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按摩風波（1 / 1）
霍光大婚後的幾天，魯謁居忽然中風，半邊身子不能動彈。一般來說，中風很難徹底康復，尤其是魯謁居，已經年過五十，更加兇險。
好不容易將魯謁居培養成心腹，卻遭此一劫，張湯感到惋惜不已。四月十六，他親自前往看望。聊著聊著，張湯竟捧起魯謁居的一條腿，親手為他按摩。
魯謁居感激涕零，哽咽道：“大人待下官若此，下官萬死無以為報。”
“本官有魯御史，如同高祖有張子房，可恨蒼天不開眼若此。”張湯嘆息道。
得到張湯如此評價，魯謁居既感動，又有些自得，忍不住在一些親朋故舊面前炫耀。一傳十，十傳百，最終傳到了朱買臣耳朵裡。
朱買臣略加思索，立即寫信將這件事告訴了劉彭祖。劉彭祖心領神會，轉眼就給漢武帝上了一道書。
在這道上書中，劉彭祖義正辭嚴的指出：張湯身為御史大夫，竟然親自給屬下按摩，還說出大逆不道的話，兩人之間必有大奸謀。
收到上書後，漢武帝驚訝不已。不過，他最驚訝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劉彭祖身在邯鄲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說此事在長安已經盡人皆知，甚至傳遍了全國，唯獨瞞著他？
漢武帝很不喜歡被欺瞞的感覺，更不喜歡張湯說的那番話。魯謁居擔任侍御史不到一年，張湯為何如此器重他？他到底為張湯做了什麼事？
五月十七，廷尉司馬安被召到了宣室。漢武帝將劉彭祖的上書遞給他，等他看完後，吩咐道：“查查魯謁居吧，看他背後到底有哪些見不得人的事。”
司馬安略加沉吟道：“臣以為，魯謁居是張大人的下屬，上司關心下屬的健康，為他按摩，算不上什麼大事。如果以此調查魯謁居，恐怕有傷臣子之心。”
漢武帝面露不悅，冷冷道：“照你這麼說，如果你生病了，朕是不是也要給你按摩呢？”
司馬安心中一驚，連忙道：“臣不敢，臣不是這個意思。”
漢武帝繼續道：“張湯身為臣子，居然對魯謁居說出那種話，你不覺得有不敬之嫌嗎？”
“回陛下，臣以為張大人只是打個比喻，並非有不敬之意。況且，這句話是張大人說的，以此調查魯謁居有些說不過去。”
漢武帝怒了，質問道：“你如此維護魯謁居，難道也是他的同黨？”
司馬安大驚，跪地謝罪道：“臣不敢，臣只是據實而言，不想傷了君臣之間的信任。”
漢武帝不耐煩道：“好了，不想查就不想查嘛，何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朕看你啊，是越來越昏聵了，回去歇著吧。”
就這樣，漢武帝竟然罷免了司馬安。說起來，司馬安的被罷免並非毫無來由。
早在元狩三年，司馬安就曾出任廷尉，因為太過較真，僅僅數月就被罷免。元狩五年，因為一件棘手的案子，司馬安再度出任廷尉。
司馬安辦案能力極強，但為人耿直，常常沒有領會到漢武帝的真實意圖。比如這件事，那句話是張湯說的不假，但豈能隨便調查一個御史大夫？漢武帝調查魯謁居，不過是想旁敲側擊，沒有線索到此為止，有線索就順藤摸瓜。
司馬安倒好，一味的停留在案件本身，讓漢武帝再度對他生出厭煩之心。
司馬安被罷免後，周霸被任命為廷尉。說起來，司馬安和周霸頗有一些淵源。
元朔六年，衛青出擊定襄時，周霸為議郎，司馬安為長史，跟隨在衛青身邊處理軍政。
蘇建全軍覆沒隻身而歸時，周霸建議衛青殺蘇建以立威，司馬安則提出了反對意見。最終，衛青採納了司馬安的意見，司馬安由此引起了漢武帝的注意。
司馬安第一次擔任廷尉時，周霸為中尉，後被王溫舒取代。
相比司馬安的直道而行、顧全大局，周霸行事要霸道得多，殺伐決斷，執行命令不打折扣，很適合此時漢武帝的需要。
果然，周霸到任後，不顧魯謁居身患重病，將其關押進廷尉署連番審問。
對於魯謁居來說，這不啻是無妄之災，只不過因為張湯給他按摩了腳，說了一句有些不恰當的話，就成了被審問的物件。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魯謁居病情加重，最終一命嗚呼。魯謁居一死，周霸有點慌了，如果沒能坐實他的罪行，恐怕沒法對外界交代。
六月二十，周霸入宮向漢武帝請罪。漢武帝雖有不悅，卻也不想因此責備他，而是問道：“審了這麼久，有沒有問出什麼呢？”
“回陛下，魯謁居嘴巴極嚴，從他嘴裡什麼都沒掏出，但他是個貪官無疑。”
漢武帝笑了：“貪官？如何貪？”
“回陛下，魯謁居曾擔任大農丞，顏異擔任大農令後，發現他貪汙了不少公帑，將公帑追回後，將他貶為太倉丞。”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為陛下辦事，臣不敢不盡心。”
“好，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既然查不出什麼有效的內容，漢武帝不想糾結。
“是，陛下。”周霸無奈的應道，欲言又止，似乎在顧忌什麼。
漢武帝察言觀色的能力何其敏銳，一下子看出周霸還有話，淡然道：“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說？”
周霸一怔，猶豫了一下，還是否認：“回陛下，臣沒有。”
漢武帝哈哈一笑：“你以為瞞得了朕嗎？你是不是覺得魯謁居和顏異之死有關係？但顏異的案子是張湯親自辦的，你不敢提出疑問。”
周霸有些尷尬道：“陛下明察秋毫，請治臣欺君之罪。”
漢武帝擺擺手：“此乃人之常情，朕不怪你。朕問你，魯謁居身邊可有什麼親近之人？”
“回陛下，魯謁居有個弟弟名叫魯謁然，此人不學無術，無業遊民，家中卻極為富有，很有可能憑藉魯謁居的名義幹了不少違法之事。”
“好，這件事你要好好調查。更重要的是，你要查查顏異之案，魯謁居是不是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陛下。”周霸大喜。
其實，周霸之所以如此高興，並不是要為顏異翻案，而是他逼死了魯謁居，卻沒有給他定罪，無法向張湯交代。如果能坐實魯謁居的罪行，也就閉上了張湯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