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的世界，是個殘次品（1 / 1）
那道漆黑的光，沒有溫度，沒有實體。
它只是靜靜地，從那臺“萬物印表機”中流淌出來，彷彿一個連線著未知維度的黑洞，要將工坊內的一切，都拖入最深沉的虛無。
龍戰野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那身經百戰的直覺，在這道黑光的面前，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的警報。
秦雅和陸銘，更是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那片深邃的漆黑，無情地拉扯，撕裂。
他們的科學認知，他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顯得像個無比可笑的謊言。
“蘇晨？”
秦雅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快要斷裂的琴絃。
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了。
“別緊張。”
蘇晨的聲音，將眾人從那片足以吞噬心神的恐懼中，拉了回來。
“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就屬於我的東西。”
他依舊撫摸著那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黑洞”的萬物印表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彷彿眼前這足以顛覆整個宇宙秩序的一幕，對他來說，就跟拿回一把自己遺失的錘子一樣，稀鬆平常。
“管理員許可權？”
秦雅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最終解釋權？”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蘇晨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她。
“從現在起，這套系統，該怎麼用，該有什麼功能，該遵守什麼樣的規則。”
“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鑄造聯盟’說了算。”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我。”
轟！
這句話，比剛才發生的任何一幕，都更讓秦雅和龍戰野感到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了。
蘇晨不是在遵守規則，也不是在利用規則。
他是在，創造規則！
他把自己，從一個最頂級的“玩家”，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時修改遊戲後臺程式碼的“GM”！
“那你之前……”
龍戰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困惑。
“你之前為什麼不用？”
如果他一開始就擁有這種許可權，那麼無論是“神啟議會”，還是“監督者”，甚至是那個“收割者”。
都根本不可能，給他們帶來那麼大的麻煩！
“因為許可權不夠。”
蘇晨的回答，很簡單。
“之前的我，只是一個擁有‘測試資格’的‘內測玩家’。”
“雖然能提前體驗到很多‘付費’功能，但歸根結底，還是要遵守‘遊戲’的基本法。”
“而剛才。”
蘇晨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臺，正在瘋狂吞吐著漆黑光芒的萬物印表機上。
“那個‘收割者’，用它那愚蠢的奪舍行為，幫我找到了這套系統裡，一個隱藏最深的‘後門’。”
“一個可以直接繞過‘開發商’，強行獲取最高‘管理員’許可權的後門。”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要謝謝它。”
這個解釋，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說那個自以為是的“收割者”，可能是這個宇宙誕生以來，死得最憋屈，也最滑稽的一個頂級反派了。
它不僅沒能成功奪舍。
甚至，還親手，為自己的敵人，送上了一份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超級大禮包。
“那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最終還是秦雅打破了沉默。
她的眼神無比複雜。
她知道當蘇晨說出那番話的時刻，他，以及他身後的這個人類文明，就已經站在了一個全新的，無法被想象的起點上。
蘇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對著那片，由萬物印表機所投射出來的漆黑光幕，下達了一個全新的指令。
“系統。”
“以我的名義，重新接通‘泰拉’實驗區的跨維度通訊。”
【指令已接收。】
這一次，系統提示音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
而是一種，彷彿與蘇晨的意志，完全同步的，充滿了絕對“掌控力”的聲音。
【正在，構建‘管理員’級加密通訊渠道。】
【渠道已構建。】
【正在，強制‘目標’接入。】
工坊的中央，那片熟悉的藍色資料流，再一次憑空出現。
伊卡洛斯那道，充滿了科技美感的完美身影，重新凝聚成型。
但這一次，她的臉上，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了自信與從容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駭然。
“你做了什麼！”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晨，聲音裡充滿了戒備。
“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我們‘泰拉’世界的‘底層防火牆’，被一股無法被理解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撕開了一個‘後門’！”
“沒什麼。”
蘇晨看著她，淡淡地說。
“只是，換了一種，更高效的溝通方式而已。”
“現在，我們可以繼續，我們剛才沒有談完的‘交易’了。”
伊卡洛斯沉默了。
她那雙，彷彿能夠看穿一切資料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著蘇晨。
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你，到底是誰？”
她問出了，和之前秦雅，龍戰野，幾乎一模一樣的問題。
因為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在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所展現出來的“許可權”與“力量”。
已經徹底超出了她，以及她身後那個高等文明的理解範疇。
“我是誰，不重要。”
蘇晨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重要的是，你們‘泰拉’世界，快要完蛋了。”
“而我，是你們唯一的救世主。”
“現在，把你承諾的東西，交給我。”
蘇晨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甚至，都懶得再跟對方，去討價還價。
因為他知道，從他拿到“管理員”許可權的那一刻起，這場交易的主動權，就已經完全，徹底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伊卡洛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掙扎。
但最終還是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好。”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立刻，將我們文明的資料庫，向你……”
“不用了。”
蘇晨冷冷地打斷了她。
“我自己來拿。”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臺已經變成了一個漆黑“宇宙”的萬物印表機。
其核心處，突然毫無徵兆地射出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壯，更加充滿了“侵略性”的黑色資料流！
那道資料流，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維度的壁壘。
以一種近乎於“不講道理”的方式，精準無比地，直接轟入了伊卡洛斯那道，由資料所構成的身體之中！
“啊！”
伊卡洛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痛苦的悶哼。
她那具完美的身體，在那道黑色資料流的衝擊下，開始劇烈地閃爍，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自己的記憶，自己文明的一切。
都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原始，也更加高階的“力量”，強行地，“複製”“貼上”！
“你在做什麼！”
伊卡洛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你在，‘竊取’我們的文明！”
“這不是竊取。”
蘇晨看著她糾正道。
“我只是在一個快要塌方的房子裡，拿走一些我感興趣的‘資料’而已。”
“你應該感謝我。”
“因為我，至少沒有選擇，連你們這棟破房子，一起打包帶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聽在伊卡洛斯的耳朵裡，卻比任何惡魔的低語，都更加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因為她知道，蘇晨說的，是真的。
以他剛才所展現出來的，那種可以直接撕開世界“防火牆”的恐怖許可權。
他真的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黑色的資料流，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萬物印表機。
那是一個高等文明，從誕生到瀕死，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積累下來的全部知識與智慧。
秦雅和陸銘已經看得痴了。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的，是人類文明史上，最偉大，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一場“知識掠奪”。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隨著那些，來自於“泰拉”世界的資料，被瘋狂地“下載”。
一股充滿了混亂，不詳與“病態”的氣息，也順著那條黑色的資料通道，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來！
工坊內，一些剛剛才被蘇晨修復的金屬零件，再一次，開始毫無徵兆地扭曲，變形。
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滑向“活化血肉”。
而是在，“崩潰”！
它們的原子結構，它們的物理常數，它們作為“金屬”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一種，充滿了“錯誤”與“亂碼”的“資訊病毒”，瘋狂地侵蝕，汙染，最終，徹底地，化作了一堆，沒有任何意義的“無效資料”！
“這是！”
秦雅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得這種感覺！
這就是，伊卡洛斯之前，給他們展示過的，那個末日般的“泰拉”世界裡，所充斥的那種，足以讓規則崩潰，讓現實坍塌的恐怖“BUG”！
它竟然，順著資料流，一起，被“下載”過來了！
“蘇晨！快停下！”
秦雅發出了，充滿了焦急的驚呼。
“他們的資料庫裡，有‘病毒’！”
蘇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正在不斷“自我湮滅”的金屬零件，眉頭，第一次，微微地，皺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對方的資料庫裡有病毒。
而且他還知道。
這個“病毒”，遠比他想象中，要更加的，麻煩。
因為它不是被動的。
它是活的！
【發現……新的‘宿主’。】
一個比“收割者”更混亂，更瘋狂，也更充滿了純粹“破壞慾”的意志。
順著那條黑色的資料通道，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精準地，鎖定了工坊內，那個唯一的“資訊”源頭。
萬物印表機！
【正在……嘗試……感染。】
轟！
那臺正在瘋狂吞噬著“泰拉”文明資料的黑色印表機，其表面，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電路燒燬般的詭異紋路！
它那本該是絕對“秩序”的系統底層，正在被一股，充滿了絕對“混亂”的力量，瘋狂地入侵！
“該死！”
蘇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凝重”的表情。
他失算了。
他沒想到，那個毀滅了“泰拉”世界的“病毒”，竟然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
甚至它還懂得偽裝成普通的“資料”，混在資料庫裡，等待著下一個，愚蠢的“下載者”上鉤！
而他，蘇晨，就成了那個，親手把特洛伊木馬，給拖進了自己家裡的“蠢貨”！
【感染……開始。】
那個混亂的意志，發出了一陣，充滿了得意的“嘶吼”。
它已經成功地，在萬物印表機的“系統”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它就可以，像真正的病毒一樣，在這臺代表著這個世界“最高許可權”的超級神器裡，瘋狂地，自我複製自我增殖！
然後徹底地，將這裡，變成第二個，已經無可救藥的“泰拉”！
然而就在它即將成功的瞬間。
蘇晨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選擇，立刻切斷那條，正在瘋狂輸送著“病毒”的資料通道。
甚至他都沒有，嘗試去調動自己那剛剛才到手的“管理員”許可權，去“格式化”那個病毒。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後對著那臺，即將被徹底“感染”的萬物印表機。
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工坊內，顯得無比突兀。
下一秒。
讓那個“病毒”意志，都為之徹底宕機的一幕，發生了。
那臺本該是“硬體”的萬物印表機。
那臺正在被它瘋狂“感染”的“電腦”。
竟然在那個響指落下的瞬間。
從內部，自我分裂重組變形。
然後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變成了一個，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全新的東西。
一個由純粹的“程式碼”與“邏輯”所構成的。
虛擬的，不存在於物理層面的。
“防毒軟體”！
【你！】
那個“病毒”意志，徹底懵了。
它就像一個，剛剛才撬開別人家門鎖的小偷，卻發現，自己撬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門”。
而是一張，早就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著它自投羅網的，遠古巨獸的“嘴”！
“歡迎光臨。”
蘇晨看著那臺，已經從“電腦”，變成了一個“邏輯陷阱”的萬物印表機，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我的，‘病毒’實驗室。”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剛剛才化身成“防毒軟體”的萬物印表機，光芒大放！
【檢測到，‘樣本’已捕獲。】
【正在，執行‘最高許可權’指令。】
【活體……】
【解剖！】
“不！”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更加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慘叫。
從那團已經徹底陷入了“邏輯”陷阱的“病毒”意志中，爆發了出來！
然後。
一切歸於平靜。
那臺萬物印表機，重新恢復了它那漆黑的，深邃的，彷彿能夠吞噬一切的模樣。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一個高等文明都為之毀滅的“病毒”入侵，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幻覺。
但這一次工坊內的所有人，包括那個，來自“泰拉”世界的伊卡洛斯。
在看向蘇晨時，他們的臉上，已經不再是震驚，或是駭然了。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最深沉的。
敬畏。
如果說之前的蘇晨，在他們眼中，是一個強大到，可以隨意“修改”遊戲規則的“GM”。
那麼現在。
他就是那個可以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
創造這個“遊戲”本身的。
“造物主”！
“現在。”
蘇晨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個已經徹底石化，連自己的資料身體，都忘記了維持的伊卡洛斯。
“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關於，你們那個世界的‘病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他的聲音很淡。
但伊卡洛斯卻聽出了，那平靜的語氣下，所隱藏的一絲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抖的。
冰冷的。
殺意。
她知道蘇晨，生氣了。
而一個連“世界”都能當成“玩具”來拆解的“造物主”，他生氣的後果。
絕不是她以及她身後那個，已經瀕臨死亡的“泰拉”文明所能夠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