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猝然發難(1 / 1)
回到座位的灌夫餘怒未消,不一會兒,他站起身繼續向其他客人敬酒,竇嬰攔都攔不住。旁人知道他的脾氣,大多客客氣氣的與他滿飲。
輪到臨汝侯灌賢時,灌賢正在和程不識悄悄的附耳說話,根本沒發現他。
灌夫怒氣無處發作,全撒在了灌賢身上,罵道:“小兔崽子,你平日裡詆譭程將軍不值一文,現在長輩向你敬酒,你卻跟小女孩一樣咬耳朵嗎?”
灌賢的輩分低於灌夫,被罵之後尷尬至極,不敢出聲。程不識是個厚道人,知道灌夫的脾氣,一笑置之。
田蚡看熱鬧不嫌事大,沉聲道:“程將軍和李將軍都曾是衛尉,今日你當眾侮辱程將軍,難道就不為你一向敬重的李將軍留點面子嗎?”心存撩撥之意。
灌夫酒勁上頭,懟道:“老子今天不高興!就是砍我的頭,穿我的胸,我都不在乎,哪裡還在乎什麼程將軍、李將軍!”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這是什麼話?是要把什麼人都得罪完嗎?一些機靈的人見氣氛不對,藉機上廁所,離開了此處。
一人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不一會兒,大殿上走得沒幾個人了。
田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竇嬰看情形不對,連忙向田蚡道歉道:“武安侯見諒。灌夫醉了,一定是醉了。老夫不該帶他來,現在就將他帶走。”
說完,竇嬰強行拉著灌夫離去,灌夫嘴裡仍在喋喋不休,但已然沒有掙扎的力氣。
看著灌夫的背影,田蚡陰沉著臉,對眾人道:“都怪本侯平日裡對灌夫太過寬縱,他才如此放肆。今日,本侯必須教訓教訓他,給大家一個交代,也算是本侯給大家賠禮了。”
說完,田蚡叫來安國少季,附耳吩咐了一番,安國少季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丞相府衛士將灌夫綁了回來,扔在大堂上。田蚡命人打來一桶水,淋在他頭上,灌夫打了個激靈,酒也醒了大半,發現手腳被綁,掙扎著站起,怒不可遏。
籍福急忙走上前,大喝道:“灌夫!你剛才在眾人面前大呼小叫,將賓客都嚇走了,還不快給武安侯道歉。”說完,用手按著灌夫的頭顱,讓他給田蚡下跪道歉。
灌夫哪裡肯服軟,大罵道:“讓我給他道歉,門都沒有!籍福,你這個無恥小人,等老夫騰出手來,打不死你!居然敢碰老夫的頭!”
田蚡冷冷道:“今日請各位在這裡飲酒,是奉了太后的旨意。灌夫侮辱賓客,是對太后不敬!將他關起來,本侯要依法處置!”
丞相府衛士一擁而上,將灌夫綁成了粽子,暫時關押在丞相府後院。竇嬰極力解釋,田蚡卻根本不理他。
與此同時,安國少季兵分兩路,一路人馬趕往灌夫在長安的家,將他的家人全部關押,還從家中搜出了嚴助給他的上林苑明細賬;另一路人馬則趕赴潁川,將灌家支屬一網打盡。
之前,安國少季已經掌握了灌夫及其家族犯罪的證據。此番逮捕之後,連夜審訊,很多人直接被問成了死罪,最後全都牽連到了灌夫頭上。
灌夫倉促之間被抓,根本沒機會反告田蚡,每日裡只是在大罵,指責田蚡公報私仇,渾然不知田蚡已將他一鍋端。
七月初二,灌夫被問成了死罪,轉移至廷尉府監獄。
得知訊息後,竇嬰長吁短嘆,卻又束手無策。當天晚上,竇嬰吃過晚飯後並沒有休息,而是站在院子裡苦思解救之法。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侯府管家剛把門開啟,一個人從外面闖入,直奔後院,管家攔都攔不住。
不一會兒,那個人跑到了竇嬰面前,原來是灌夫的小兒子灌勝,年僅十六歲,正在外遊學,躲過了一劫,沒被田蚡抓住。
灌勝跪在竇嬰面前,痛哭流涕道:“普天之下,也就侯爺能救家父一命,懇請侯爺仗義出手,救救家父吧。灌勝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侯爺的大恩大德。”
竇嬰忙將灌勝扶起,嘆息道:“此次,武安侯猝然發難,本侯一點防備都沒有。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本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眾所周知,武安侯是在公報私仇,還請侯爺仗義執言。”
“此中緣由,本侯豈能不知。這樣吧,本侯明天親自去一趟武安侯府。”
“謝侯爺。”灌勝跪地叩頭不已。
第二天,竇嬰果然親自拜訪武安侯府。對於竇嬰的到來,田蚡似乎早有所料,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竇嬰儘量擺出低姿態道:“灌夫醉酒鬧事,壞了侯爺興致,也拂了太后面子,確實是罪有應得,但畢竟罪不至死,還請侯爺高抬貴手,饒了他一命。”
田蚡一聲冷笑:“魏其侯,您這話就不對了吧。本侯捉拿灌夫,豈是為了酒宴上那點小事,而是他在潁川欺男霸女、胡作非為。不信,魏其侯可以去潁川問問,誰人不知他灌家乃是潁川一大害!本侯是為民除害,絕無個人恩怨。”
“灌夫長年居住長安,即使灌氏族人行為不端,那也只能追究他族人的罪責,和灌夫本人並無關係。”竇嬰據理力爭。
“真的沒有關係嗎?據本侯所知,那些人可都是奉了灌夫之命,違法所得大部分也進了灌夫的私囊。沒有灌夫的撐腰,他們敢嗎?”
竇嬰啞口無言,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得饒人處且饒人。灌氏族人大多已被定罪,灌夫的財產也被凍結,就不能饒他一命嗎?”
“饒不饒他,是漢律說了算,不是本侯所能左右的。”
眼見田蚡根本沒有收手的意思,竇嬰強忍怒火,拂袖而出。
回到府上,竇嬰命人將灌勝叫過來,想要和他商量下一步的行動。不料,管家走過來小心翼翼道:“啟稟侯爺,丞相府的人已將灌勝抓走了。”
竇嬰勃然大怒:“欺人太甚!居然到本侯府上抓人。明日,本侯要入宮面見皇上!”
竇夫人大驚失色,勸阻道:“灌將軍得罪了武安侯,背後又有太后撐腰,不是侯爺您能解救得了的,您又何苦捲入其中呢?”
竇嬰沉聲道:“灌夫之事,說到底是為本侯出氣。本侯若不能挺身而出,良心何在?死了都不會心安。”
竇夫人大哭:“侯爺,您縱然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家人著想,為竇氏著想啊。竇氏數百人,全都指望著您啊。”
“侯爵是我自己掙來的,大不了從我手上失去!此事,本侯必爭到底。至於說竇家,富貴是文皇帝、景皇帝給的,他田蚡沒這麼大能耐奪走!”竇嬰臉色鐵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