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撕破臉皮(1 / 1)
竇嬰深知,韓安國是田蚡多年好友,如果讓御史臺來調查灌夫,無異於羊入虎口,小事要被說成大事,沒事也要被說成有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既然如此,不妨一起下水!不久前,嚴助深夜來訪,給了竇嬰一份上林苑的明細賬,直指田蚡貪汙了上林苑的一千五百萬錢。
除此之外,竇嬰手中還有一張絕對王牌,那就是田蚡曾對劉安說過的那句話。但此事關係甚大,如果沒有和劉安事先通氣,公開說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竇嬰豁出去了,昂然道:“啟稟陛下,臣要舉報武安侯貪汙公帑。”
此言一出,舉朝震驚,竇嬰這是擺明了和田蚡玉石俱焚啊。漢武帝也是驚訝不已,他沒想到竇嬰竟如此執著,定了定神,沉聲道:“舉報是要有證據的,魏其侯可有證據?”
“有,臣當然有!”竇嬰正義凜然道:“據臣所知,去年修建上林苑,少府一共撥了三千萬錢。敢問少府,這個數字屬實嗎?”
少府薛澤嚇了一大跳,怎麼扯到我頭上了?但撥款的賬目是清楚的,他無法抵賴,站出來道:“啟稟陛下。去年,少府確實撥給武安侯三千萬錢用於修建上林苑。”
竇嬰得意一笑:“既然撥款了三千萬錢,武安侯實際用了多少呢?當然,武安侯那裡有一本賬,一本完美無缺的賬。而臣這裡卻有另一本賬,一本真實的賬。”
一面說,竇嬰一面從懷中掏出了那本賬,由王成遞給了漢武帝。漢武帝接到手後,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難看。此時,田蚡已是大汗淋漓,他沒想到竇嬰竟這麼狠。
竇嬰繼續道:“從這本賬可以看出,武安侯實際用於修建上林苑的不到一千五百萬錢。敢問武安侯,那一千五百萬錢去了哪裡?”
田蚡厲聲道:“魏其侯,你這是報復,是要挾!”又對漢武帝道:“皇上,魏其侯之前不拿出這本賬,偏偏在此時拿出,居心叵測啊。”
竇嬰淡淡道:“如此做法,不是和武安侯一模一樣嗎?灌夫因為醉酒得罪了武安侯,武安侯馬上去調查他的整個家族,難道不是居心叵測?”
漢武帝盯著田蚡道:“武安侯,這本賬是否屬實呢?”
田蚡色厲內荏:“陛下,這是假賬,是魏其侯派人編出來的。”
漢武帝看向韓安國:“韓安國,這件事也要查一查。”
韓安國躬身道:“是,陛下。”
眼見田蚡被拖下水,竇嬰不依不饒:“陛下,列位大臣,上林苑之事,只是武安侯貪汙枉法行為中的一樁。自武安侯擔任丞相以來,大肆貪汙公帑,以權謀私,賄賂公行,每年獲利豈止千萬!敢問武安侯,你的那些莊園、田產、珠寶、金銀,來路都正嗎?你敢放在陽光下曬一曬嗎?你平日裡驕橫跋扈、打壓異己、欺君罔上,所做作為比灌夫嚴重百倍!”
田蚡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上前揍竇嬰一頓,韓安國急忙對他使眼色。
惱羞成怒之下,田蚡根本沒注意到韓安國的暗示,對漢武帝道:“啟稟陛下,天下太平無事,臣僥倖能夠擔任丞相,所愛好的無非是音樂、狗馬和田宅。但臣只是貪財而已,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啊。而魏其侯和灌夫等人呢,身不任朝職,卻勾結同黨,非議朝政,刺探不該知道的事情,要挾大臣,日夜盼望著天下有變,好讓他們成大事、立大功。臣實在不知道他們在圖謀什麼!”
竇嬰反唇相譏:“武安侯含沙射影,指責臣和灌夫不忠。敢問武安侯,七國之亂時,灌夫披堅執銳,幾次深入敵陣,深受十幾處重傷,這樣的人不忠,還有誰是忠?至於說臣忠不忠,先帝和皇上最清楚,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說到這裡,竇嬰對漢武帝道:“陛下,灌夫為國立下大功,如果因為族人犯罪而被處以極刑,天下寒心啊。請陛下三思。”話語之中不禁有些哽咽。
田蚡不忿道:“功是功,過是過,請魏其侯不要混淆視聽!”
竇嬰正欲反駁,漢武帝阻止道:“好了,越說越遠了。今天朝議的主題是灌夫,不要說其他的。韓安國,你是御史大夫,說說你的看法吧。”
韓安國略加沉吟,緩緩道:“魏其侯說灌夫曾為國立下大功,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罪行,不能因為酒後口角,攀引其它罪行處以極刑。臣以為,魏其侯的話是對的。武安侯說,灌夫指使、縱容族人橫行鄉里,欺壓百姓,罪不可恕。武安侯的話也沒錯,懇請陛下聖斷。”
漢武帝心中冷哼,好一個老滑頭!強忍住沒發火。
汲黯依然堅持之前的觀點,沉聲道:“灌夫為國立下大功,即使犯有過錯,也罪不至死。臣懇請陛下,恕灌夫死罪。”漢武帝面無表情。
鄭當時之前明確表態支援竇嬰,此時卻含糊其辭道:“魏其侯和武安侯所言,都有些道理,卻也有些牽強。臣不敢妄言,請陛下聖斷。”
漢武帝勃然大怒:“鄭當時,平日裡你最喜歡議論魏其侯和武安侯的長短優劣,說得頭頭是道。為何到了朝堂之上,你卻跟那畏縮在轅車上的馬一樣,不敢明確的表示意見?若還有人跟他一樣閃爍其詞,朕將你們全都斬了!”
鄭當時面如土色,跪地道:“陛下息怒!臣罪該萬死!”
有相當一部分人雖不贊同處死灌夫,卻又不敢得罪田蚡,即使有人想保持中立,在漢武帝的威壓下也不敢出來說話了,朝堂上死一般的沉默。
漢武帝掃視全場,眸光閃爍,冷冷道:“散朝!”
罷朝後,漢武帝回到後宮,侍奉王太后吃飯。此時,王太后已派人打聽到了廷辯的全過程,氣得渾身發抖。
看到漢武帝,王太后臉若寒霜道:“本宮還沒死呢,就有人欺負本宮的兄弟。若是本宮死了,還不得任人宰割?魏其侯如此詆譭你舅舅,你竟跟石頭人一樣無動於衷嗎?當年,若不是你舅舅,你的皇位能來得如此輕鬆嗎?”
漢武帝無奈道:“魏其侯和武安侯都是外戚,所以才在東朝廷辯。若是一般的人,一個獄吏足以明斷是非。母后放心,朕一定會秉公處理。”
然而,無論漢武帝如何勸說,王太后始終不肯吃飯。直到漢武帝承諾不追究上林苑之事,她才肯動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