠征那片正在走向空白的腦海裡。

“從現在起。”

“帝國,乃至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資料化,網路化,智慧化系統。”

“它們的最高‘定義權’。”

“歸我。”

他話音落下。

魏遠征手腕上,那個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個人終端,突然,亮了起來。

上面,浮現出了一行,由蘇晨親手寫下的,全新的“最高指令”。

【命令。】

【最高委員會輪值主席魏遠征,及其麾下所有派系成員,因涉嫌在文明危機期間,煽動內亂,顛覆政權,背叛人類文明,被定義為‘第一序列清理目標’。】

【所有帝國武裝力量,在收到該指令的瞬間,無需請示,無需確認。】

【執行,無限制開火協議。】

【目標。】

【最高委員會,白色穹頂。】

【重複。】

【這不是演習。】

【這是,審判。】

這道指令,在出現的瞬間,便以一種超越了光速,超越了量子通訊的“定義”形式,烙印在了帝國每一個士兵,每一艘戰艦,每一臺機甲的底層邏輯裡。

舊城區上空。

那些原本陷入邏輯混亂的憲兵,他們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遲疑。

那數十臺懸浮戰車,在一瞬間,集體調轉炮口。

它們沒有再理會腳下那棟小小的修復室。

它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滔天的殺意,向著帝國首都,那個白色的穹頂,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

帝國各個軍事基地,那些剛剛被“中止”的部隊,那些剛剛被解除了武裝計程車兵。

他們的武器,自動解鎖了。

他們的戰艦,自動重啟了。

他們的機甲,自動啟用了。

“命令已確認!”

“目標,最高委員會!”

“開火!”

“開火!”

“為了帝國!”

“為了人類!”

“開火!”

在這一刻,整個星球,都彷彿變成了一隻,將所有炮口,都對準了自己心臟的憤怒刺蝟。

數以萬計的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全球各個角落,騰空而起。

數以千計的戰艦,撕裂雲層,進入了躍遷軌道。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由整個帝國的暴力機器,對自己的“大腦”,發起的飽和式“外科手術”打擊。

最高委員會,會議室內。

魏遠征看著光幕上,那從四面八方,向著自己湧來的,代表著“毀滅”的無數個紅色光點。

他那片已經被“格式化”得差不多的腦海裡,只剩下了一個,最純粹的,也是最後一個念頭。

“我……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轟!

……

舊城區,修復室門口。

蘇晨放下了手。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場,由他親手點燃的,足以將整個帝國權力中樞都從地圖上抹去的盛大“煙火”。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看向林浣溪。

“現在。”

“蒼蠅,沒了。”

“我們可以,談談那發‘子彈’的生意了。”

林浣溪看著他。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名為“忌憚”的情緒。

這個男人。

他不是鐵。

他是一座,行走的會思考的,擁有自我意志的絕對無法被撼動的“規律”本身。

他甚至比那個正在吞噬世界的古老意志,更接近於“神”的本質。

因為那個東西還需要“吞噬”世界,來“成為”世界。

而蘇晨。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

世界,就必須,按照他的意志,運轉。

“我憑什麼相信你。”

林浣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憑什麼相信,你這顆射出去的‘子彈’,不會連同這個世界,一起,都撕得粉碎。”

“你不需要相信我。”

蘇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單。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是願意,被一種你無法理解的,緩慢的,無聲無息的‘癌症’,一點一點地,吞噬掉你所有的一切。”

“還是願意,接受一場雖然痛苦,雖然會留下巨大創傷,但卻有百分之五十希望能活下來的‘手術’。”

他伸出手。

“選吧。”

“選一個,你還能接受的死法。”

林浣溪沉默了。

她看著蘇晨那隻乾淨,修長,卻彷彿掌握著整個世界所有“定義”的手。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因為蘇晨給她的,從來都不是選擇題。

而是通知。

就在林浣溪即將做出那個她此生最艱難的決定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那不是來自天空。

也不是來自權力中樞。

而是來自,每一個人的腳下。

大地在震動。

不,不是地震。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彷彿整顆星球的心臟,都在被人用力攥緊的律動。

工坊內,秦雅面前的光幕上,那條代表著資訊熵的曲線,再次,出現了變化。

它沒有上升,也沒有下降。

而是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充滿了某種“惡意”的頻率,劇烈地,無規律地,瘋狂地跳動!

【手術?】

【不,不,不。】

那個古老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彷彿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般的,天真而殘忍的笑意,響徹全球。

【你們好像,都搞錯了一件事。】

【誰告訴你們。】

【癌症,是需要‘殺死’的?】

它話音落下。

帝國首都,那片剛剛被夷為平地的最高委員會的廢墟之上。

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緩緩地,從那片焦土與熔岩之中,站了起來。

魏遠征。

他沒有死。

他甚至毫髮無傷。

只是他那雙金邊眼鏡下的眼睛裡,不再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整個宇宙都為之凍結的,絕對的,冰冷的,神性。

他抬起手,輕輕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然後,他對著天空,那個正在監控著這裡的衛星,露出了一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儒雅隨和的笑容。

【當一個文明,連它自己的‘領袖’,都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時。】

【工匠。】

“魏遠征”的聲音,透過全球所有的通訊頻道,清晰地響起。

【你這場手術,要切除的‘腫瘤’。】

【到底,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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