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事有反常即為妖(1 / 1)
陳惠萬好奇問道:「是甚麼?」
邱敏輕輕一笑:「沒甚麼了。」
陳惠萬的心,驀地一顫,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放心。」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等《黑獄風雲》之後,我會親手為你寫一個劇本。到時候,整個香港的鎂光燈,只會為你一個人亮起。」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輕飄飄的情話,都更能讓她感到心安,更能讓她沉淪。
……
梁嘉輝從最初的拘謹、不安,到開始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再到最後,能夠為了角色的一個眼神,和周星星、達叔爭得面紅耳赤。
這個過程,讓他既興奮,又隱隱擔憂。
這天散會後,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陳惠萬兩個人。他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困惑說了出來。
「萬哥,」他猶豫著,措辭謹慎:
「我很喜歡現在這種創作氛圍。但是……我有點擔心。如果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想法,演員可以隨意發揮,那整部電影會不會像一盤散沙,失去統一的風格和方向?」
陳惠萬正在看一份院線的資料,聽到這話,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梁嘉輝,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
「你能想到這一層,證明你已經開始從一個演員,向一個創作者轉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塊寫滿了字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你說的沒錯,這是『弊』的一面。完全的自由,等於混亂。」他坦然承認:「所以,我的角色,不是導演,而是『堤壩』。」
他用筆,在白板上畫了兩條平行的線,像一條河道。
「你們每一個人,達叔的經驗,星仔的靈氣,你的深度,都是這條河裡奔騰的水。你們可以自由地流淌,互相碰撞,激起浪花。
而我的工作,就是確保這條河,永遠在我們設定好的河道里奔流,不會氾濫成災,最終流向我們共同的目的地——也就是劇本的核心。」
他看著梁嘉輝,聲音變得深沉而有力:
「我給你們最大的自由,是因為我相信,只有讓演員自己成為角色,把靈魂灌注進去,才能在鏡頭前,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那種光芒,是任何導演都指導不出來的,是角色的弧光,也是一個演員的生命之光。」
「我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木偶,」陳惠萬放下筆,直視著梁嘉輝的眼睛: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和我一起,創造奇蹟的戰友。」
這番話,徹底解開了梁嘉輝心中最後的枷鎖。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這間混亂卻充滿活力的辦公室,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
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梁嘉輝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創作的自由」。
他每天來到公司,和周星星、達叔他們一起,為了一個鏡頭、一句臺詞爭得面紅耳赤。
他那來自學院派的嚴謹,與周星星天馬行空的靈氣,以及達叔浸淫片場多年的經驗,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辦公室的白板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貼,上面全是他們對劇本的修改意見和靈感火花。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另一端,阿標的情報收集也進入了關鍵階段。
這天下午,正當周星星和達叔為了一個場景的配樂是該用悲壯的交響樂還是滄桑的口琴而爭執不休時,阿標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喜色,對著話筒連連點頭:
「好,好!華叔,我就知道你最講義氣!你放心,分成絕對好商量!我大佬親自拍板,保證讓你賺得盆滿缽滿!」
結束通話電話,阿標興奮地轉動輪椅,滑到正在看分鏡稿的陳惠萬身邊。
「萬哥!成了!」他壓抑著激動,聲音卻依舊有些顫抖:
「元朗那家新田戲院的老闆華叔,終於鬆口了!他是我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搭上的,為人最老實。
他說他看了報紙,知道我們簽了藍潔瑛,又聽說輝哥也加盟了,覺得我們這部戲有爆相!他願意牽頭,聯絡新界另外幾家獨立戲院,和我們坐下來,正式談院線聯盟的事!」
這個訊息,讓辦公室的爭吵聲都停了下來,周星星和達叔都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喜色。
這是在三大院線的鐵幕上,撕開的第一道口子,意義非凡。
然而,陳惠萬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他只是抬起眼,平靜地問:「他約了什麼時候?」
「就今晚!他說趁熱打鐵,約我們去元朗吃大盆菜,邊吃邊談!」阿標的興奮溢於言表。
陳惠萬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分鏡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腦中迅速閃過幾個疑點:
華叔只是一個小老闆,何德何能在一夜之間成為新界院線的「盟主」?
一個謹慎了一輩子的人,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急切,甚至主動設定了時間和地點?
這不像是談判,更像是一個佈置好的局,急著要獵物入套。
「事有反常即為妖。」
陳惠萬的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的興奮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看著一臉不解的阿標,解釋道:
「阿標,你記住,在談判桌上,誰急,誰就輸了一半。他把時間地點都定好了,就是想把我們拉進他的節奏裡,用一頓飯的功夫,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繼續對阿標說:「你現在,立刻回電話給他。就說我說的,多謝華叔美意,但今晚公司有要事,走不開。改到後天下午,在我們公司樓下的茶餐廳,我親自請他喝下午茶。記住,把球踢回去,看他怎麼接。」
阿標雖然不解其深意,但還是立刻照辦。他撥通了電話,將陳惠萬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華叔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極度失望的語氣連聲說著「可惜」、「遺憾」,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阿標還有點惋惜:「萬哥,我看華叔挺有誠意的,我們這樣會不會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陳惠萬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淡淡地說:「等一個小時。如果一小時內,你的電話沒再響起,那就算我看錯了,我親自去元朗給他賠罪。」
辦公室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彷佛在等待一場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五分鐘……電話始終沒有響起。
阿標的心漸漸放了下來,甚至開始覺得是不是萬哥太過多疑了。
然而,就在時鐘的指標即將指向第五十分鐘的瞬間,那刺耳的鈴聲,驟然響徹整個辦公室!
阿標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了話筒。
「喂,是華叔嗎?」他開口的語氣還帶著一絲輕鬆,以為是對方想通了要來敲定後天的時間。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答應,而是一陣夾雜著恐懼、語無倫次的解釋。
阿標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眉頭緊鎖,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聲線也變得嚴厲起來:「華叔!您先冷靜,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邊聽,臉色一邊變得愈發難看,從疑惑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轉為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