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事情究竟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柊也搞不清楚。
明明過去一直都很順利的。
明明以前從來都沒有被發現過的。
說起來,到底是哪個傢伙、什麼時候看見我在玩電腦了?
我明明就有避開巡邏的保安!
幽靈在心底茫然又震驚的想著,但在詳細至極的事實與兩位聰慧的未來警官面前,他只能心虛的啞口無言,像破綻百出被當場逮捕的犯人一般,蔫頭蔫腦被身著警服(雖然還沒有警徽)、滿臉嚴肅的諸伏警官與降谷警官押送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指的是衛生間門。
“咔嚓。”
後一步進來的降谷零在衛生間門內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其他人,便隨手把角落裡的維修牌子拎起來放到門口,然後直接將衛生間門的門反鎖了。
幽靈沒有實體。
但此時此刻,他本能有種被大型野獸逼到角落,不由緊張到夾緊尾巴的感覺。
“hiragi。”
諸伏景光看著鏡子,語氣冷硬的念著自家幽靈的名字。
「……!」
第一次被小景那麼嚴肅點名的幽靈靈體一抖,身體有些僵硬。
“高明哥哥在開學前特地發資訊過來和你說的話,你應該還記得吧?”
「……」
“啊,你肯定會記得,畢竟hiragi你的記憶力很好,所有的文字內容看上一遍就可以一字不落的記下來,這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賦。”
諸伏景光平靜道:“所以,你一定可以再轉述一遍給我聽的吧?”
幽靈打了個冷顫,好半晌之後才結結巴巴回答:
「……要、要好好跟著小景和小零你們在警校學習,不要仗著自己沒有實體就亂來,也不要隨隨便便動警校的電子裝置,鬧出引人注目的事件……」
幽靈的嗓音漸漸越來越小,肉眼可見的心虛到不行。
最後,他積極果斷的認錯:
「對、對不起,下次絕對不會了!」
「別生氣了……」
說著,幽靈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看著鏡子裡諸伏景光的表情。
——雖然知道景光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和他絕交,但幽靈果然還是不想看到對方眼底對他的氣惱。
如果說斷糖是會讓幽靈聞之落淚的悲慘故事,那麼自己珍視的人對自己感到氣惱,對幽靈來說,則是驚天動地的恐怖故事。
聽著幽靈緊張無比的聲音,諸伏景光冷硬的表情撐了沒多久,便在降谷零“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下軟和了下來。
性格溫和又對幽靈格外偏愛的諸伏景光,根本就沒辦法對柊維持多久的氣惱。
更何況,他根本不覺得幽靈做了多麼不可饒恕的事。
他之所以會板著臉、露出一副“出大事”的表情,更多還是出於擔憂和警惕。
諸伏景光那對漂亮的貓貓眼滿是無可奈何:
“hiragi,我不是想要生你氣,也不是想要罵你,我只是……很擔心。”
“這裡可是和政府直接掛鉤的警校,警校內部要是發生什麼異常事情,是很容易被傳到政府高層的耳中的,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吧?”
“而且,把靈異事件鬧大,不僅僅會讓其他人擔心受怕,你自己也會收到很多的恐懼與惡意,你不喜歡這樣,對吧?”
「嗯……」
幽靈乖乖聽訓,蔫了吧唧的點頭,不管景光說什麼都應聲,並多次表示自己一定會改。
於是諸伏景光更不忍心說什麼重話了。
他在心底算了算自己從入睡到起床的時間門,又想了想最近越發黏人的幽靈,有著貓貓眼的青年的底線便一退再退,最後反而面露愧疚,小聲說道:
“真的對不起,hiragi,沒辦法在晚上陪你。”
「誒?」
幽靈愣了愣,趕緊慌忙的擺手搖頭,「不不不……這是我的問題!是我太自信才會鬧出這種事,小景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旁觀的降谷零眼睜睜的看著發小一步步後退,不由為這個發展倍感頭大。
他捂了把臉,心想在柊的事情上果然不該讓景光處理的,這才說了幾句話呢?
金髮深膚的青年當即低咳了一聲,他邁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景光的肩膀,接著睜著半月眼,強硬的把話題拽回正軌:
“所以,
柊,到底是哪位學生髮現你大半夜去資料室了?目擊者到底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啊。」
幽靈迷茫的回答,「我真的沒看見有人路過資料室的窗戶啊,除了拿著手電筒巡邏的保安,但是保安——我百分百有避開的,保安舉著個大手電,腳步聲又重,我注意不到才奇怪。」
“難道是哪個無聊所以偷偷摸摸來夜遊的學生嗎……”聽完轉述,降谷零摸了摸下巴嘀咕著。
他這個推測也並不奇怪,畢竟警校的學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十幾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這個年紀的傢伙,難免會有一部分受不了警校一個月的軍訓時培訓,從而打算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
只是警校又不是霍格沃茨,夜遊教學樓有什麼意思?
為了和保安鬥智鬥勇嗎?
賭上被教官罰寫兩千字檢討外加清掃廁所一週的風險?
降谷零滿臉不解。
不過,對於柊無意間門鬧出來的事件,他並不覺得有多麼嚴重。
“……雖然很對不起那位目擊者,但只要之後不再出現這種事,這種靈異傳聞,想必很快就會被當做學生無聊時編造的故事淡去,畢竟這裡可是警校啊。
都二十一世紀了,能進入警校培訓、即將當上警察的傢伙,應該沒多少人會真的相信鬧鬼的說法吧?”
年輕的降谷零想得樂觀,說得坦然。
結果,事情的發展似乎要遠超他的想象。
下午。
最後一節理論課結束,景光他們剛一塊吃完晚飯,洗完澡回到寢室休息時,被女孩子們約走的萩原研二,便再次帶著他的小道訊息,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找自己的夥伴分享。
他接二連的敲了好幾間門寢室的大門,愣是把人湊到了一塊。
“幹嘛呢,hagi。”
剛洗完澡回來沒多久的松田陣平一頭捲毛還溼漉漉的,他茫然的挑眉,看著莫名其妙佔據了他寢室的四個傢伙,困惑的問道。
“大新聞——”
萩原研二唰的把門關上,然後眼神閃亮亮說道:
“小降谷之前不是問過我,那個靈異事件的目擊者是誰嗎?我這次給你打探出來了喔。
”
班長伊達航:“這個故事還沒過去嗎……”
萩原:“當然沒有!誰知道事情發展會那麼有意思!我告訴你們哦,那個目擊者,是隔壁班的森本哲一,雖然他過去一直表現的很平常,但那傢伙……父親好像是內閣大臣欸!”
“內閣大臣的……兒子?”
其餘四人愕然的對視了一眼。
松田:“你沒開玩笑嗎?我沒聽說有哪個內閣大臣姓森本啊!”
萩原神情嚴肅:“絕對沒有!森本這個姓氏,貌似是那傢伙不想引人注目,所以特地改的母親那邊的舊姓。”
松田頓時睜圓眼睛,還沒吹乾略顯坍塌的捲髮,都在那一瞬間門因為激昂的情緒而翹了起來:
“哇,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明明是大臣的兒子,居然跑來上警校?還為此特地改了姓氏,這是多不想讓人知道他和他爸的關係?而且,大臣的兒子半夜更不睡覺跑去教學樓夜遊幹嘛?”
“夜遊有什麼奇怪的,你之前不還和小降谷半夜更跑出去打架嗎?還鼻青臉腫的回來了,第二天差點沒被鬼塚教官逮個正著。”萩原研二聳肩,“除了你們之外,我聽說大庭班抓到了兩個大半夜翻牆出校門玩的傢伙,堀井班還有兩個學生半夜約會……”
無聊到了一定境界,這群精力旺盛的年輕人確實什麼事都敢幹。
伊達航想了想,“隔壁班的森本君啊,我好像有點印象,唔……他的話,完全看不出來是大臣的兒子呢,就是有種……很普通隨和的感覺?”
萩原:“那些事不重要,總之,那傢伙雖然沒什麼架子,但意外的很迷信,他在目擊了靈異事件後,居然聯絡了他的父親,然後……喏,就現在,有一位靈媒來學校了。”
說著,萩原嘖嘖搖頭,“接待的人是他們班的教官,那位教官的臉色可難看了,當場就罰了那位森本君五千字的檢討。”
“哈?靈媒!?”四人異口同聲的驚撥出聲。
雖然五千字的檢討很可怕,但顯然,目前果然還是靈媒這種不科學存在更加引人注目。
。
在好奇心(與某兩位知情不報的靈異相關者,以及某隻靈異本靈的緊張憂慮心情)的作祟下,五人加一隻幽靈悄悄溜了出去。
他們剛剛趕到教學樓附近的時候,那位傳說中的“靈媒”,正好在教官與那位警校生的陪同下出來。
隱隱約約間門,還能聽見他們的爭吵。
“你真的沒看錯嗎?怎麼可能會沒有啊……”森本哲一惶惶不安,反覆確認。
“真是失禮啊!我雖然並沒有失蹤多年的家主舞子大人那麼強大,但我也是綾裡家倉院流靈媒道*1名列前茅的修行者,曾經輔助過數次降靈儀式的!”
那位穿著紫色修道袍的女性頓時一臉被冒犯,非常不高興的提高嗓音、大聲說道:
“不管是怨靈、惡靈還是普通的亡靈,我都見過好幾次!區區判斷一個地方有沒有亡靈作祟,我還是可以分得清的!”
“那種死去後彌留下來的存在,不管作不作惡,身上都一定會帶著陰冷晦澀、屬於彼岸的氣息,這種氣息你們普通人是看不出來,但對於我們這種貨真價實的靈媒師來說,可是明顯的很。”
說著,那位靈媒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證:“總而言之,資料室裡絕對沒有亡靈存在!教學樓裡也沒有!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來擔保,所以完全不需要進行什麼超度儀式。”
保證完之後,她甚至還上下打量了一下森本哲一,盯著他的黑眼圈問道:
“年輕人,是不是你自己大晚上不睡覺閒著沒事幹跑出來夜遊,結果太困產生幻覺幻聽了啊?”
森本哲一有些抓狂:“我才沒有啊!”
不遠處的灌木叢裡,蹲著的一二四五人正探頭探腦。
其中,原本緊張到呼吸都忘記、渾身緊繃著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在聽見那位“靈媒師”堅定無比的回覆後,瞬間門大大的鬆了口氣。
什麼啊。
原來只是個騙子。
身邊的的確確就存在著一位靈,甚至現在就距離那位“靈媒師”不遠的倆人,下意識這般默契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