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以身飼火(1 / 1)
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陳巖剛要衝上去,李向東那隻沾滿血汙的手,卻再次抬起,以一個微小卻不容抗拒的動作,制止了所有人。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擦拭嘴角的血跡。
他那燃燒著非人焦灼的視線,已經死死鎖定了資料地圖上,代表著國家工業心臟的另一片區域。
“寶鋼……”
嘶啞的,彷彿從胸腔破洞處漏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五號高爐……”
“溫控探頭資料,被映象替換。”
“實際溫度,已超臨界點!”
工業冶金組的負責人,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工程師,身體猛地一震。
有了前兩次的教訓,他不敢有絲毫質疑,只是本能地從技術角度提出了最後的困惑。
“可是……所有讀數都顯示正常!”
李向東沒有解釋。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解釋。
他只是用盡最後的意志,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關鍵字。
“強制……重啟……探頭!”
蘇晴的手指,已經提前落在了鍵盤上。
在李向東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已經代替將軍,向千里之外的鋼鐵基地,下達了這道匪夷所思的指令。
“執行!”
遠在滬市的寶鋼指揮中心,負責高爐執行的總工程師,在接到這道來自最高層,卻完全不合邏輯的命令時,愣了足足三秒。
但他最終還是咬著牙,按下了那個紅色的,代表著強制重啟的物理按鈕。
下一秒。
指揮中心內,那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
代表著五號高爐核心溫度的那個綠色讀數,在閃爍了一下之後,沒有任何過渡地,瞬間從平穩的“1500℃”,瘋狂飆升至代表著爆炸臨界的,一片血紅的“2200℃”!
嘀嘀嘀嘀嘀——!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被尖銳到撕心裂肺的警報聲淹沒!
“我的天!”
那位總工程師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寒意從頭澆到腳,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身後的所有技術人員,都被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死亡的數字,嚇得魂飛魄散!
“拉響最高警報!”
“搶修隊!跟我去控制室!物理降溫!”
那位總工程師已經顧不上通訊,他抓起安全帽,帶著一群同樣面無人色的工程師,瘋了一般衝向那座如同怪獸般矗立,內部卻已瀕臨爆炸的高爐!
指揮大廳內。
看著那瞬間變紅的光點,所有人,再一次被冷汗徹底浸透。
第三次!
分毫不差!
從這一刻起,再也沒有人去思考李向東是如何做到的。
他就是規則。
他就是真理。
他的每一句話,都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李向東的指令,變成了一場連珠炮。
“華南空管,03號扇區,高度資料被篡改!有兩架客機正在進入碰撞航線!”
“西北電網,7號變電站,防火牆被植入休眠指令!三分鐘後將引發連鎖短路!”
“東南沿海,4號液化天然氣接收站!壓力閥讀數被鎖定!實際壓力正在接近爆破極限!”
一道指令。
他嘴角的血跡,就加深一分。
一道指令。
他身體的顫抖,就劇烈一分。
整個指揮中心,徹底變成了一個圍繞著那張醫療椅,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交流。
只有李向東那冰冷、嘶啞,不帶一絲情感的指令聲。
和蘇晴將其翻譯成技術語言後,那清脆、急促,同樣不帶一絲情感的命令聲。
以及,那成百上千名技術人員,將這兩道聲音轉化為行動時,所敲擊出的,一片密集如暴雨的鍵盤聲!
整個大廳,活了過來。
它在燃燒!
以李向東的生命為燃料,瘋狂燃燒!
鏡頭在整個華夏大地上飛速切換。
廣州空管中心,一名年輕的管制員看著螢幕上兩個即將重疊的光點,雙手顫抖著下達了緊急規避指令。
戈壁深處,一名滿身油汙的電網工人,在接到命令後,想也不想地拉下了片區的總電閘。
海港之上,刺耳的警報聲中,無數消防車瘋了一般衝向那座巨大的白色儲氣罐。
一個又一個即將引爆的災難,被精準地扼殺在搖籃裡。
一道又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被強行縫合。
然而,每一次拯救,都意味著一次更沉重的代價。
“呃!”
醫療椅上,李向東的身體猛地弓起,劇烈的痙攣讓他整個人如同被扔上岸的魚,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虯結的樹根,猙獰地暴起。
鮮血,不再是一滴一滴,而是從他的鼻腔和嘴角,同時湧出。
嘀!嘀!嘀!嘀!
醫療組那邊的警報聲,早已連成一片,變成了刺耳的背景音。
“心率失常!血壓正在斷崖式下跌!”
“多器官出現衰竭跡象!”
為首的老醫生,死死地盯著監護儀上那條在危險區邊緣瘋狂跳動的曲線,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他應該立刻切斷神經活化劑的注入。
他應該立刻進行搶救。
可他不敢。
他看著那個在劇痛中痙攣,嘴裡卻依舊在吐出救命指令的年輕人。
他做不到。
他不能在這場用生命換取時間的賽跑中,按下那個暫停鍵。
石振邦將軍,就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巨大的資料地圖上,那道由無數技術人員用血汗重新點亮的,正在從東向西,頑強反擊的綠色防線。
他又看了看那張椅子上,那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用自己的生命點亮這片綠色的身影。
這位鐵打的漢子,這位共和國的將星,那雙赤紅的虎目之中,第一次,噙滿了淚水。
他緊緊地攥著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一言不發。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身體的衰敗,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李向東那劇烈的痙攣,反而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不再掙扎,不再嘶吼。
只是安靜地靠在那裡,任由鮮血浸透他胸前的衣襟。
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嘶啞,不再飄忽。
反而變得異常的穩定,異常的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儀器校準過一般,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彷彿,那具正在崩潰的肉體,已經無法再束縛他。
只剩下純粹的,如同神明般冰冷的意志,在透過這具即將油盡燈枯的軀殼,發號施令。
“中原油田。”
“11號鑽井平臺。”
“壓力平衡閥邏輯……被逆轉。”
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身體沒有再出現劇烈的痙攣。
只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低下頭。
噗。
一口鮮血,直接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雪白的醫療墊單上,如同雪地裡綻開的一朵紅梅。
他的身體,已經連痙攣的力氣都沒有了。
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身上流逝。
為首的老醫生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一個箭步衝到老將軍面前,抓住了他纏著繃帶的手臂。
“將軍!”
老醫生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不能再繼續了!”
“他的各項生命指標……已經全面崩潰!心肌酶讀數已經突破了儀器能檢測到的上限!”
他死死地盯著老將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最後一句話。
”再這樣下去,他的心臟……會炸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