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想拯救這個世道嗎(1 / 1)
張大河沒停,接著道:“我要去白家軍看看。”
秦冬雪道:“可是,你要是出事了,阿團怎麼辦?我怎麼辦?大鄴怎麼辦?”
張大河安撫的摸摸她的臉,像安慰一隻焦躁的小獸道:“如果有人認出了我,那麼我們就直接搬走;要是沒人認出來,那白家軍、南蠻戰場將會是阿團收回軍心的第一步。”
秦冬雪卻還是道:“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妥,萬一沒來得及搬走,放眼這泱泱大鄴,還有幾人能推翻這昏君佞臣的控制?”
張大河思慮再三,最後道:“明日我去一趟安慶府,那裡有我以前的貼身侍衛,到時候我們在那邊安頓好住處,你們便儘快無聲息的搬去那邊。”
他扶住秦冬雪的肩膀,脊背微彎,看著她的眼睛道:“冬雪,你知道的,阿團還小,我必須先給他踩出一條小路,再由他自己把這小路擴張成大路。”
秦冬雪被他盯了一會,低下頭,捂住臉,喉間傳出細碎的嗚咽:“可是我不想清明的政治要以我夫君或是兒子的命作為代價。”
張大河輕笑一聲,道:“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前朝護國大將軍之子沈牧雲,放眼整個大鄴,我還不信能找出能從武藝上把我比下去的人。”
秦冬雪愣了一下,眼圈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幾顆小水珠,看起來楚楚動人。她猛的推開他:“原來你心中早就有成算了,那你還這般戲弄我。”
張大河笑得更放肆了,道:“我也沒想到你對你夫君的武藝如此沒有信心啊。”
秦冬雪沒說話,轉身走進廚房,張大河快走兩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急道:“你去哪?”
秦冬雪沒好氣道:“你明日不是要上路去安慶府嗎?我去給你準備些乾糧,你帶著到那也不至於餓著。”
張大河摸摸鼻子,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秦冬雪在院子裡忙前忙後,活像只忙於採蜜的小蜜蜂。
秦冬雪本來想著既然上路,那便帶些燒餅之類的好充飢且體積小的吃食便好,但她又怕張大河嘴裡沒味,乾脆醃了些小鹹菜裝在一個小罐子中。
翌日,張大河起身跟秦冬雪告別後,獨自前往安慶府,身上揹著秦冬雪給他收拾的滿滿當當的行囊,一邊嘟囔著:“哪有人出個門就跟搬家似的?”一邊滿臉得意的任憑秦冬雪在院裡前前後後的忙碌著準備東西。
當秦冬雪提著一大袋黃豆和一口鍋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終於意識到了——他娘子這不會是打算讓他直接把家搬過去吧?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嘴角有些抽搐道:“娘子這是?”
秦冬雪道:“我怕那些乾糧不夠你路上吃,萬一到時候你到安慶府沒法立刻安頓下來,也可以自己做著吃,不必忍飢挨餓。”
雖說這想的是周全了,但是張大河看了看背上冒出尖的揹簍和兩手中提的滿滿當當的東西,腦門上緩緩冒出三條黑線。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甩了甩充血的手掌,輕輕抱了抱秦冬雪道:“娘子,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相公身懷武藝,那邊又有線人接應,我這一路不會很苦的。”
秦冬雪認真看著他,輕輕用手摩挲著他的臉,眷戀道:“那你要答應我,到了那邊立刻給我寫信,莫要讓我和阿團擔心。”
張大河握住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道:”放心吧娘子,我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人。
正是因為他太知分寸了,秦冬雪才如此擔心,反覆提醒寫信給家裡,怕的就是他過得不好還不讓他們知道。
接下來的近七曜(一星期)張大河都音訊全無。到了第七日,張大河終於來信說那邊已經安置妥當,一切只等他們。秦冬雪心中雖然擔心,但還是很快讓自己忙活起來,她不動聲色地繼續慢慢變賣家產,同時也告訴了汪文顯這件事。
本來以為這位封建時代的大儒會立刻暴起,並且說她是無知婦人,讓她滾。但是汪文顯只是看著桌上的一盆被養的旺盛的文竹,那眼神像是在跟一位多年的好友交談。
片刻後,汪文顯頷首道:“樊籠已破,亂世已起,這混亂天地,也該翻篇了。”
他偏開目光,看向院子裡用功讀書的阿團,目光溫柔,道:“他已經十歲了,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你倒是也應該問問他的意見,到底是要當帝王的人,別老是把他當孩子看待。”
秦冬雪好像是對他的這番話有些吃驚,這種教育連前世科技發達時代尚且沒能普及,汪文顯卻是已經將選擇權交到了阿團自己手中。看著他彷彿是篤定阿團會同意爹孃的這番安排的模樣,秦冬雪不禁疑惑道:“先生好像對阿團的選擇已經有所猜測?”
汪文顯不答,卻道:“我汪文顯這一輩子,教出來的學生必成大器!”
這樣的話乍一聽去好像是有些狂妄,但這不難讓人想到汪文顯過去的輝煌。前朝太子,年紀輕輕便熟知治理天下之策,不僅有對百姓之博愛,還有開疆擴土之野心。雖說半路夭折,但也實在不難叫人說這就是個好皇帝的料子。
還有沈牧雲,乍看他似乎對汪文顯不算尊敬,但行兵打仗、營帳謀略卻是樣樣精通。對皇朝忠誠,對領土堅持如一,對戰爭中百姓的憐憫,那些也正是一個好的將領該具備的。
秦冬雪站起身,對著汪文顯一揖,道:“先生之大義,怕是這世間無人可及。”
汪文顯沒說話,只是淡淡一點頭,略微揮揮手。
秦冬雪會意,退出書房,關上房門。
阿團早習還沒結束,對秦冬雪站到旁邊這件事絲毫沒有察覺。等到他早習結束,想要伸個懶腰時,伸出的手臂卻輕輕地拂過秦冬雪手臂上的布料。
他想也沒想,抓起桌上的木劍,利落轉身便將劍架到秦冬雪的脖子上。
秦冬雪愣了愣,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阿團在看清來人後,趕忙將木劍收好,上前擔心道:“娘,你沒傷到吧?”
秦冬雪搖搖頭,阿團見狀鬆一口氣,但還是拉著秦冬雪看了一圈,確定沒什麼問題後才在一旁站定。
秦冬雪斟酌著開口道:“阿團,孃親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阿團那沒張開的臉上明顯凝滯了一秒,但瞬間便平靜下來開口道:“孃親,你但說無妨。”
他畢竟還是個剛長出絨毛的雛鳥,別的小鳥這個時候還不敢離開窩半步,他卻已經被逼著要開始學習飛翔了。秦冬雪想到這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汪文顯的話,她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臉上的嬰兒肥還沒徹底消除的臉上帶著的執拗和倔強,才意識到——這並不是所謂的“別的小鳥”,這是隻鳳凰,終將有一天會扶搖直上,帶領萬千鳥群衝向光明。
想到這,她堅定了自己的語氣,道:“阿團,你想拯救這個世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