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對不起（1 / 1）
季衡在半個小時前已經到了，此時就坐在包間裡的一個位置上。聽到開門聲，他滿眼期待抬頭望去。
季清歡跟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合上門，邁步走了過去，緩緩落座在他對面的位置。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深、還有方才的緊張：“抱歉，我遲到了。”
“沒事，我也是剛到，是我約的時間不好。”季衡客氣道。
兩人的對話猶如陌生人一般，客套又疏遠，氣氛頓時就僵住了。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的，也不知說什麼的好。
而桌上擺滿了菜，全都是季清歡愛吃的，她留意到了，心情有些複雜。看來賀少宸說的，是對的……
她的確是要用心去感受一切，摒棄從前的偏見與目光。
“先吃飯吧！這麼晚了，肯定餓了。”季衡拿起筷子，有些手足無措招呼著。
“好。”季清歡抓起筷子，朝面前那碟擺盤精緻的油燜大蝦夾去。蝦已經被剝去殼了，味道也很好，但她總感覺少了什麼。
季衡看著她吃下去後，問：“味道怎麼樣？”
“還好。”季清歡垂下眸，沒有多說什麼。
還好？也就是說一般般？
季衡心裡思索著，很快就有了一個想法，他伸手轉了一下桌上的托盤，又道：“那再嚐嚐其它的，看看喜不喜歡。”
“好，你也吃。”季清歡道。
“好。”
季衡也抬起筷子夾菜，包間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雖然只有輕微碗筷相擊的聲音。
他時不時就抬頭望向對面的人，目光溫和又帶著欲言又止。
季清歡一直埋頭吃著，她沒什麼胃口，但也在強迫自己吃。因為她怕抬起頭，會對上他的目光，會尷尬。
一直到服務員敲門送甜點進來，才打破了這片無人聲的寂靜。
“先生、小姐您們好，這是您們點的杏仁豆腐。”服務員端了兩小碗上桌，各自放到了兩人面前。
“謝謝。”季清歡用手輕輕撫過。
“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吃。”季衡望著她，眼裡浮起柔柔的笑意，像位慈父一般。
季清歡鼻子瞬間就酸了，連忙拿起勺子低頭吃，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剛舀起一勺吃下，對面的人驀然出聲了：“對不起。”
“……”她的手即刻一頓，整個人僵住了，低著頭沒說話。
季衡心中萬千情緒猛烈翻滾著，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卡在喉嚨處。他默了幾近有一分鐘，才漸漸調好情緒。他緩緩舒了一口氣，又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是爸爸不好……”
啪嗒一下，季清歡眼角滑落一滴淚，滴到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爸爸……
她好久都沒聽到這聲稱謂了。
“你沒必要跟我說對不起的……”她聲音忽地就哽咽了，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這聲‘對不起’，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季衡說這聲對不起，其實就是想讓他自己的內心好過些。
“我很自私也很懦弱……”
“八年前，在你生病、心裡最脆弱的時候，我居然會狠心將你一個人丟到你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是一個好父親……”說著說著，他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季清歡在b國治病的日子，其實他都有偷偷去看過她。只是他沒有勇氣跟她面對面說話，他怕看到她，就會想起倒在血泊中的宋文玉。
“自你媽媽離世後，這麼多年來，我都以冷臉對你。我常在心裡對自己說，我是因為自責、不知如何去面對你，才這般對你……我知道，這些都是我自己找的一堆爛藉口。我居然想試圖讓自己對你愧疚減輕些……”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對不起……”
“但我也沒想到，你會將那場事故的發生、以及你媽媽的離世…歸咎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少宸跟我講的話，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他如今還記得賀少宸當初對他說的那番話：這些年，您內心一直以自責、不知如何去面對阿歡的藉口去對待她，導致她在這八年的時間裡一直以為自己是害死伯母的兇手。她本是這場事故的受害者，卻陷入了沒日沒夜的懺悔之中。您說，這對她，公平嗎？
他險些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了萬丈深淵啊！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啊……他怎麼會如此狠心……
“對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不應該這樣對你的……”
季衡這般的鐵血硬漢，在此時，落淚了。
“對不起……”
“對不起……”
他嘴裡說著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滿是愧疚與後悔。
“夠了……”季清歡一直在抑制著淚意，她不想在他面前哭，那樣會顯得她很懦弱。
即使他說他自己錯了，說是‘爸爸的不好’……
八年來，她做夢都想季衡會來安慰她、擁抱她一下，可都沒有。從前最難熬的日子都過來，如今她怎會輕易就說沒關係。
她沒覺得他錯，但她就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她現在只想回家，抱著賀少宸，胡言亂語哭一通。
她放下碗勺，雙手放在大腿上握緊，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我們都沒錯，錯的是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壞人。”
“而你說的這些話，我心裡也沒有任何的開心與歡喜。”
“我已經看開了，這麼多年來，我自己都一個人過來了，所以……”
“你今天這番話，沒有任何意義。”她抬起頭，微微發紅的眼眶定定望著他。她性子一向倔，也喜歡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怎會輕易跟分別八年已久的父親袒露真話。
季衡即使早已做好她會說這番話的準備，但當她真的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他心還是猛地一沉。
對啊！他怎麼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居然敢期望他自己狠心拋棄的女兒能因為他的這番話就原諒他呢！
季清歡從座位起身，拎起挎包，留下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吃飽了，謝謝你。”
季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目光，不受控制地捂臉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