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拜會帖(1 / 1)
當晚,淺水灣道,龍頭葛先生的私人別墅。
書房內,檀香嫋嫋。
龍頭親手為陳惠萬沏了一壺上好的陳年普洱,茶湯色澤紅濃,宛如琥珀。
他聽完陳惠萬的計劃,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彷佛在追憶著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歲月的滄桑:「阿萬,你知不知道,我們14K的根,在哪裡?」
陳惠萬端起茶杯,靜靜地聽著。
「看來,你來之前,做過功課。」龍頭看到陳惠萬平靜的反應,便知道他並非莽撞前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我的父親,葛肇煌,曾是黨國的將軍。」龍頭的眼神變得悠遠,語氣中帶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四九年時局變幻,他老人家帶著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退守香江,創立了14K。而當年他麾下的另一批袍澤兄弟,以及更多軍政人員的子弟,則跟著去了寶島。」
他輕嘆一口氣,繼續說道:「那些到了寶島的『外省子弟』,在人生地不熟的眷村裡,為了不被本地角頭欺負,抱團取暖,成立了社團。這,就是如今寶島第一大外省掛,竹聯幫的由來。」
龍頭的目光重新落在陳惠萬身上,變得銳利起來:「所以,你明白了嗎?我們和竹聯幫,不是簡單的江湖情誼,我們是同根同源,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自家兄弟。」
「不過,」他話鋒一轉,將滾燙的茶水注入一個小巧的紫砂杯中,升騰起的霧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時代變了,人心也變了。我父親仙遊多年,人走茶涼。現在竹聯幫的話事人,雖然還會叫我一聲『世兄』,但生意歸生意,道義歸道義。這份香火情還剩下多少,不好說。」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變得有些冷:「就在上個月,新加坡一個做船運的朋友,想去高雄開一家夜總會。他按足了老規矩,先拜會了竹聯幫在高雄的幾位元老,送上了厚禮。本以為萬事大吉,結果呢?」
龍頭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像是在為那個故事敲下休止符。
「開張第一晚,就被一個叫『小刀』的年輕堂主帶人給砸了。理由?理由是那個場子的裝修風格,他『看不順眼』。」
龍頭的語氣很平淡:「我後來託人去問,才知道,是本地另一個角頭私下給了這個小刀更多的好處,他就立刻翻臉不認人。那些收了禮的元老,屁都不敢放一個。因為這個小刀,是新生代裡最狠、最會賺錢的一個,手下養著幾百號只認錢不認人的生番。」
陳惠萬放下茶杯,看著龍頭,語氣充滿自信:「龍頭,我這次去,不是去求他們念舊情,我是去給他們送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富貴。」
「哦?」龍頭的眉毛微微一挑,來了興趣。
「竹聯幫雖然在寶島呼風喚雨,但他們也想把生意做得更乾淨,更體面。而我,可以給他們一條通往電影這個名利場的陽關大道。」
陳惠萬的眼中充滿野心:「我要讓他們看到,跟著我星萬影業,比他們收一輩子的保護費,賺得更多,也更風光。」
龍頭凝視著陳惠萬,足足過了半分鐘。
他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雄渾豪邁,震得書房的窗格都在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送一份無法拒絕的富貴』!」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提起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再在另一張紙中簡單草擬了信書,待幹墨跡後,封好再鄭重地交到陳惠萬手中。
我這封名帖,能保證張安平把你當自己人看,給你三分薄面,讓你安安全全地坐下來跟他喝杯茶。」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但是,這杯茶喝完之後,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你能拿出什麼樣的生意,講出什麼樣的故事,讓他,甚至整個竹聯幫,都願意為你出頭,去扛住『中影』那邊的壓力,那才是你的本事。」
他重重地拍了拍陳惠萬的肩膀:
「你放手去做!你是我葛某人看重的人,這就是你在寶島最大的身份。你代表的,是我們14K。他們可以不跟你合作,但如果有人敢壞了江湖規矩,那不只是打你的臉,也是在打我葛某人的臉。」
「真到了那一步,」龍頭的聲音變得冰冷:
「我自會親自帶人過去,看看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14K,提不動刀了。」
這番話,既是支援,也是警告,更是將一把無形的尚方寶劍,交到了陳惠萬的手上。
它不能保證成功,卻能保證公平。
陳惠萬接過那張寫著未來道路的信封:「多謝龍頭。」
他知道,龍頭給的不是一張保命符,而是一張入場券。
一張能讓他走進那個名為「寶島江湖」的賭局,與那些地頭蟲,同桌競技的入場券。
「最後,再教你一句。」龍頭收起了所有的氣勢,恢復了那份老江湖的沉穩:
「在別人的地盤,錢,要分得夠。拳頭,要變得夠硬。但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的利益,和你的船,牢牢地綁在一起。船翻了,他們比你更痛,這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陳惠萬再次躬身,轉身離開了書房。
他知道,這一次寶島之行,將是他建立自己電影王國的道路上,最關鍵,也最兇險的一戰。
第二天,陳惠萬回到公司,開始佈置眾人在他離開香港時的工作和各自的任務。
當任務佈置結束,梁嘉輝幾乎是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堅決,目光直視陳惠萬,沉聲道:「萬哥,我跟你一起去。」
周星星和達叔都愣住了,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舉。
梁嘉輝沒有理會旁人,只是看著陳惠萬,一字一句地說:
「這件事因我而起,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去,至少能向他們表明我的態度,也能讓萬哥你……」
「你不能去。」陳惠萬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很平靜:「嘉輝,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陳惠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們現在封殺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靶子來立威。你現在過去,不是去談判,是去挑釁,是主動把臉湊上去讓他們打。」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你的戰場,在這裡,在攝影機前。你要做的,是把盧家耀這個角色演活,演出他的骨氣和掙扎。這才是對那些人,最有力的回擊。至於寶島那邊,我去就夠了。」
梁嘉輝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但當看到陳惠萬的神情,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頹然坐下,眼中滿是愧疚與不甘。
辦公室的氣氛,因為這件事,變得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在角落裡做著會議記錄的邱敏,忽然站了起來。
她抱著自己的筆記本,走到眾人中間,先是看了一眼梁嘉輝,隨即目光轉向陳惠萬,鼓起勇氣開口道:
「萬哥,我覺得……你一個人去,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