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以汝之名,為汝之墓(1 / 1)
“腫瘤,在哪呢?”
當“魏遠征”那張儒雅隨和的臉,透過全球所有的光幕,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工坊內,剛剛因為一場短暫勝利而升騰起的最後一絲希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得粉碎。
龍戰野那剛剛鬆開的拳頭,再次握緊。
這一次,他沒有砸向牆壁。
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洩憤怒的目標。
目標在哪?
目標在帝國的最高中樞。
目標,就是帝國的最高中樞。
“他不是被奪舍,也不是被控制。”
秦雅看著光幕上那個依舊在微笑的男人,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顫抖。
“他是自願的。”
“他在用自己的‘身份’,為那個東西,提供一個完美的‘合法’外衣。”
“從現在起,那個古老意志,就是帝國。”
“而我們。”
秦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法形容的慘白。
“我們成了整個帝國的敵人。”
“我們成了,需要被切除的那個‘腫瘤’。”
這個結論,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殺傷力。
它直接從邏輯的根源上,否定了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以及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你怎麼可能,在不殺死一個人的前提下,切除他的大腦?
【很絕望,不是嗎?】
“魏遠征”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欣賞你們的掙扎,真的。】
【尤其是你,工匠。】
【你讓我看到了這個貧瘠的文明裡,唯一的閃光點。】
【但現在,遊戲結束了。】
“魏遠征”緩緩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他全新的帝國。
【我不再需要‘侵蝕’你們。】
【因為,我將‘引領’你們。】
【我會保留你們的文明,保留你們的社會結構,甚至,保留你們那可笑的‘希望’。】
【我只需要你們,貢獻出一樣東西。】
【你們的‘未來’。】
【從今往後,你們所有的發展,所有的創造,所有的進化,都將成為我降臨的階梯。】
【你們,將親手為我,加冕為王。】
【而你們,甚至會為此,感到榮幸。】
【因為,我是你們的領袖,是你們的最高意志,是你們,無法反抗的‘正確’本身。】
這番話,比任何末日宣言,都更令人不寒而慄。
它不毀滅你。
它圈養你。
它讓你在溫水煮青蛙的幻覺裡,心甘情願地,一步步走向被徹底吞噬的終局。
“我……我們……”
陸銘癱軟在地,他看著光幕上那張熟悉的,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乾了。
“我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龍戰野沉默了。
這位帝國的守護神,一生之中,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因為他發現,他的敵人,已經變成了他誓死守護的整個國家。
林浣溪也沉默了。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無法被修復的疲憊。
她能修復世界。
但她無法修復人心。
當人心,主動選擇擁抱深淵時,任何“平衡”,都將失去意義。
就在這最深沉,最徹底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即將淹沒所有人的時刻。
蘇晨開口了。
“一個剛剛學會了怎麼用人類的身體上廁所的原始生物而已。”
“是誰給你的勇氣,在這裡,討論‘文明’的未來?”
他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
“魏遠征”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凝固。
工坊內,龍戰野,秦雅,陸銘,包括門口的林浣溪,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平靜地說出這番話的男人。
【……你說什麼?】
“我說。”
蘇晨走到那臺巨大的“萬物印表機”前,從旁邊的廢料箱裡,拿起了一個破舊的,播報早操用的高音喇叭。
“你犯了一個,所有自以為是的入侵者,都會犯的致命錯誤。”
“你不該,為自己,選擇一個‘名字’。”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魏遠征’這個名字,從你選擇它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僅僅只是一個代號了。”
“它成了你的‘錨’。”
“一個將你這個高維的存在,死死釘死在我們這個低維世界的,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錨’。”
蘇晨隨手扯下幾根資料線,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將那個高音喇叭,連線在了印表機的輸出埠上。
“你以為你掌控了帝國。”
“但你掌控的,只是一個名為‘帝國’的系統。”
“而我。”
蘇晨抬起頭,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與那個剛剛降臨的“神”,正面相對。
“我掌控的,是組成這個系統的,每一個最基礎的‘定義’。”
“概念廣播器,啟動。”
他按下了印表機的確認鍵。
“廣播任務建立。”
“覆蓋範圍:全球。”
“廣播內容……”
蘇晨看著光幕上,“魏遠征”那張因為困惑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整個宇宙都為之顫慄的冰冷弧度。
“魏遠征,這個名字。”
“從現在起,它的定義,是‘人類文明的頭號公敵’。”
“它的屬性,是‘絕對的邪惡’。”
“它的唯一結局,是被‘徹底抹除’。”
“我將這個全新的定義,寫入這顆星球的‘現實底層’。”
“成為,每一個智慧生命,都無需思考,無需判斷,就會瞬間理解並執行的‘本能’。”
“執行。”
“嗡!”
那個破舊的高音喇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一股無法被阻擋,無法被遮蔽,無法被理解的“概念”風暴,以工坊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地球!
帝國,某個正在巡邏的街角。
一個正在站崗的年輕士兵,突然,毫無來由地,對著街道對面,那張巨大的,正在播報新聞的“魏遠征”的全息投影,吐了一口唾沫。
“呸!”
“噁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就是覺得,光是看到那張臉,聽到那個名字,就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遏制的厭惡與仇恨。
彷彿,那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切罪惡的化身。
全球各地,無數正在觀看新聞的人們,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他們憤怒地關掉了光幕。
他們走上街頭,撕毀所有印著那個男人頭像的海報。
“叛國者!”
“人類的渣滓!”
“殺了他!”
憤怒,像一場無法被撲滅的病毒,在全球每一個角落,瘋狂地蔓延。
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的“本能”,正在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最高委員會的廢墟之上。
“魏遠征”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那雙充滿了神性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近似於“痛苦”和“恐慌”的情緒。
他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來自這個世界,最深沉,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惡意。
那不是武器的攻擊。
那是一種來自“存在”本身的,集體性的排斥。
他所寄生的這具軀殼,他引以為傲的“合法”外衣,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件,被全世界所有人都指認的,寫滿了“罪惡”二字的囚服。
【不……這不可能!】
【你……你憑什麼,定義我!】
他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憑什麼?”
蘇晨的聲音,透過那個高音喇叭,清晰地,響徹在“魏遠征”那片正在被“排斥”的意識核心裡。
“就憑這個宇宙,從誕生之初,就存在著一條,連你,也無法違背的鐵則。”
“那就是。”
蘇晨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那個古老意志的靈魂之上。
“少數,服從多數。”
“當你,選擇成為我們中的‘一個’時。”
“你就必須,接受我們所有人,對你的‘審判’。”
【審判?】
【就憑這些甚至無法理解我的存在的螻蟻?】
“沒錯。”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現在,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你只是一個,叫‘魏遠征’的,被七十億人,同時唾棄的,可憐蟲。”
“你的‘神國’,正在背叛你。”
“你的‘信徒’,正在詛咒你。”
“你從這具身體裡,竊取的所有‘權力’,‘身份’,‘榮耀’,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享受吧。”
“享受,這場由你親手締造,卻由我來導演的,盛大的,全民狂歡。”
話音落下。
“魏遠征”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儒雅隨和的姿態。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如同資料亂碼般的裂紋。
他那屬於神性的,冰冷的,絕對的“存在”,正在被這具軀殼所代表的,那份被蘇晨重新定義過的,屬於“全民公敵”的,龐大的“共業”,瘋狂地反噬,汙染!
【工匠!】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
“魏遠征”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的嘶吼。
【我只需要,換一具軀殼!】
【換一個,你們所有人都無法‘定義’,無法‘審判’的軀殼!】
他那雙已經開始資料化的眼睛,猛地抬起。
他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越過了那片正在走向狂熱的城市。
精準地落在了舊城區。
落在了那間,古物修復室的門口。
落在了那個,穿著素雅旗袍,從始至終,都像一個局外人般的女人身上。
林浣溪。
【一個本身,就獨立於這個世界‘因果’之外的錨點。】
【一個連你,都無法強行‘定義’的‘平衡’本身。】
【如果,我成為了她。】
【工匠。】
“魏遠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宇宙都為之凍結的,充滿了無盡惡意的笑容。
【你,又要如何,審判呢?】
他話音未落。
林浣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無法被“修復”的驚駭。
她感覺到了。
一股冰冷的無法被抗拒的,正在試圖“同化”她的意志,從現實的更底層,悄無聲息地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