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同一碗麵、同一場電影、同一個夢（七）（1 / 1）
獅子吼。
那是一個藍色的背景中，有一頭獅子在一個框框裡怒吼，熒幕前，很多百姓都見過官府、寺廟和富戶家門前擺放的石獅子，但是這些農夫卻從未見過這怪模怪樣的獅子。
那些廟堂大院前面的獅子，明明毛髮更卷，而且胸口有鈴鐺，腳下有繡球，和眼前這個獅子一點兒也不一樣。
也有人見過一些北派的民間舞獅隊伍，節慶時節那些被年輕人裝扮起來的五彩雄獅……和這頭獅子也不太像，至於那些年畫、雕塑和織物、瓷器上的獅子，和眼前這頭栩栩如生的獅子，就更不一樣了。
老百姓現在很納悶，他們非常震驚，甚至都難以思考了……為何這頭雄獅，被人鎖在了一個框框中一直叫喚？
這年頭中國人很少有人見過獅子，因為這裡還沒有現代化的動物園，就連皇室和貴族都罕有見識到的。
但鄭伯不一樣。
他見過，根據史料記載，他很可能和人們在非洲大草原上捉過獅子。
不過……鄭伯這會兒也有此疑問，他當然知道，這就是真的獅子，和那些在華夏經過千年藝術化加工過的獅子不同，這是真正的雄獅。
可是，獅子身旁的洋文又是什麼？
怎麼完全看不懂呢？
不怪鄭伯看不懂，因為就連那些能看懂英文的洋人，這會兒也看不明白，這頭獅子正是大名鼎鼎的米高梅公司最具標誌性的片頭，但歷史上，這個經典片頭，要等到1924年以後，才會出現。
這是一部，超越時代的影片。
音樂。
有音樂傳來。
很奇怪的音樂，開始在這個廚艙中，開始在這個由魔法和現代科技刻意製造出來的空間中播放。
雅。
那是一陣的動聽的交響樂，在這個已經到江蘇地界的海域中的大木船上，響徹。
一些有錢，而且也有一定品味的洋人，此刻聽出來了，這股音樂正是著名的肖邦第24首前奏曲，也就是暴風雨前奏曲！
華夏百姓們，這時候已經沒有人開始討論，這究竟是什麼歪門邪調的西洋樂器。
他們已經沉浸在這種藝術中了。
暴風雨似乎，真的要來了。
有洋人注意到，在剛才那個獅子片頭結束以後，緊接著就是一個奇怪的人形獎盃，上面寫著“tomandjerry（湯姆和傑瑞，貓和老鼠）”的字樣，只有極其少數的人，在這十幾幀的短暫畫面中，看到了一行小字。
“bestcartoon1946（1946年最好的卡通）.”
這句話如果以陳旺年代的翻譯，那就是“1946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
有很神奇的事情，正在發生。
因為確實，接下來熒幕上出現的畫面，是這個年代所有人，完全想象不到的震撼。
隨著一行巨大的“貓的協奏曲”出現，影片終於正式放映。
無論中國人還是外國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兒，他們在這動聽的音樂中，親眼見到了，在一個比維也納大劇院還要明亮的巨大戲院裡，在那整潔無暇的舞臺上，在遠離中心鋼琴的後臺幕布處。
走來了……一隻貓。
一隻站著走路的，一隻穿著洋裝、也就是在洋人眼中也特別有禮儀表演性質的高雅燕尾服的……貓。
灰藍色的貓。
人們難以消化這短短几秒的畫面，因為他們確實不知道，這隻貓怎麼會站起來，它怎麼會穿著一身形制正規化都極其時尚的衣裝，而且……他竟然還在彈鋼琴！
大家都在瞠目結舌，因為世界上第一部黑白動畫片《小尼莫》距離問世還有好幾年，迪士尼公司在1932年製作的第一部三原色彩色動畫片《花和樹》還有二十多年。
所有人，都沒有看過“貓和老鼠”。
除了陳旺，還有笨叔。
不過陳旺還是有點難以相信，他不相信，這一集竟然是1946年製作的，要知道，在這一年，國人剛剛結束了漫長的抗戰，國家百廢待興，那時候不知道神州有幾家幾戶人家，能夠看到這部影片。
但在晚清，在陳旺和鄭伯，這一前一後，一個未來人一個古人的幫助下，他們看到了。
然後，他們被震撼了。
因為這是《貓和老鼠》。
貓和老鼠在21世紀，已經成為了全人類寶貴的精神財富，從三歲到一百歲，幾乎每個人類都可以從這部震古爍今的、配音極少，幾乎全是以古典音樂以及其他聲音驅動的動畫片中，感受到動畫藝術的魅力。
這部劇集那驚人不計成本的製作，那些藝術家的辛勞和汗水，終於貫穿了時間，不僅以後的人為其痴迷，就算穿越到古代，也仍然魅力不減。
而陳旺選擇的，正是被廣泛讚譽的、劇情無對白，依賴肢體幽默與音樂節奏，避免語言隔閡或文化隱喻的誤解、最有可能被地球人輕易理解的，最經典的劇集，也就是湯姆貓彈鋼琴、傑瑞老鼠進行對抗的那一集！
貓貓在奏樂。
它以精湛的技藝，在彈奏李斯特的鋼琴曲。
很多人都沒有見過動畫片，但是人們確實可以從湯姆的起跑姿勢中，看到真實的貓的影子，這種基於現實，然後再進行適當誇張化的處理，就是經典的力量。
湯姆和傑瑞這一貓一鼠，它們正在用自己的表演，告訴人們什麼是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甚至這些觀眾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輕易地從一張貓咪和老鼠的臉上，看出嘚瑟、沮喪、震驚、疑惑、疼痛種種情緒，這部歷久彌新的動畫片，那每一個動作和音樂合拍的流暢度，那些豐富卻不炫耀的可怕細節。
此刻，終於來到了這艘寶船船客的眼睛裡。
曾經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公眾場合有大螢幕在播放這隻貓和這隻老鼠，就一定有人會看。
是的。
是的。
沒有問題。
這句話即便放到清朝，也依然成立。
人們在笑，因為他們看到了在鋼琴裡睡覺的小老鼠被吵醒了，人們在笑，因為他們看到了傑瑞用剪刀嘗試剪湯姆怎麼也落不下來的手指，他們也為琴鍵下奔跑的傑瑞老鼠擔心，也會為湯姆辛苦的表演擔心。
各個年齡段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這一刻，人類重新開始成為人類，藝術暫時給那些國仇家恨，給那些人生苦痛打了一針名為快樂的藥劑，人們在看，人們也在聽這一首《匈牙利第二號狂想曲》。
整個人類動畫史上，都罕有對手的動畫短片。
這一隻世界上最有名的貓，和世界上最有名的老鼠，在短短的五分鐘內，完成了自己至關重要的一次表演。
這一集，是由150人的團隊，耗時足足18個月才做出來的。
一年半的時間對於一部五分鐘的短片來說太長，以後誰也不知道，還不會不會有這麼奢侈的投入，起碼從程東的角度來說，不會再有了，只有人類那璀璨但短暫的黃金時代，才能撐起這純手工的藝術片。
一年半，對於人類千萬年的歷史，又太短了。
如果那些畫師藝術家，知道自己人生中創造了這樣一部，不停創造歡笑快樂的作品，那一定會為其驕傲的。
我們仍然需要動畫片。
我們仍然需要，那些由人類一筆一劃創造出來的心血，陳旺看著那個經典的“theend（結束）”畫面時，內心真的有一些觸動。
人類在末日裡有過非常依賴人工智慧的時代，只需要輸入文字，就可以生成電影，就可以完成指令的強大時代，似乎證明了，人類有足夠的本錢對抗詭異。
不過，人類付出了痛苦漫長的代價後，才終於發現，ai，真的永遠無法超越人類的感情。
它可以幫助你製造你需要的東西，但是它永遠無法創造，你需要，但你不知道你需要的東西。
比如，給一群做了一天快餐店學徒，這輩子可能要經歷水災旱災、要經歷大清覆滅、軍閥混戰、日寇侵華等等大事件的孩子們，放一集《貓和老鼠》。
他們這一生，都會因為這段旅程，會因為這隻貓和這隻老鼠，而治癒自己的傷痛。
陳旺小時候看的葫蘆娃，看的那些動畫，撐著他走到了現在。
所以，蒼天有眼，他真的見到了大娃。
程東也在人群之中。
也在觀眾裡。
他的內心，也非常感慨。
……
這一集結束了。
放完了……
放完了嗎？
看完這短短的開胃菜，廚艙裡面的人胃口都被吊了起來，很多人的一生都是為了一點兒念想才活下來的，或者可以這麼說，人生匆匆不過百年，能夠在大限將至時留下回憶的，少之又少。
今日這寶船之旅，今日那降魔之術，還有此刻這光怪陸離的熒幕藝術，正是這些人此生都不會忘記的神奇又寶貴的回憶。
他們不想在這裡結束。
他們還想看。
這就像是今天這個漫長一天的最好結尾，沒有比觀賞完這些影片後，在這個廚艙內，不懼外部風雨，我們和同類席地而眠更好的一天了。
時間還早。
所以，還想看。
我想看看，神奇的你們，還會播放什麼。
想看。
很想看。
這些影片和財富無關，和英俊與美麗無關，和性格無關，和身體是否有缺憾無關，和閱歷學歷無關，只和每個人都擁有的靈魂有關。
只要你在這裡，你都可以感受到這些藝術品的魅力。
他們喜歡這些。
所以，笨叔的手機繼續釋放著光線和音樂，下一位登場的重量級嘉賓，下一位可能對全人類給與無差別AOE藝術能量的大師是……是誰？
《星際穿越》人們看不了，清朝的洋人和華人，都理解不了那20世紀積攢下來的大量科學知識和航天技術，也確實沒辦法共情那些後現代的末日廢墟。
或許只有程東會理解。
《教父》這部偉大的黑幫片，還有《肖申克的救贖》這個令人震撼的越獄劇情片，也看不了，只有在特定的時代社會背景下，才能很好感受到其中的人物關係和戲劇衝突。
至於張藝謀最經典的《活著》、《紅高粱》，陳凱歌的《霸王別姬》、《黃土地》還有李安、侯孝賢、姜文的那些電影，很多都放不了，不是老百姓看不懂，就是隻有華人老百姓看的懂。
晚清畢竟也是一個時代，這個時代也有自己的侷限性和狹隘視野，那些被譽為不朽名作的電影們，只是回到了百年以前，就不靈了。
這充足證明了，任何文藝作品都是有“保質期”的，只有極少數奇蹟可以穿越時光，可以給人類震撼。
所以，接下來登場的大師。
是……是英國BBC拍攝的那部傳奇自然紀錄片《地球脈動》。
大自然在這些年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觀眾們此刻看到了地球上各個角落動物、植物平凡而異常精彩的生命瞬間，他們感受影片中的陽光，感受風的呼嘯，他們來到島嶼、山脈、沙漠、草原、大海、雨林。
這種堪稱震撼的，對大自然的敬畏、禮讚和關懷，正在深深打動絕大多數看客的心。
除了，程東。
他來自末日，所以，在他的印象中，這些地點、這些地球上的地貌差不多都存在，但不是影片中的樣子，他看著電影裡的動植物們，只是感到了陌生，要不就是警惕，因為有太多擬態致幻的怪物，曾經模擬過這些風景和生態了。
程東開始無法理解了。
在經歷了《地球脈動》的震撼以後，在孩童還是大人，瞠目結舌地看著海里的鯨魚捕食，看著角馬遷徙，看著魚群洄游、看著北極熊母親領著孩子在冰面上行走後。
這些人類，這些絕大多數都在為明天吃什麼而奮鬥的人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大地和自身的某種聯絡。
在“浪漫”這個詞，還沒有發明的年代，他們感覺到了浪漫。
人類，這裡的人類，開始和身旁的很多人類，觀察這個美麗的星球，觀察和我們共同呼吸的生命。
這真的是一種宏大的浪漫。
他們看到了，那些活的沒有自己委屈，但死的卻比自己更輕易的生命們，而且他們現在覺得，這些生命因自己眼睛的觀察，而變得精彩起來。
如果世界上沒有人來記錄，來欣賞這些物種，那該是多遺憾的事情啊。
我能看見你們也活在這世界上，在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活著，真好。
真好哇。
笨叔手機上的光點，穿越過了時空，在古人的眼中成像，草原上的獵豹、荒島上的巨蜥、夕陽下湖中的火烈鳥，這會兒在這些人的眼中留下了永不磨滅的烙印，就像是一顆燦爛的油彩，給這些貧瘠的靈魂，又染上了一層顏色。
好看。
真的好看。
接下來播放的，則是電影大師黑澤明的那部不朽之作《七武士》，故事的劇情是，日本戰國時代，小山村面臨山賊威脅，村長邀請了七名武士保護村子。
很遺憾，這次則是洋人看不太懂了，這年代日本經濟還沒有像七八十年代那樣強大猛烈，所以東亞的文化對於他們來說，還是非常陌生，還不像後來那樣，產生了全球性的影響。
但他們還是可以勉強看懂。
這部電影其實是陳旺的私心，因為這部影片對於華人來說非常友好，這部高山仰止的大作，很容易被百姓理解，武士的高貴品格讓他們想起了十里八鄉，乃至歷史上一些為民請命的英雄的影子。
那些可憐同時也想盡辦法活下去的農夫，也讓他們想起了自己，他們永遠是人間最脆弱的個體，所以農夫必須變得憨厚老師和狡猾多疑，這種矛盾卻自洽的性格，是被欺負太久後，不得已在惡劣環境下變異出來的生存方式。
陳旺很難受。
因為這片土地上，有哀民生之多艱的人，也有盲人摸象一樣，說這些土裡挖食的人們，充滿了懦弱、猜疑、自私、鬆散，而且缺乏主見、固守成規，和接受過教育，有過優渥條件的人相比，雙方就像是營養不良的麥苗和一株茁壯的高粱。
但就像電影裡主角所言。
就像是那一句句振聾發聵的臺詞。
是誰？
是誰把農夫變成這樣的？
是你們！是你們武士，你們都去死！為打仗而燒村，蹂躪田地，恣意勞役，凌辱婦女，殺反抗者，你叫農民怎麼辦？他們能怎麼辦？
陳旺有所感，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作戰的農夫，他擁有了武士的力量，但卻難以割捨自己的來處，也無法割捨。
程東則想了更多。
他是末日中的軍隊，死傷可以說是極其慘重，但活下來的人總能享受到超出平民的福利待遇，有無數人在供養這樣一支力量，那自己必須，要為了這些人而戰鬥。
為了陳旺戰鬥，也是為了那些陳旺消失後，恐懼害怕的人們戰鬥。
程東難以理解這些離他時代太遠的影片了，所以，在別人看的津津有味，開始思考的時候，程東悄然離開了。
離開了這裡，離開了廚艙。
去一個，陳旺都難以找到的安靜地方。
他要去和末日建立聯絡。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和末日裡的戰友們說了。
快到聯絡的時間了。
……
……
陳旺也不是那種不解風情的人，這也不是他今晚放電影的本意，人類註定無法以幾部經典電影，滿足精神的所有需求，他們永遠需要新故事，永遠需要符合自己愛好的故事。
所以，笨叔這會兒突然覺得，放在支架上的手機，變熱了一些。
而鄭伯，這會兒額頭也冒出了一些虛汗。
在共同看完影片以後，剩下的，當然是自己的私人時間。
就像是剛才陳旺所想，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需求是什麼。
但陳旺可以給他們。
此刻，每個人看的，都不一樣。
都不一樣。
……
……
洋人們眼中看的是五八花門，有看百老匯的莎士比亞歌劇、話劇在加持了現代科技，以及全新演技表達後的全新詮釋。
也有聽交響樂演奏會的。
甚至有嘗試聽前衛搖滾的，有聽披頭士、貓王、邁克爾傑克遜演唱會的。
……
這些不必贅述。
最精彩的，當然還是在那些華人的眼睛裡。
“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兒啊啊啊~”
這是北方的一個著名的曲種，或者說，在陳旺的理解裡，在小時候他偷偷蹭吃蹭喝為了口飯混進去，吃過的無數紅事喜宴中，在村裡和縣城中那些泥土氣息濃厚的表演中。
有一種。
不，只有一種表演形式，是可以讓臺下那些拿著塑膠袋等著宴席結束的大娘阿姨們，讓那些著急喝酒醉一場的大叔大爺們，暫時擱下筷子欣賞的。
這就是二人轉。
紅手絹兒飛在了天空中。
二人轉降落在了大地上。
“牆裡是寡婦家呀兒~”
“牆外打光桿兒呀兒~”
本山大叔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成名絕技《摔三絃》，“東北第一瞎”的表演功底，這位幾十年後才出生的大師，來了。
就像是陳旺為了甲板上那場伏魔大會節目稀少感到內疚，或許也是為了自己穿越前的春晚一直風評不太好，這會兒他真的使完了心力，卯足了勁兒，想要呈現一臺完美主義的精彩大會。
所以，說相聲的劉寶瑞來了，馬三立來了，侯寶林來了，馬季來了，老郭也來了，21世紀相聲被稱為是快要死掉的藝術，社團班子開了不少，但能撐起氣候的也就那幾個人。
但在這個時代，相聲，正是在崛起的前夜。
正是最好的時候。
滿漢全席報菜名，燕人莽撞八扇屏。
君臣鬥法才解縉，關公秦瓊趁夜行。
買猴賒面逗你玩……
當然，還有宇宙香菸、五官爭功。
曲藝絕對沒有亡，傳統文化源遠流長，這種屬於民族血脈中的藝術，才是真正無縫融入這裡人們喜怒哀樂的最佳伴侶。
袁闊成開始講《三國演義》了，單田芳那雲遮月的嗓子也開始講秦叔寶羅成的隋唐英雄故事了，劉蘭芳和田連元也來了。
隨著《同光十三絕》這段經典的京劇名段混搭，梅尚程荀四位大師的絕技，也開始給這些離家的船客灌注力量。
國家大劇院的視聽效果，這嗓子一出，可真是一劍抵擋百萬雄兵。
當然，京韻大鼓、聊城快書、河北梆子這些當地曲種也少不了，駱玉笙的《劍閣聞鈴》來了，傳奇評劇藝術家趙麗蓉又開始唱《小二黑結婚》了，裴豔玲大師英姿雄發的林沖出來了，這出《林沖夜奔》可謂是豪氣衝雲天。
等等，林沖？
說道林沖，這位梁山好漢自然是很多人的偶像，所以有些人的眼睛裡，出現了那曲《王進打高俅》的曲子，英雄再聚義梁山伯。
好，經典電視劇來了，那三國的風流人物自然也少不了，鮑國安老師的奸雄曹操，還有那騎著赤兔馬、陸樹銘老師的關雲長，也以極其具象的方式，闖入了這些人們的心裡。
青龍偃月刀，光寒十九洲。
四大名著來了兩個，剩下的也少不了。
……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中國古典的集大成之作，講述了人間百態，高樓崩塌的《紅樓夢》，婉約的黛玉拈著花，在燈火闌珊處盈盈一笑。
……
西遊記。
終於，陳旺又看到了西遊記。
人們喜歡那個無法無天的潑猴。
人們喜歡那個睥睨天地的大聖。
人們也喜歡那個，金箍下身不由己的行者。
所以，他們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文明下，無數藝術家們，為同一只猴子，進行的無數種闡述。
燦爛豐富地，令人感到吃驚。
……
大鬧天宮過後。
自然是哪吒鬧海。
哪吒鬧海以後，天書奇譚也闖入了孩子們的心靈。
阿凡提大叔騎上了小毛驢。
三個和尚討論怎麼喝水。
然後呢？
然後還有什麼呢？
黑人約翰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白都快成了一個小圈圈兒了，他，還有那些被蛇妖蠱惑的人們，此刻驚呼道——“大王？”
陳旺看到，興致勃勃看這些兒童動畫的大娃，也突然瞪大了眼睛。
瞪大了眼睛。
他聽到了一陣，強勁的音樂。
然後，他看到畫幅中，出現了一道閃電。
這道閃電，經過了一株七彩葫蘆藤，然後劈中了一個紅色的葫蘆。
緊接著，一個穿著蓮葉裙裾的，腦袋頂上頂著個紅色小葫蘆的彩畫娃娃，從裡面蹦了出來，然後，在畫面裡，在這個神奇的熒幕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說道精彩的影視作品。
怎麼能少的了這個娃娃呢？
……
……
陳旺在享受著這一刻，但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目光，聚在他的身上，一點兒也離不開。
陳旺循著目光，看了過去。
這位觀眾此刻眼眸裡沒有接收任何影視作品的訊號，她只是在看陳旺。
因為，她在等陳旺。
珀西夫人看到陳旺在觀察她，她瞬間侷促地交換了一下身前戴著蕾絲花邊的絲綢手套，但下一秒，她就為自己感到羞愧，然後鼓足了氣看向陳旺，目光相對，不讓分毫。
是你爽約了。
我，等你很久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
如果是利益導致的相遇，那陳旺真的可以毫無負擔地風流一夜，但最怕的就是，本該是金錢利益交換的單純堅固的關係，加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真情意。
珀西夫人看著陳旺，她當然知道，自己是不被這東亞文化所容的，不守婦道的有夫之婦。
但她很想說，自己法國的法律對腦疾病人有極其寬柔的政策，而且對貴族糟糕的私生活，非常寬容。
如果你害怕你的英雄身姿，因為我的唇瓣和身體受到了玷汙，那不妨你恢復一下。
你如果是英雄，那就要受到很多束縛。
可如果你是精神病，在這個年代，你這個暫時封閉和落後的大清，這些對男性女性充滿著一些不公的文化，應該可以豁免對你的審判。
“哎。”
陳旺的手，拉住了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珀西。
他有事情，要和她說。
有不少事情。
“想去這些人看到的電影裡面轉轉嗎？”
“去散散步？”
“我帶你。”
……
……
“好。”
……
……
旁邊，金髮美國老闆尤爾根，此刻正在昂著頭，非常驕傲地看著某個畫面，這氣派似乎比他現在的老闆身份，還要闊氣。
“good！沒有人比我更懂財富！權力！地位！”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點啥，倒是笨叔，能夠猜出個七七八八。
他沒有看到從光影中，消失的陳旺和珀西夫人，否則，他一定會再次開始羨慕，珀西夫人的天賦異稟。
比不了。
自己不是女人，所以，自己別的手段被擋回來了以後，那些利誘計策用光了以後，卻用不出這美人計。
珀西這名在喬治號上都異常搶手的大美人，也不知為何，今日裡看向陳旺的時候，卻更加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