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仙樓（1 / 1）
初三，墨玉並未向旁人提起與龍牧斐的約定，小黑與千莘對人界的節日很有好感，主要是有很多好吃的。
午時，墨玉便出了門，去找定國公最近常常掛在嘴邊的新開的醉仙樓，定國公府在城東，醉仙樓在城南，墨玉找到時，醉仙樓已經關門了，墨玉這才想起，人界的春節，可是比中秋還要重要的節日，身在異鄉的遊子，就算是中秋節不回家，春節也是一定要回家的，很多商鋪都會提前給工人放假，就算是朝廷，也會放半個月的假期，是一整年假期最長的節日。
只是墨玉雖然猜到了醉仙樓必然也要給下面的人放假，卻沒有猜到醉仙樓整個關門大吉，到了初三也未開張，這可讓墨玉如何是好？
難道，進人家的酒窖裡，撈一罈子出來？
可是她身上沒有銀票，直接拿人家的酒，豈不是與盜賊無異？
可是這大過年的，她去哪裡換銀子？她也沒有可以換銀子的東西啊。
墨玉站在醉仙樓前沉思，突然一個略有些稚嫩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姑娘？”
墨玉一驚，轉過身，她竟沒有察覺有人靠近，是對方修為太高，還是她真的太出神，未曾注意？
墨玉驚疑不定地看著那人，十二三歲的模樣，鼻樑上架著一副奇怪的圓形鐵架子，上面嵌著不知材質的與琉璃相似的透明薄片，雙眼在薄片後似乎閃著狡詐的光芒，穿著一身素淨的黑衣，看起來頗有幾分少年老成的樣子。
少年輕輕歪了歪頭：“姑娘一直站在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額……沒……”
那少年上下打量她一眼，又道：“醉仙樓的僕役都放假了，姑娘如果是想要買東西，需等初七才好。”
墨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慢慢轉過身，正要走，就看到那少年已經掏出一串鑰匙，開啟了醉仙樓的大門。
墨玉連忙出聲道：“小公子。”
“恩？”少年疑惑的轉過頭，手上動作未停，推開了大門。
“你，是這醉仙樓的，什麼人？”
少年轉過身，輕輕倚著門框，雙手環抱胸前，上下打量著墨玉：“我是這裡的掌櫃。”
“掌櫃？”墨玉驚訝道。
這麼小，居然是醉仙樓的掌櫃？
“姑娘想說什麼？不妨直說好了。”
對方成熟而多疑的語氣讓墨玉再次為之一愣，隨後又道：“我，我只是想來買一罈酒，不知是否方便？”
“哦？小妹妹，我的酒可貴呢，怕你買不起。”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墨玉。
墨玉疑惑地皺了皺眉，忍不住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雖然衣服不是特別好的料子，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像是喝不起一罈酒的人啊？
“我的酒，只賣給皇親貴胄，而且，不外送，想喝，只能來我店裡喝。”少年輕輕仰著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一隻腳抬起來踢了踢自己的門檻。
墨玉這才注意到，這醉仙樓的門檻，不是一般的高，足足半尺高，比國公府的門檻都高出一寸！
墨玉頓時氣都不打一處來：“這是什麼霸道的規矩啊？我又不是不付錢。”
“我不缺錢。”
墨玉：……
墨玉瞪著那少年，少年也只是挑眉倚著門框，任她用目光肆意凌遲自己。
許久，墨玉才緩和了心情，又道：“我也不是替別人來買，是皇宮的六皇子殿下聽說你這裡的酒不錯，很感興趣。”
少年低下頭，憋住笑意，似乎覺得墨玉的話過於漏洞百出，雙肩抽了許久，少年才抬起頭愉悅的看著墨玉：“哦？這樣嗎？過獎過獎，也沒有很好，全靠同行襯托罷了。”
墨玉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這厚顏無恥的話了。
“不過我剛剛已經說了，想喝我的酒，就要來我店裡喝，別說只是個皇子，就算是太子、皇帝親臨，也一樣。”少年又恢復了那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只不過上翹的嘴角卻昭示著對方的好心情。
“你！狂妄！”
“噗，”少年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妹妹，你真的很奇怪哎，我這大門開著，是你自己覺得我的門檻高，不肯進我的門，怎麼就是我狂妄了？明明是你自己覺得，不夠資格進我的門，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墨玉一噎，看看門檻，又看看這少年：“你，是你說我買不起你的酒的！”
“我只是說擔心你買不起，又沒說你一定買不起，是你自己預設了。”
“你……”
墨玉氣的上氣不接下氣，語言系統徹底紊亂，不知該作何回答。
少年哈哈笑了一聲，走進大門，不忘回頭問道：“還不進來？不想知道買不買得起我的酒嗎？全京城的食館酒肆都關門了，只有我這兒可以買酒了哦，而且我的酒，保證你喝過就忘不掉，真的不進來試試嗎？”
墨玉瞪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生氣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牽著鼻子走，但略一猶豫，便走了進去。
她約好了要給龍牧斐買醉仙樓的酒，畢竟是自己許諾與人，除非真的沒法談，否則說了就要做到，而且她也很好奇，是什麼瓊漿玉液，讓這小孩這麼囂張，讓定國公念念不忘。
醉仙樓很大，大堂四四方方，十丈方圓，擺了十幾張大桌子，左右牆壁各有樓梯浮廊，通往二樓雅間。
整個大廳佈置簡潔，十分空曠，冷冷清清的，但是墨玉卻能看出其中擺放的小物件都是價值連城，所有酒盞皆是名貴瓷器，就連鋪在桌上的布匹都是慶隆境內著名的上等齊地繡品。
“雅間？”少年手裡已經拿了一隻毛筆和一張紙。
“不了……”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墨玉：“看來小妹妹有約了。嘖，未成年喝酒對腦子不好哦~”
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是墨玉還是聽出了對方是在說她不夠聰明……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突然問道，“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帶你去酒窖，讓你自己挑一罈酒。”
墨玉皺了皺眉，這個少年言語間頗有些輕佻，而且她有點摸不準對方的意思，倒不是怕少年對她做什麼不軌之事，只是昨日的雷劫讓她心有餘悸，不是很想跟這個少年多說話，她怕自己忍不住揍他一頓，沾染了血腥，下次雷劫更重。
“不說嗎？那你說你是六皇子的人，你不告訴我名字，我怎麼跟六皇子確認你的身份？”
墨玉睜大了眼睛，少年的話說的風輕雲淡，彷彿在說我明天要去六皇子宮裡吃飯一樣，墨玉不由得正式打量著少年。
門檻這麼高說明醉仙樓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說明少年的來歷——至少醉仙樓的來歷非同一般，他所謂的只與皇親貴胄來往不一定是大話。
小小年紀就能經營一家酒樓，不管醉仙樓背後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人，也不管這個少年到底是不是醉仙樓真正的掌櫃，至少這個少年的身份也必然不低……
“想好了嗎？”少年聲音溫柔地催促道。
“墨玉。”
“墨玉……”少年輕聲唸了一遍，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莫玉，遞到墨玉面前，“是這個嗎？”
墨玉懶得計較這麼多，胡亂地點點頭，少年看了她一眼，又將名字劃去，改成了“墨玉”。
“這次對了吧？名字可不能錯呢，不然身份核查不了，可麻煩呢，冒充皇家的人，哪怕是一個丫鬟，也是死罪。”
墨玉瞪著他，掃了一眼名字，臉上儘量認真地點了點頭。
少年滿意的放下紙筆，往後院走去：“走吧，我帶你去酒窖。”
墨玉隨著他來到酒窖，一開啟地窖的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墨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嚥下一口口水。
人界的食物她不是沒吃過，跟著小黑和千莘偷偷去過幾次宴會，但都覺得味同嚼蠟，唯有美酒，墨玉能嚐出味道，而且是不同的味道，因此墨玉自己也有些喜歡喝酒，但都淺嘗輒止，並不貪杯。
這地窖中藏著不止一種酒，但不論是哪一種，都讓墨玉覺得食指大動，很想嘗一口，這般濃郁的酒香，墨玉當真是第一次遇到。
少年看著墨玉臉上不自主流露出的貪念，輕輕一笑：“可還滿意？”
墨玉忍不住舔了舔唇角：“還不錯。”
少年走到一罈酒旁邊：“這是今夏釀的梅子新酒，味道最是清冽，我想很適合六皇子那樣滴酒不沾的人。”
“恩？”墨玉看著他，“他不喝酒嗎？”
那他還答應自己的邀請？
“大概是吧。”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知道，這人又在懷疑她了。
“那就拿這壇吧。”
“五十兩。”
“這麼貴？！”
“一壺。”
“你！”墨玉再一次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少年輕笑一聲，揭開封布，打了一壺酒遞給她：“今日算我請你，免單。”
墨玉不說話，只是看著他，他又道：“姑娘不必這樣看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於美人，在下素來喜歡以酒會友。”
“無恥下流，登徒子！”
“不至於吧？如果只是多看美人幾眼就是登徒子，那姑娘長得這麼好看還不許人看了？不讓人看，你遮面紗啊，不遮就不能怪被人垂涎你的美色咯。”
“你！”
少年歪頭笑看著她，一雙眼在琉璃般的透明薄片後閃著狡黠的光，墨玉一跺腳，轉身就走。
“姑娘，不自己拿酒，是等我餵你嗎？”
少年的輕薄之語在身後響起，墨玉氣紅了臉，轉過身奪過酒壺，踹了少年一腳，氣呼呼地走了。
少年看著墨玉的背影，輕輕揉著小腿：“有意思，墨玉麼？龍牧斐身邊有這樣的丫鬟麼？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