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空氣中有點甜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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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開到巷子口便不得不熄火,巷口太窄,再加上巷子兩側堆放著各種雜物,車身根本擠不進去。

無奈。車上的人便只得下車步行。

天上飄著清冷的雪。

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後面的人為前面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兩人腳上的皮鞋踏過青石板發出冷硬的悶響。

“到了。”

永新路十七號。

宇文邕從傘下抬起沉冷的鳳眸,掃了一眼牆上的門牌。

“宇文總好。”佇立在門口的保鏢齊齊頷首問候。

宇文邕仿若未聞,大步流星走進院內。

葡萄架的火爐已經熄了火,兩張帆布椅上的人也了無蹤跡,之餘一層薄薄的雪。桌上的未來得及收拾的茶具,以及吃剩的果殼,倒是能說明這裡曾坐過人。

宇文邕冷淡地掃了一眼葡萄架下的擺設,腳步絲毫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正對著他的那兩扇門。

忽然,門內傳出“滴滴答答”的嗩吶聲。

激越的音色,柔婉的曲調,所演繹的正是《墨香》。

宇文邕正要推開門的手動作倏然停頓住。

他似是不想打斷這支曲子,就那樣負手站在廊下,鳳眸微垂,靜靜地聆聽。

黃燁已經收了傘,同宇文邕一起站著。

嗩吶的聲音時高時低,嘈嘈切切,有時悲愴激越,有時低婉溫柔,似一個男子和女子在互訴衷腸與長久的相思。

在曲子最高音處,忽然曲調一轉,變得低婉綿綿,如一段愛情,在最爆烈的時刻,一下子迎來淒涼的結束,令人心生無限悵惘。

嗩吶的吹奏聲停了。

喬淮南坐在一把酸枝木的太師椅裡沉默呆滯良久,彷彿陷入了某種特殊的情境裡無法自拔。

金寶兒自去撥弄火爐上的烤紅薯。

空氣裡浮動著濃濃的澱粉的甜味,紅薯馬上就烤好可以吃了。

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不久前吃的那幾枚乾果和一小顆烤土豆根本沒填飽她的肚子,這會兒對著兩塊烤紅薯眼冒綠光。

“進來吧。”忽然,她聽到喬淮南這樣說。

便不由得一怔。

下一瞬,身後的兩扇木門被“嘭”的一下推開,她轉過頭,看到了宇文邕,握著爐籤的手微微一緊。

他穿著一身深藍條紋的西裝,裡面是白襯衫,配著一條藍色星字花紋的領帶,外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打著髮蠟梳的齊整漂亮。一如她從前每一次見過的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透露著無上的尊貴感。

稍顯突兀的是他頭上纏著的那圈白色的繃帶,以及肩上落著的一層薄薄的雪白。

此刻,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俊臉上的神情比外面的落雪還要冰冷。

開口便是,“你倒是清閒,躲在這裡喝茶吃紅薯。”語氣滿是指責。

但黃燁卻聽出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金寶兒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轉過頭,看向喬淮南。

喬淮南笑道,“是我打電話叫他來的。”

金寶兒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彷彿在問,“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喬淮南沒有給出解釋。

“既然你已經來了,那麼我便可以‘功臣身退’了。”喬淮南從木椅上站起來,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宇文邕。

宇文邕的眼底幾不可查地閃過一抹意外,“喬叔叔……”

“謝就免了。”

宇文邕才一開口,就被喬淮南出聲打斷。

宇文邕抿了抿薄唇。

喬淮南走到他面前,笑道,“你今日欠了我一個人情,他日我可是會討回來的。”

宇文邕道,“喬叔叔不必客氣。如果有需要就儘管開口,侄子一定竭力滿足。”

喬淮南笑吟吟的,似是很滿意和欣慰,輕點了點頭,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改天我們再一起喝茶。”瞄了一眼金寶兒,“人我反正是交給你了,接下來能不能守得雲開,那就是你的事了。”

語氣稍頓,接著又說,“你和以安的婚事,我想就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這我比誰都清楚。不過,我那姑娘腦筋很軸,要讓她接受這件事,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你且做好心理準備。”

喬淮南竟然如此開明,這完全出乎了宇文邕的意料。

“您能這麼想,我很欣慰。”宇文邕道。

喬淮南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安撫,又似鼓勵。繼而,他轉過頭對金寶兒說,“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聽你吹嗩吶。”

金寶兒笑笑,“如果您想聽,隨時都可以。”對待有救命之恩的人,她自是毫不吝惜。

喬淮南輕一點頭,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長,說了聲,“好。”隨即便離去。

……

黃燁這人一向極有眼裡見兒,藉著想四處參觀參觀的由頭出了客廳,將獨處的機會留給了宇文邕和金寶兒。

金寶兒握著爐籤,隨意地撥動了兩下篦子上的紅薯,聞著越發香濃的甜味,發出嘰裡咕嚕的肚鳴,而且叫的很大聲。

宇文邕眼神含嗔帶怒似笑非笑地覷著她。

她抓了抓紅撲撲的小臉,有些尷尬窘迫。她幾次開口,又幾次閉上,一時間想對他說的話太多了,反倒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對不起!”

最終,竟是異口同聲。

說完兩人互盯著對方,再一次陷入微妙的沉默當中去。

直到空氣中隱隱有股糊味。

金寶兒忽然意識到什麼,大叫了一聲,“啊呀。”

她烤了將近兩個小時的紅薯。

糊了!

“好可惜!”她眉眼耷拉著,嘴巴一扁,好似受傷的小白兔。

宇文邕見她那副心疼的幾乎都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咕嘟咕嘟地冒起酸泡。

都沒見她對他這樣過。

想來他在她的心目中竟還沒有一顆紅薯重要。

他暗暗咬牙,忽然又覺得自己可笑,幹嘛非要和一顆紅薯過不去呢?

金寶兒手忙腳亂地將兩塊紅薯扒拉進一個竹編的小盤子裡,盯著被烤成黑炭的地方,倍感可惜,便一陣搖頭加嘆氣。

紅薯太燙,她又急著想吃,徒手剝皮,被燙的嘴裡一嘶一嘶的,手指碰一下滾燙的紅薯,就要捏一會兒耳垂,模樣又可憐又滑稽。

宇文邕覷著她,“哧”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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