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落魄皇子(5)(1 / 1)
將他抱起來,放在床上,安寧扯過被子裹緊他,道:“彆著涼了,先躺著。”
拉住阿慢走出屋,安寧凝重道:“阿慢,以後沈若懿會和我們住在一起,你要叫他名字,我們一起對他好,好不好?”
阿慢眨眨茫然的圓眼睛,只想了一小會兒,便聽話地點頭道:“好!我聽小姐的!”
“乖,”安寧揉了揉她的腦袋,“阿慢,你去把熱水燒上,小心別燙到了,等會我再去提。”
“好!”阿慢笑嘻嘻,立馬跑去柴房。
安寧走進房,床上沈若懿裹在被子裡坐著,漆黑的大眼睛無言望向她,似乎在不解、又像在防備。
她將粥率先端過去,坐在床邊,一邊舀涼一邊安慰道:“別怕,以後她不敢了。”
沈若懿怔了怔,原來那不是夢……
她真的來救他了。
鼻子酸了酸,沈若懿面無表情低頭。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我保護你,好不好?”安寧將粥遞到他唇邊,溫度剛剛好入口,她小心問道。
沈若懿被動地喝了一小口粥,無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一言不發望著她,似是不懂她話中意思。
安寧也不強迫他立即給出肯定的答覆,又輕舀了一口遞給他,反問道:“沈若懿,你喜歡原來的‘家’嗎?”
聞言,沈若懿什麼感情也沒有的瞳孔縮了縮。
那裡,不是家。
家……不應該是感到溫暖的地方嗎。
可是,那裡對他來說,只意味著恐懼、陰暗、痛苦……所以不是家。他沒有家。
沈若懿垂眸,抿唇不語,蜷縮得更緊,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他在微微的顫抖。
“那你還想回去嗎?”安寧進一步問道。
回去……身上一陣一陣的疼痛,往往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就是村口的狗,也比他活得好,沈若懿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痛苦低吟。
安寧見狀,咬了咬唇,不再多問,果斷下定語道:“你就是想回去,我也不會讓。今後你就住在這裡,和我同吃同住,我送你上下學堂。”
……沈若懿埋在膝上的臉稍稍抬起,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向上怯怯看她,像是在問為什麼。
那如同迷路小獸一般惘然的眼神,令安寧手中動作頓了一頓。
為什麼?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務,連帶著,也想起了如今這個可憐的沈若懿,長大後有多殘暴嗜虐。
“小姐!熱水好啦!”恰巧,阿慢的吆喝也從門外隱約傳來。
心思混亂的安寧藉此,把粥碗一同好好放在他手中,略略倉皇道:“就這麼定了。”
奔出房門前,安寧想了想,還是剎車、回頭,放輕聲音道:“快吃,桌上還有蒸蛋,別涼了,一會兒洗澡,然後塗藥。”
顧慮到原主現在的身體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安寧本打算等程風月回來後,再拜託她給沈若懿洗澡。
可是程風月遲遲未歸,等到驍叔叔回來時,卻得知她因為太晚,明早還有事,便在酒家睡下了。
沈若懿由於長期遭受暴力虐待,現在一看到五大三粗的男人便害怕,不論駱驍說什麼,笑得多憨厚,都不住往後躲,滿是抗拒。
無奈,駱驍撓撓頭道:“小小姐,不如就你給他洗吧,傷口留過夜了容易發炎。”
他一直管程風月叫小姐,安寧於是便成了小小姐。
她為難道:“可是驍叔叔,我、男女授受不親呀……”更別提看光了。
駱驍嗨了一聲,匪氣十足道:“江湖兒女,何拘小節,大不了以後小小姐負責,同他成親。”
“……”聞言,安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噎了噎,而後默默望地面,內心淚流滿面。
真不愧是土匪,思維如此清奇。
她就是想負責,沈若懿長大後那麼可怕,他不讓,她也不敢啊。
何況還是小孩,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邪念’。
安寧心情複雜,最後還是遲緩點頭答應了,將沈若懿帶到溫暖的柴房,背過身讓他脫了衣服站到木桶裡去。
“……好了嗎?”估摸好時間,安寧低頭看腳尖,問道。
身後靜了半晌,久到安寧忍不住問第二遍的時候,才傳來一聲輕弱的“嗯”。
為了避免看到不該看的,安寧又等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去。
熱氣氤氳的木桶裡,沈若懿瘦弱的身體浸泡在熱水裡,只露出腦袋,臉蛋被熱氣醺得微微泛紅,大眼睛謹慎望著她,良久才眨了眨,似乎尤其拘謹。
安寧見他沒有抗拒,輕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擰開小瓷瓶,倒了一些藥粉進去。
“有哪裡疼嗎?”安寧問道。
沈若懿垂眸,烏黑纖長的眼睫落下,他抿了抿唇,安寧隨即瞭然——大概全身都疼。
讓他泡好後,安寧閉著眼,拿寬大的布巾包裹住他,輕輕擦拭乾淨,不小心擦到不太好的部位時,安寧僵了一僵,而後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將布巾給他道:“你、剩下的你自己擦吧。”
一切弄完,安寧已是一頭薄汗,阿慢和驍叔叔都已睡下,她讓沈若懿暫且換上自己的舊衣服,鑽進被子裡,接著把裝有藥的包袱拿到床上。
床上,穿著她舊衣服的沈若懿顯得更加小,衣領袖口都格外寬大,但洗淨了汙垢血痕,白白淨淨的他也變得無害茫然了不少。
“我幫你把塗不到的傷口塗好,然後其他的你自己塗,好不好?”安寧宛如照顧一個小孩子,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只是因為沈若懿的經歷,安寧更多了幾分耐心溫和。
沈若懿聞言,慢慢點頭,映出她的黑眸裡,抗拒逐漸散去。
……
擦完藥,安寧簡單擦拭洗漱了一下,便換好衣服,吹滅蠟燭,睏意濃烈地鑽進了被窩裡。
早被沈若懿睡熱的被窩暖融融的,安寧想到今天發生的那些事,為自己救下了他而感到慶幸,單純地輕抱住他,道:“睡吧。”
溫暖的懷抱,還有安心,沈若懿感受著身上被塗了藥後的舒適,陌生地捏住她的衣角,又試探地蹭了蹭她的下巴,頭頂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還是不敢眨眼。
這一切,是真的嗎?
他怕睡了之後,明天一覺醒來,又是在那個陰冷黑暗的‘囚牢’裡,所有的溫熱飽腹都是一場夢。
就這樣,不敢放縱自己睡去的沈若懿,揪住她衣角,蜷縮著清醒到天亮。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灑進屋子裡,小小的沈若懿怔住,抬頭,她還在,他不禁眼眶狠狠一熱。
原來是真的。
她沒有消失,這也不是他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