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錢,我一分都不會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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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安排好的!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自己展示了這個世界的另一套執行法則。

那幾個混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蔑地笑了笑,耀武揚威地揚長而去。

梁嘉輝緩緩蹲下身,將那些沾滿灰塵的皮具默默地收好。

他抱著那包東西,走進了街角的一間電話亭,他不想放棄,他還有最後的希望。

他撥通了李翰祥導演留在香港的聯絡人的電話,想詢問片酬的事。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客氣,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很明確——

寶島那邊不鬆口,公司也不敢輕舉妄動,錢的事情,只能等。

他不死心,又撥通了TBB訓練班時期一個自認關係不錯的監製的電話,想看看電視臺有沒有什麼角色機會。

「嘉輝啊,」那位監製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最近臺裡沒什麼新戲開啊,都是些老劇。你也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比較敏感。這樣吧,我幫你留意著,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這句「有訊息通知你」,是這個圈子裡最委婉的拒絕。

結束通話電話,梁嘉輝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孤獨。

他不是沒有錢開飯,他銀行的存摺裡還有一小筆積蓄,那是他過去幾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足夠他維持大半年的生活。

兩套電影的片酬遙遙無期……

他怕的不是窮,而是被這個他熱愛的行業徹底拋棄。

他不甘心!

更不可能像某些人一樣,寫一份所謂的「悔過書」,去搖尾乞憐!

那是對他的家國情懷最大的侮辱!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自己忽略了的關鍵點。

陳惠萬不久前才剛剛憑一己之力,對抗了整個港英政府!

和自己被寶島文化局封殺的經歷,何其相似!

陳惠萬用自己的方式,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個殺出重圍的男人,向同樣被圍困的自己,伸出了手。

這……這不是施捨。

而自己需要的,也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敢於無視所有規則,能帶領自己衝破這座牢籠的盟友!

這不是低頭,這是結盟!

想通了這一點,梁嘉輝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或者說,那個叫陳惠萬的男人,早在他踏入大排檔的那一刻,就已經替他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銅鑼灣的風,最終還是吹翻了那個小小的攤位,也吹散了梁嘉輝心中最後一絲的猶豫。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鴻圖道,星萬影業的辦公室門口,梁嘉輝的身影準時出現。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卻依舊樸素的襯衫和長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手中緊緊攥著的,是那份被他翻看了一整夜,幾乎揉皺了的,名為「盧家耀」的人物小傳。

推開那扇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咖啡香、墨水味和淡淡菸草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辦公室裡,依舊是那副熟悉的、充滿了野蠻生命力的混亂景象。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殺手雄這個角色,出場一定要有壓迫感!你寫的那些臺詞,像個大媽在調解鄰里糾紛!」

周星星抓著一頭亂髮,正對著達叔的劇本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達叔也不甘示弱,把手裡的報紙捲成一卷,敲得桌面「砰砰」作響:「你懂個屁!這叫笑裡藏刀!叫斯文敗類!你那套直接動手的,是爛仔!不是梟雄!層次!我要的是人物層次!」

邱敏則安靜地坐在角落,面前攤開著一個筆記本,正飛快地將兩人的爭論要點記錄下來,時不時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當梁嘉輝走進來時,辦公室的喧囂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陳惠萬從自己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佛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會來。

他沒有說「歡迎」,也沒有問「考慮得怎麼樣了」,只是像對待一個早已熟識的同事般,自然地指了指沙發。

「坐。」

然後,他轉頭對正一臉好奇打量著梁嘉輝的邱敏說:「阿敏,倒杯茶。」

這份平淡,這份理所當然,反而讓梁嘉輝那顆一路緊繃的心,奇異地放鬆了下來。

他不是來乞求一個機會的可憐蟲,而是來歸隊的戰友。

「達叔,星仔,」陳惠萬的聲音不大,卻讓那邊的爭吵立刻停了下來: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梁嘉輝先生。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黑獄風雲》的第二男主角,盧家耀的扮演者。」

達叔和周星星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但隨即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都從阿標那裡聽說了梁嘉輝的處境,也知道了萬哥為了他,不惜與整個寶島市場為敵的決定。

此刻,他們看向梁嘉輝的眼神裡,沒有同情,反而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佩。

周星星第一個走上前,伸出手,臉上是他標誌性的、略帶誇張的笑容:「嘉輝哥你好!我是周星星!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的戲我聽說了,演皇帝啊!厲害!」

達叔也跟著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梁嘉輝的肩膀,眼神誠懇:「嘉輝,別聽外面那些人胡說八道。好演員,到哪都有飯吃。跟著萬哥,沒錯的。」

這份沒有絲毫芥蒂的熱情,瞬間融化了梁嘉輝心中最後的壁壘。

陳惠萬看著這一幕,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走到梁嘉輝面前,將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嘉輝,這裡面是五萬塊。不是收買,也不是施捨。」陳惠萬的語氣平靜而鄭重:

「這是你作為男主角,預支的部份片酬。我星萬影業的規矩,從不讓兄弟們為錢發愁。你先拿去,安頓好家裡,解決掉所有後顧之憂。我需要你,用百分之百的狀態,投入到角色裡。」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上。

在1983年,五萬塊,足以在市區買下一個不小的單位。這份誠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周星星和達叔都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在他們看來,萬哥做事,就是這麼豪爽,這麼有規矩。

然而,梁嘉輝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看著那個信封,嘴唇動了動,卻沒有伸出手。

他只是沉默地、緩緩地將自己隨身帶來的那個半舊的帆布包放在膝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那是昨晚陳惠萬留在大排檔的那個。

在周星星、達叔和邱敏錯愕的目光中,梁嘉輝將那個信封,輕輕地、鄭重地放在了茶几上,與陳惠萬剛剛放下的那個信封並排而立。

兩個信封,十萬塊現金,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像兩座小山,壓得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萬哥,」梁嘉輝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這兩筆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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