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落魄皇子(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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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安寧都這樣默默‘護送’著他上下學堂。

沈若懿從不說話,只是用那雙生冷的眼睛望她的時間,不自覺逐漸增多。

每次,安寧都會保持著距離,謹慎地表達著自己的無害,儘管得不到回應,但至少沒有再讓別人有欺負沈若懿的機會。

而原主安寧,從不上學堂,自從第一次上學,就將墨汁澆到了老先生腦袋上後,她就被永遠禁止進入私塾。

她也樂得清閒。

可是總會有意外的時候。

安寧這日被程風月叫去幫忙賣酒,沒辦法‘護送’他上學,想著她的威懾還在,清晨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安寧便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哪裡想到,傍晚去私塾時,久久未等到沈若懿出來。

就連動作最慢吞吞的老先生都出來了,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難道他今天沒來上學?生病……還是出什麼事了?

安寧疑惑、不安,扒著門往裡探看,裡面很暗,短暫的眼前一黑後,她才勉強看清裡面的景象,而後狠狠怔住。

裡面,沈若懿趴在最後那個小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彷彿在抽泣,可偏偏一點聲音也無。

安寧立於門旁,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沉默。

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要吃,可是沈若懿命裡的苦,太多了。

儘管最後身居至高位,也仍然不得善終。

他不相信有人會真正愛他,又極度渴望得到一個全身心都屬於他的人,童年遭受的那些暴力譏諷和漠視,宛如一個深淵,他望久了,自己也就被深淵糾纏到崩潰。

……良久。

沈若懿把臉埋在袖子上,用力擦了擦,才緩緩抬頭。

安寧對上他比以往更冷漠的眼睛,面色不改,手指卻無措地扣緊了門緣。

看見她,沈若懿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縮,而後抿唇起身,拿起裝書本的破布袋,視而不見,低頭匆匆和她擦肩而過。

只是一瞬,也足夠她掃見他臉上的青紫,嶄新的。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伸手拉住他手臂,細瘦彷彿只有骨頭,硌人。

“誰弄的?”沒有想到,只是一次沒在,他又被人給欺負成這樣,安寧滿心怒火,語氣危險。

沈若懿掙了掙,掙不開。

峙立一會兒,沈若懿才幾不可聞地抗拒道:“不用你管。”

安寧默了默,後一字一句道,“我只想知道,誰弄的?”

沈若懿不說話。

安寧稍許冷靜點後,也知道沈若懿不可能輕易向別人說這種事,左右他不說,她也可以問出來,眼下更重要的是處理他眼角和唇角的淤青傷痕。

強硬地拉扯著他到村裡最偏遠的老郎中家門口,安寧看著無聲抗拒,死活也不要進去的沈若懿,咬了咬唇,才調整好,輕聲安撫道:“放心,郎中眼盲,除了我,誰也不會看見,好嗎?”

誰也不會看見你這麼狼狽、無助。

安寧忽然懂了他為什麼每次都要拖到最後才出私塾。

——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孤立無援地捱打。

她鼻子一酸,也顧不得他會不會厭惡,輕輕抱住拼命掙扎的他,拍著他的背道:“我承認之前偷雞那件事,是我混了,對不起,今後我會護著你,再也不食言,好嗎,你再信我一次。”

現在的沈若懿七歲,純稚的心靈還沒有完全被陰暗扭曲浸透,她想盡己所能地讓他順遂一點。

“……不用你。”沈若懿低微抗拒的聲音一瞬而過,抬眼,安寧可以看見他烏黑細長的眼睫,平常被雜亂頭髮掩蓋垂下的眼睛,近看,是令人看呆的漂亮。

但最後,沈若懿也沒有聽從,進郎中家。

安寧只好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等著,甚至還‘搶’了他的書威脅,才放心進去找郎中討藥。

她身上也沒有多少銅錢,只能買便宜的藥粉,她再三比較,終於矮子裡面拔高子的買好了。

出來後,拉著沈若懿坐到一根倒地的巨大樹幹上,給他小心塗好藥,才將他送回家。

確保他好好地進了家門,安寧便揉著手骨去找那些沒長腦子的人的麻煩了。

而輕聲關緊門的沈若懿,緊繃著想走回自己的小床,卻還是聽到了一聲不耐冰冷的蒼老呵斥:“翅膀硬了?敢這麼晚才回來?!”

沈若懿咬緊牙,但心裡也知道,逃不過了。

果然,陰暗裡走出來一個不近人情、面相刻薄的老婦,沈若懿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縮了一縮。

囁嚅道:“嬤、嬤嬤。”

他不敢說晚回來的原因,也不會說出來自取屈辱,因為這不重要,所有的理由,都不過是這個老女人毆打虐待他的藉口。

老婦扯過他手中的破布袋猛地扔掉,從門後的角落裡拿起一根木棍,輕飄飄道:“去,跪著。”

看到矮小的孩子止不住地顫抖瑟縮,她畸形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從皇宮吃穿不愁的日子淪落到現在,垂垂老去,起初,她以為會養出來一個資質優異的皇子。

可是,眼前這個。

她厭惡不屑眯眼,一歲勉強會說話,兩歲才能搖搖晃晃走路,悶葫蘆一般,不怎麼說話,也不同尋常小孩一般可愛天真,那眼裡的漠然,令她沒來由地感到恐慌。

只恨不得哪天尋到一個合適的藉口,將他打死。

盯著他低頭慢慢跪下,女人無聲勾了勾唇,陰暗、遠離人煙的小屋子裡,一棍又一棍毫不含糊地落在他身上,沈若懿死死咬住唇,巨大悶痛令他眼眶瞬間就溼了,不能叫,不能喊,只能忍,不然只會引來更痛更狠的毆打。

可是……那個人說會護著他的。

沈若懿眼前漸漸模糊,全身上下只能感知到僵硬和疼痛,還有刺骨的冷,說了會護著他的……說了的……那個人說了的……

今天早晨也是……他第一次可恥地期待著那個人會像上次那樣出現,打跑所有壞人。

可是,又要食言了是不是?

他喉嚨哽咽,唇角卻竭力扯出諷刺的弧度。

果然啊。

還好,他沒有相信。

又是一棍狠狠落在他腰上,沈若懿舌尖嚐到了鐵鏽味,緊接著眼前一黑。

陷入昏迷前一秒,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然聽到門猛然被踹開的聲音,還有一道熟悉驚怒的嗓音。

是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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