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龍頭的身份(1 / 1)
辦公室裡的人都能看到,他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
「是誰打給您的?學者電影公司?他們憑什麼……」
阿標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又迅速壓了下去,他用一種極力剋制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追問:「他們……是不是提到了『中影』,還提到了輝哥?」
在得到電話那頭肯定的答覆後,阿標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猛地將電話拍回電話座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欺人太甚!」阿標的拳頭重重地砸在輪椅扶手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怎麼了?」陳惠萬的聲音依舊平靜,彷佛早已料到。
「是……是華叔。」阿標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他……他打電話來,說合作的事要再考慮一下。我追問之下,他才肯講。」
阿標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艱難地說:
「就在剛才,華叔接到了一個從寶島打來的長途電話。對方自稱是『學者電影公司』的發行經理,姓蔡。」
「那個姓蔡的,沒有直接威脅他,只是笑呵呵地問他,聽說連青霞小姐那部新戲《午夜蘭花》的複製,他還想不想要了?
還『無意中』提了一句,說『中央電影公司』最近對香港市場很關心,特別是那些和『有問題』的演員合作的公司。」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升起。
達叔手裡的菸灰掉了一地都未曾察覺,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學者……中影……完了,是他們……」
看到周星星和梁嘉輝臉上還帶著一絲困惑,達叔的聲音因絕望而沙啞,他解釋道:
「『中影』,全名『中央電影公司』,那是寶島的官方機構!他們掌握著所有電影的審批大權,一句話就能決定一部電影的生死,誰敢得罪?」
「而那個『學者電影公司』,」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是寶島最大的發行商之一,專門做我們港產片的生意。我們很多香港電影,想要賣去寶島和東南亞,都得求著他們發行!
這兩家,一個是官,一個是商,官商聯手,就是一張天羅地網!他們這是在告訴所有人,誰敢碰我們的戲,就是跟整個寶島市場作對!」
這番解釋,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周星星更是氣得滿臉通紅:「這……這也太霸道了!他們的手,竟然能伸得這麼長?!」
阿標看著眾人,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不甘:「華叔在電話裡都快哭了。他說他只是個小本生意人,哪裡得罪得起這種大菩薩?他說,萬哥,對不住了,這條船,他不敢上……」
一場還未開始的談判,就這樣被一個來自千里之外的電話,輕描淡寫地扼殺了。
這份無力感,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在場的所有人中,壓力最大的,無疑是梁嘉輝。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知道,對方口中那個「有問題」的演員,指的就是自己。
這股無形的壓力,比任何當面的羞辱都更讓他感到窒息。他站起身,走到陳惠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愧疚而顫抖:
「萬哥,對不起……因為我一個人,連累了整個公司。這部戲……我還是不演了。我不能……不能因為我自己的事,毀了大家的心血。」
他以為自己的退出,可以解決問題。
「坐下。」
陳惠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梁嘉輝猛地抬頭,看到的是一雙平靜卻銳利如刀的眼睛。
「我陳惠萬的公司,沒有拋棄兄弟的規矩。」陳惠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他們能因為嘉輝演過的戲就封殺我們,明天就能因為星仔的電影太賣座而眼紅,再找個藉口來搞我們。退讓,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
說罷,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香港地圖前,用紅色的筆,將嘉禾、邵氏、金公主三大院線旗下所有戲院的位置,全部圈了出來,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包圍網。
「你們看,」他用筆尖,在那些紅圈上重重地點了幾下:「我們現在的困境,真的是因為嘉輝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一個『票房毒藥』,加一個『票房核彈』,這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我們動了他們的蛋糕!」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地圖的右側,隔著一片象徵性的海洋,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在裡面寫了兩個字——「寶島」。
「你們看,」他用筆尖,從寶島那個圈,畫出數條線,分別指向香港三大院線的標記:
「為什麼他們敢聯手封殺我們?因為他們背後,站著的是同一個金主,那就是寶島的電影發行商和片商。」
達叔混跡片場多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他接過話頭,臉色凝重地說:
「萬哥說的沒錯。現在的香港電影,至少有一半的票房收入,要靠寶島和整個東南亞市場。
而星馬泰那些院線,看的全是寶島片商的臉色。得罪了寶島,就等於斷了我們大半的財路。所以三大院線才有恃無恐,他們知道,我們拍出來的戲,賣不出去!」
周星星聽得心驚肉跳:「那……那怎麼辦?我們被他們掐住了脖子啊!」
「所以,」陳惠萬的筆尖,在「寶島」那兩個字上重重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脆響,彷佛敲響了戰鼓:
「與其在香港跟他們的走狗鬥法,不如直接去寶島,找到那個牽著繩子的人,把繩子從他手上,搶過來!」
「我要去一趟寶島。」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辦公室裡炸響。
阿標轉動著輪椅,臉上滿是憂慮:「萬哥,寶島那邊人生地不熟,而且輝哥的事情……寶島那邊盯得那麼緊,你現在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自投羅網?」陳惠萬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
「阿標,官府要臉面,商人要利益,江湖要規矩。我要做的,就是一次性把這三樣東西,都擺平。」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標,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阿標,你知不知道,我們社團龍頭葛先生的父親,是誰?」
阿標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我聽福伯提過……龍頭的父親,是我們14K的開山祖師,前國黨將軍,葛肇煌老先生!」
陳惠萬微微頷首,眼神變得深邃悠遠,這段歷史,對於來自2025年的他來說,並不是秘密。
「這就對了。有些路,早就有人替我們鋪好了。現在,是時候去走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