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1 / 1）
血月懸空。
枯死的林木仿若鬼爪，撕扯著破碎的夜幕。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樹冠上滑落，八根鋒利仿若黑曜石的蛛矛輕點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蛛矛收攏，化作一雙修長潔白的大腿。
黑影變成了一個身段妖嬈，容顏絕美的少女。
她叫纖兒。
她快步走到林地中央的一塊巨石前，單膝跪下。
“主人。”
巨石上，坐著一個黑衣青年。
青年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都處理乾淨了？”
“是。”
纖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病態的迷戀。
“九天神庭的斥候，一共七人神魂俱滅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嗯。”
青年應了一聲，從巨石上躍下。
他叫葉梟。
是九天神庭口中，那個玩弄生命，褻瀆神明的“造魔者”。
也是纖兒，和這片死亡絕域裡，所有奇美拉的，唯一的主人。
“他們還是找來了。”
葉梟看著遠處那片被聖光結界封鎖的天空，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主人，我們走吧。”
纖兒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猩紅。
“纖兒可以為您，撕開一條路。”
“路？”
葉梟搖了搖頭。
“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棲身之地了。”
“退無可退。”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纖兒的臉頰。
“而且。”
“我的家人，都在這裡。”
“我不會，再拋棄你們任何一個。”
纖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握住葉梟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中是足以融化一切的柔情。
就在這時。
一道無比威嚴，充滿了神聖氣息的聲音，從天穹之上，轟然炸響。
“魔頭葉梟！”
“你創造奇美拉，擾亂生死秩序，罪無可恕！”
“今日，我奉神庭之命，前來淨化你這片汙穢魔巢！”
話音落下。
數十道身穿銀色鎧甲，手持聖光長槍的神庭衛士，從天而降。
他們周身散發著純淨的光明之力，將這片陰暗的森林，照得宛若白晝。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倨傲的青年將領，名叫李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梟，眼神好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臭蟲。
“葉梟，跪下，自裁謝罪。”
“或可，留你一縷神魂，入輪迴。”
葉梟甚至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神庭衛士，望向了更遠的天空。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放肆！”
李昊見自己被無視，勃然大怒。
“區區造魔者，竟敢藐視神威！”
“給我拿下！”
“是！”
數十名神庭衛士，齊聲怒喝。
他們身上的聖光，在一瞬間，匯聚成一道道無堅不摧的審判之矛，向著葉梟，爆射而來。
那力量，足以輕易洞穿山巒。
然而，就在那些光矛，即將觸碰到葉梟的瞬間。
纖兒動了。
她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蛛絲，從虛空中浮現，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那些足以毀滅一切的聖光長矛，在觸碰到蛛網的剎那，竟好像陷入了泥潭。
矛尖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消融。
“什麼！”
李昊的瞳孔，猛地一縮。
“哼。”
纖兒的身影，出現在巨網的中央，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神庭的‘光’，味道也不過如此。”
“找死！”
李昊徹底被激怒了。
他舉起手中的金色長槍，槍尖之上，一輪小太陽般的璀璨光球，驟然成型。
“神罰，天光！”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刻。
一道清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李昊，退下。”
李昊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回頭看去，臉上瞬間露出了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表情。
“聖女殿下！”
只見天空之上，一道更加璀璨，更加聖潔的巨大光門，緩緩浮現。
一個身穿白色祭祀長袍，容顏完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緩緩從光門中走出。
她赤著雙足，腳下步步生蓮，聖光環繞。
她就是風紫月。
九天神庭這一代的聖女。
也是這次，前來誅殺葉梟的最高統帥。
她的出現，讓這片天地間所有的光，都黯然失色。
她沒有去看那些神庭衛士。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定在那個黑衣青年的身上。
“葉梟。”
她開口了，聲音好像天道綸音，審判著世間的一切罪惡。
“你的‘道’，錯了。”
“生命，是神聖的。”
“不是你可以隨意拼接，隨意創造的玩具。”
“今日，我將終結你的錯誤。”
葉梟終於抬起了眼。
他看著那個仿若神明般的女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我的道，錯了？”
他反問了一句。
“那你告訴我。”
“什麼是對的？”
“是像你們一樣，高高在上，將所有不合心意的存在，都定義為‘魔’，然後心安理得地抹除？”
“還是像我一樣，即便身處深淵，也要為那些被世界遺棄的生命，撐起一片，可以稱之為‘家’的天空？”
風紫月黛眉微蹙。
“巧言令色。”
“魔，就是魔。”
“不需要定義。”
“是嗎？”
葉梟笑了。
“那你腳下這片土地，在萬年之前，也曾是水草豐美，生機盎然的樂土。”
“是你們神庭的一場‘淨化’，才讓它，變成了如今這片寸草不生的死亡絕域。”
“這裡的每一粒沙，每一塊石頭，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你們‘淨化’了它們。”
“而我。”
葉梟緩緩抬起手。
“只是，讓它們，重新‘活’了過來而已。”
他話音落下。
異變陡生！
整片枯死的森林，在一瞬間，都彷彿聽到了某種來自太古的召喚。
大地在震動。
那些早已腐朽的樹根，破土而出，化作一條條猙獰的黑色巨蟒，沖天而起。
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獸骨，發出“咔咔”的聲響，重新拼接，組合成一頭頭散發著滔天死氣的骸骨巨獸。
風在咆哮。
雲在翻湧。
血月的光芒，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整片天地，風雲變色。
一個巨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天穹的，由無盡的死亡與新生所構成的領域，以葉梟為中心，轟然展開！
“神說，要有光。”
葉梟看著臉色劇變的風紫月，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殘忍的笑容。
“可我，偏愛黑暗。”
“這是什麼力量！”
李昊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聖光之力，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法則，強行壓制，甚至，同化！
“聖女殿下！快退！”
“這是‘創生’領域！”
“他不是在召喚亡靈，他是在改寫現實！”
然而，已經晚了。
葉梟的手，輕輕向下一壓。
“萬物，寂滅。”
轟！
天空之上，那由無數骸骨與枯木所組成的死亡浪潮，化作一條咆哮的黑色巨龍，從天吞噬而去！
“不！”
李昊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將所有的聖光之力，都灌注進了手中的長槍，試圖抵擋。
可在葉梟那足以改寫現實的創生領域面前，他那點聖光，無異於狂風中的一根蠟燭。
只是一瞬間。
李昊，連同他身後的數十名神庭衛士，便被那條黑色的死亡巨龍，徹底吞噬。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他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乾乾淨淨。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那個白衣勝雪的聖女，和那個黑衣如墨的魔主，遙遙相對。
風紫月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那份屬於神明的高傲與冰冷。
取而代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震驚。
她那堅守了數百年的，關於“正義”與“邪惡”的定義，在這一刻，被葉梟那不講道理的絕對力量，和那番振聾發聵的質問，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現在。”
葉梟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你還要，‘淨化’我嗎？”
風紫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地看著葉梟，那雙仿若星辰般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許久。
她緩緩地抬起了手。
一朵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由最純粹的法則之力構成的蓮花，在她掌心緩緩綻放。
“葉梟。”
“今日我殺不了你。”
“但你我之間必有一戰。”
她屈指一彈。
那朵七彩蓮花，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葉梟的領域，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這是‘九天尋蹤印’。”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下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