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乖徒弟是裝的(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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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還像現在這樣,對我……

——

後半夜。

封璽做了一個夢。

夢裡迷霧繚繞,腳下潮溼寒冷,往前看,幽幽綠火,冷清蕭瑟,彷彿置身於死寂一片的城裡。

他走進去,好似走進了個迷宮,又陌生,又熟悉,環顧左右,家家戶戶都貼著新春對聯,耳邊的冷風漸漸喧囂熱鬧起來,其中還夾雜著遠遠近近、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祝賀聲、嬉鬧聲、歡慶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切都在瞬間鮮活生動起來,烏雲籠罩變為冬陽初升,陰鬱變為明豔,街上叫賣吆喝此起彼伏,暖甜果香在空氣中瀰漫,大紅的燈籠在寒冷的冬風中飄搖,腳底的積雪一踩就咯吱作響,行人來來往往,無不穿著暖裘棉衣,洋溢著喜慶笑容,此情此景,天上紛紛揚揚落下大雪的模樣都變得十分美好。

可是隻有一個人臉上沒有笑容。

那就是靠著牆角、只有一身不合身的襤褸破衣蔽體、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五歲的小封璽。

如今的封璽站在這逼近真實的夢境裡,來來往往的人們穿過他,沒有人能看到他,聽到他,可他卻能看見曾經自己那可憐蟲一般的模樣。

路過的,或許有人憐憫,心生不忍,丟下幾枚銅錢在他腳邊,嘴唇被凍得青紫、小臉蒼白如紙的封璽彷彿被凍傻了一般沒有任何回應,只顧埋在膝蓋裡取微薄的暖意。

——不知道怎麼會活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活到現在。

沒有哪裡是他的去處,沒有誰是他的家人,沒有,什麼都沒有,廣袤天地,從始至終,他只有自己。

封璽看著天一點點暗下來,到處都是團圓美好的景象,只有自己依舊在破敗孤獨的角落裡發抖,最後終於慢慢抬頭,雙目黯淡緩緩攏過腳邊的銅錢。

顫巍巍站起來,剛想去買點熱的東西暖一暖,忽然衝來一個人,猝不及防搶過他手裡的錢,“拿來吧你!!”

小小弱弱的封璽茫然仰起臉,看著那佝僂的背影竄進他追不上的衚衕裡,張口卻凍得連話也說不出,他又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那模樣,讓封璽自己都看不下去,只能握拳別過頭。

忽然一聲兇惡犬吠炸起,小封璽嚇了一跳,頓時渾身僵住,也讓目睹這一切的封璽喉頭一緊。

“咬!咬!咬死這小叫花子!!”不知是誰驕縱惡劣的聲音。

他知道,他知道,這之後會發生什麼,可是,當他急速衝過去,血花還是在白雪上蔓延開來,惡犬毫不猶豫衝過來,尖利的牙齒瞬間扎進畏懼害怕恐慌的小封璽的小腿肚裡。

“不要——!”從熟悉的噩夢裡驚醒,封璽驚出了一聲冷汗。

也驚醒了安寧。

“怎……怎麼了?”安寧猛地睜眼,呆懵地問。

然後就看見了不自覺流淚的封璽。

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在流眼淚,只無神地坐望著前方,渾身微微顫抖,心有餘悸的可憐模樣。

安寧立馬睡意全無,心不由自主為他揪起來,坐起來,小心道:“怎麼了,封璽,封璽?是不是做噩夢了……?”

聞言,封璽立時就鼻酸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驚醒,卻是第一次驚醒後有人在身旁溫聲著急關切。

究竟哪個,才是夢?

最終封璽也沒有開口,但想來,也是做噩夢了,安寧心疼,不自覺好聲將他哄得重新睡下。

手輕輕拍著他肚子,安寧看著他睡著才慢慢停下,因為不能壓到傷口,兩人甚至換了位置,也因此,安寧才發現他睡了半天竟然沒有將被子睡暖,這該是多低的體溫。

而另一邊,睡進溫暖清香的棉被中後,封璽心神霎時安寧下來,還有他溫柔的安撫,如果這是一場夢,希望能做得長一點吧……

原以為之後會安安穩穩,卻沒想到,那夢魘又不依不饒纏繞上來。

迷霧中有個聲音蠱惑道:“你不會死,是因為你是魔種,但你……也不會幸福,如果不喚醒體內的血脈,得不到力量,你依賴的、你想要的師尊,遲早會對你失望,離你而去……最後還是隻剩下你一人,沒有人愛你,沒有人關心你,更沒有人,會在乎你……”

騙人。

什麼魔種!他才不是!

夢魘中,封璽敵視、憤怒地瞪著眼前那團黑霧。

而且……師尊答應過,不會再讓他回到從前,他,他相信他。

彷彿讀懂了他目光裡的意味,那團黑霧桀桀笑出聲,笑他的天真,或者稱作愚蠢也不為過。

“你好像忘了,他為什麼找上你?”搜刮到他記憶的黑霧毫不猶豫揭穿他自欺欺人的藉口。

“他希望你能成為他手裡最鋒利的劍,可是,你……你太弱了,桀桀桀——”

“你誰也比不上,你的臉被人踩在地下,修煉那些名門正派的心法,你毫無長進,桀桀,也對,怎麼可能會有長進,你可是魔,該用魔的法子修煉才對,什麼修身養性,什麼凝神靜氣,都不對,你該嗜血食肉,奪人修為才是你該做的……嘖,比如你那個好師尊,他的修為就很美味。”黑霧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垂涎欲滴的噁心的聲音。

“閉嘴,你想都別想!”封璽臉色蒼白。

“桀桀——”見拿捏到他的痛處,黑霧得逞陰笑,“我不想,難保未來你會不想,現下你就嘴硬吧,遲早有一天,你會認清現實——”它越說到後面語氣便越陰森古怪,聽得封璽小臉越發蒼白。

以至於隔天回蒼翠峰的路上,一直都怏怏的,馬車上,安寧以為他是因為噩夢、沒睡好才這樣,看了眼身後的軟榻,便道:“過來,去榻上休息會兒。”。

封璽點頭,神色軟了軟,乖乖照做,旁邊夏彥然臉色更加冷了幾分,安寧掃見後,老臉一窘,她是不是,偏心的有點過了?

想著夏彥然現在畢竟也還是個小破孩,安寧只好咳一聲後,淡淡問道:“彥然,你要不要也休息一會兒?一直坐著未免太累。”

聞言,夏彥然臉上的冷意這才收了收,蹙了蹙眉,委屈點頭。

可一旁的封璽卻是暗了眼眸。

安寧:“……”這氣氛怎麼怪怪的?

她暗自挑了挑眉,甩去這莫名的感覺,繼續專心致志看手中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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