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灌夫失禮(1 / 1)
然而,讓漢武帝鬱悶的是,在汲黯和鄭當時率領十萬人堵好決口後,沒過多久,黃河再度決堤。漢武帝不信邪,準備加派人手繼續堵。
六月初八,田蚡入宮求見漢武帝。漢武帝的精神似乎不太好,疲憊的問道:“讓你徵調的十萬民夫都準備好了嗎?”
“臣斗膽建議陛下,不要再堵了。”田蚡鼓起勇氣道。
“為什麼?任由黃河氾濫、殘害百姓?”漢武帝不悅道。
“自古以來,每隔幾十或數百年,黃河都要決口一次,這是天意使然。強行堵住不僅耗費人力,還可能違背天意。最近,有望氣用數者指出,黃河改道往南,更有利於漢朝國運。”
“哦,他們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臣不敢欺瞞陛下。”
漢武帝想了一會兒:“好吧,那就不堵了,讓汲黯和鄭當時回來吧。”
“是,陛下。”田蚡躬身退出,立即照會。
得到漢武帝的詔書,汲黯氣憤不已:“胡說八道!瓠子決口,如果置之不理,任由河水向南氾濫,那可是一片沃野啊,必將年年有水災。如果堵住南邊,迫使河水回到原有的河道,絕不至於年年引起水災。”
鄭當時苦笑道:“汲大人,你知道北岸有誰的封地嗎?”
“誰的?”汲黯寒眉倒豎。
“武安侯的鄃地就在北岸。如果堵住了南岸,必會對北岸形成壓力,鄃地首當其衝,武安侯自然不樂意看到這一幕。”
汲黯大怒:“我要向皇上舉報!絕對是武安侯從中作梗!”
“汲大人,您還是省省吧,咱們剛剛堵上決口,不到十天,又決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是天意。治河非一朝一夕之功,孰對孰錯不是當下能看出來的。”
“鄭大人,這不像你的風格啊,莫非你也在北岸有田地?”
鄭當時怒道:“汲黯!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是道家人士,應該明白,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決定的。黃河再次決口,就是上天的指示,你不會要逆天而為吧?如果再有第三次決口,造成的危害更大,你承擔得起嗎?”
汲黯本不是治河專家,一下子被問住了,嘆息道:“耗費一個月之功,卻給百姓帶來了又一次災難,我是罪人啊。”再也不提堵決口之事,怏怏回到長安。
其實,汲黯和鄭當時堵決口失敗,和田蚡有著莫大的關係。要想在洪水到來時,堵住決口,必須在北岸開啟洩洪槽。但田蚡為了保住自己的封地,堅決不肯開啟,致使南岸工程壓力過大,新建成的堤壩經不起洪水肆虐。
汲黯和鄭當時並非治水專家,根本沒想到這一層,知道這些的要麼不敢得罪田蚡,要麼早就和田蚡沆瀣一氣,致使汲黯和鄭當時功虧一簣。
如今,朝廷放棄了堵塞決口,黃河往南改道,一下子緩解了鄃地的壓力,北岸再無水災之患。但是南岸呢?本是沃野,地勢平坦,水災連年不絕。
田蚡力阻治河,不僅保住了鄃地,讓灌夫也跟著沾了一回光,因為他在北岸鄃地附近也有一塊田。
竇虎事件,讓灌夫對田蚡的印象大有改觀,如今又沾他的光,不由得好感大增。
七月十二,灌夫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親自登門向田蚡致謝,也想借機緩解一下有些緊張的關係。
不過,對於灌夫的突然到訪,田蚡卻有些生氣。因為幾天前,灌夫的姐姐去世,按照當時的習俗,灌夫身在服喪期,是不能隨意拜訪他人的。
甫一見面,灌夫笑容滿面道:“武安侯日理萬機,冒昧來訪,若有打擾,還望武安侯見諒。”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是看到灌夫送來的禮物價值不菲,田蚡並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淡淡道:“灌將軍在長安大名鼎鼎,若是在平日,請都請不到。今日大駕光臨,田某人深感榮幸。”
“武安侯此言,真是折煞我了。不瞞武安侯,我今日前來,是來給武安侯致謝的。”灌夫邊說,邊讓下人將禮物送進來。
“致謝?何謝之有?”田蚡大感意外。
“武安侯有所不知吧,在您的鄃地附近,還有我的一塊田呢。若不是您,現在恐怕已是一片澤國。”
田蚡假裝生氣道:“灌將軍這話就不對了,本侯主張不堵決口,完全是從大局考慮,哪裡是為了個人私利呢?”
灌夫連連點頭:“對!對!灌某人不會說話,武安侯多多擔待。”
聊著聊著,田蚡忽然道:“灌將軍,本侯聽說你和魏其侯是至交,一直想和你一起去他府上喝酒,不知你何時有空?”
灌夫大喜道:“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武安侯若沒有急務,咱們明天就去吧。”
田蚡淡淡道:“灌將軍,你在服喪期,似乎不便登門訪客吧?”
灌夫沒聽明白田蚡言外之意,忙道:“武安侯要是肯駕臨魏其侯府,我怎麼會因為服喪而推辭呢?我等會兒就去通知魏其侯,讓他好好準備,明天定要一醉方休。”
果然是個棒槌!田蚡不動聲色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本侯明天一定去。”
看著灌夫離開的背影,田蚡一陣冷笑:“本侯明日若是和你喝酒,田蚡兩個字倒著寫!”
離開武安侯府,灌夫立即趕到魏其侯府,一臉興奮道:“魏其侯,喜事,喜事啊。”
竇嬰呵呵一笑:“老夫一介老朽,何喜之有?”
“今日,武安侯親口告訴我,他明日要來您府上喝酒。”灌夫神秘道。
竇嬰驚訝不已:“你沒喝多吧?武安侯怎麼會來找老夫喝酒呢?”
灌夫急了:“侯爺,別人不瞭解,您還不瞭解我?我幾時說過瞎話?明日武安侯若是不來,我背也要把他背來!”
“不是不相信你。老夫只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依我看啊,武安侯是想與您和好,上次小侯爺事件就是明證。人家現在位高權重,說不定想博一個與人為善的好名聲呢。”
如今的局勢下,沒有人敢得罪田蚡,竇嬰也不想與他一直敵對,既然人家主動示好,自己更沒必要和他僵持下去。
想到這裡,竇嬰笑道:“武安侯若肯來,自然是貴客。明天,你也來吧。”
“魏其侯放心,我一定會來。”能促成兩人和解,功莫大焉,灌夫滿口答應。
當天夜裡,竇嬰和夫人忙得不可開交,買酒買菜,更換帷幕,打掃庭院,直到天明才準備就緒,一夜沒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