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像極了我的成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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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來有什麼事?本宮的時間有限。”

玉嬌坐在軟榻上,姿勢悠閒高雅,端的是雍容華貴。

她的上頜微抬,話是說給慧嬪聽的,可她的視線卻根本沒有一刻是落在慧嬪身上的,語氣也是那麼不耐煩。

慧嬪養了幾天病,此時臉上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她正坐在堂下丫鬟臨時拿過來的木凳上,身後的岱雲正一臉歡快的看著沈安啃鴨脖。

雲慧對玉嬌不耐煩的態度並未感到一絲不快,因為她今天前來,本就是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的,她沒想到玉嬌還會願意見她。

雲慧彎了彎嘴角,那雙眸子裡是深深的歉意,和時過境遷的滄桑。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娘娘肯見臣妾,臣妾心裡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臣妾也不願跑到娘娘的眼前招人厭惡,只是臣妾從下人口中聽了些傳言,得知娘娘正在為太醫院一事煩憂,便趕來看望娘娘了。”

“哼!”玉嬌聽後,毫不客氣的冷笑一聲:“你的耳朵倒是靈的很,在宮裡閉門不出的一心養病,也能這麼快捕捉到外邊的風吹草動。”

雲慧彷彿沒有聽到她話裡的嘲諷意味,她不在意的笑笑,眼神在燭火的印照下顯得更加晦暗。

“不是臣妾一心二用,只是事情與臣妾的清白密切關聯,臣妾縱使有鐵打的心,也實在是坐不住。”

“那你有可想了什麼注意出來?”玉嬌隨意的翹起一根指頭,神情自若的欣賞著指尖上淡粉色的豆蔻,問道。

燭火撲朔,雲慧眺了眼正在啃鴨脖的沈安,笑了笑:“娘娘,常言說受到極度驚嚇的人,往往在那個時候最容易吐露真言。”

“臣妾聽說,張太醫最害怕的,便是那鬼神之說了。”

她的話音剛落,沈安的動作就停了,她不自覺挺直了腰背,望著桌面上的那堆骨頭,陷入了沉思。

“哦?”玉嬌被這話勾起了興致,她慢慢收起手指,歪了歪腦袋看向雲慧,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如此正視對方。

“你的意思是……”

“娘娘心領神會即可”雲慧打斷她,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對身後的岱雲招了招手:“其它的不便多說,小心隔牆有耳。”

岱雲見此,立馬跑了過來,扶住了她的手。

雲慧由岱雲攙扶著往門口走去,經過沈安時,她頓了頓足,眸子裡帶著由衷的感激:“多謝姑娘那日之恩,若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雲慧必不推辭。”

說完,便抬腳走了。

望著主僕二人的背影,玉嬌的眉宇微蹙,一雙好看的眸子裡凝聚著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依你之見,慧嬪的話,有幾分可信?”

沈安站起身,與玉嬌的眼睛對視,臉上的表情清淡且隨和,她忽地彎了彎嘴角,清透的音線在這空曠的宮殿中,格外清晰。

“十分。”

她之所以過度信任雲慧,就是因為她知道那個女人是個及其聰明的人,單從她閉門不出,卻能如此精準的知道外邊發生的任何事情就可以看得出來。

而聰明的人,若沒有充足的把握,是斷不會輕易出動的。

翌日。

雨軒閣格外的熱鬧。

天玉對著桌子上的一張張人皮面具,由衷的發出陣陣感嘆:“娘娘呀娘娘,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玉嬌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忙著手裡的活兒。

隨著她的動作越來越快,手上的那張人皮面具也初具雛形。

那是一張莫約五歲孩童的臉,五官精緻,眉形凌厲,俏鼻嘟唇,皮膚白皙嫩滑,與真正的人皮沒什麼兩樣。

若單看眉宇和眼型,簡直像極了當今的皇上。只看鼻子和嘴巴,又和玉嬌有幾分相似。

玉嬌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神充滿了溫柔慈愛的神色,輕柔的撫摸著那張人皮面具,彷彿手底下已然是真正的人一般。

好半天,她才抬起頭來,向一旁的陸乾招了招手:“乾兒過來,戴上試試吧。”

自那天之後,陸乾便一直在雨軒閣住了,此時他正拖著腮幫坐在凳子上看著那些人皮面具,眼神中透露著些許驚詫。

聽到有人喚自己,他蕩起兩條短腿,一下跳到地上,朝玉嬌跑了過去。

“你試試看,應該會很合適的。”

玉嬌提起那張面具,在陸乾的臉上一陣比劃,最終完工後,她望著陸乾的模樣,眼底竟泛起了輕微的水花,那雙溫熱的眼神,緊緊看著陸乾的臉,一刻也不肯轉移,彷彿只要她一個不留神沒看住,眼前人就會徹底消失一般。

“太像了。”她若有所思的小聲說著:“太像我的成兒了……”

其實若嚴格來說,也沒有那麼像的。

陸乾雖然也有五歲了,可他因為時常受人欺負,又被剋扣吃食,所以身體嚴重缺乏營養,與同齡孩子相比,簡直是又瘦又小。

而且陸乾身上總是縈繞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氣質,這種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身上。

要說像,也就只有那張人皮面具像罷了。

沈安敏銳的察覺到這邊的變化,她放下手中那張雪晴的“臉”,視線望了過去,幽深的眼底竟暗藏著些許憂愁。

在場的所有人裡,恐怕只有她只能理解玉嬌此時的心情了,因為她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自然最懂得這種足可以要人命的悲痛。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湧入了一些人臉。

蕭則面對她明顯凸起的肚子,臉上的灰暗失望。

陸雋日益深沉的臉色;林楚怡虛偽假笑的面孔下藏著的陰狠惡毒的心。

沒人知道那陣時間她有多煎熬,她無時無刻不在高度防備著,有時連覺都不敢睡,唯恐陸雋和後宮的其她妃子會趁自己熟睡時對她的孩子下手。

她每天都在視窗盼望著,盼著蕭則能趕快回來,她要告訴他這是他的孩子,要讓他親眼看著他們的孩子出生。

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了。

直到今日,她每每想起都還會在心裡埋怨蕭則,為什麼不早回來,哪怕就早到一天,她的孩子也許就不會胎死腹中。

“傅安姐姐,你怎麼了?”

天玉的聲音突然鑽入耳朵,沈安猛然回神,這才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流下了眼淚。

她慌亂的用手背在臉上亂擦,敷衍的對一臉關懷的天玉擠出了個不太自然的笑:“我沒事,我沒事……”

似乎只要她擦乾眼淚,就還是那個沉穩縝密,做事果斷的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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