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韓非,你想不想看一場好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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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咸陽城在第一縷晨光的照射下,從沉睡中甦醒。

街巷間,早起的攤販開始吆喝,巡街的甲士打著哈欠,一切都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讓這座帝國都城為之震動的風暴,正在暗中醞釀。

代少府官署。

剛剛上任的韓非,正坐在堆積如山的竹簡前,眉頭緊鎖。

他面前的案几上,鋪著一張大秦各郡的稅收賬目。

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各地稅賦徵收標準不一,賬目混亂,更有甚者,許多本該上繳國庫的錢糧,都在層層轉運中,不翼而飛。

尤其是與王室工造、山澤之利相關的賬目,更是爛成了一鍋粥。

而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一個人。

少府監令丞,趙成。

以及他背後那個巨大的身影——丞相,李斯。

“蠹蟲……”

韓非放下手中的竹簡,發出一聲冷哼。

這些盤踞在帝國肌體之上,瘋狂吸食著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正是他在《五蠹》中所痛斥的“五種害蟲”之一。

不除此輩,大秦的律法,將永遠只是一紙空文。

可他也很清楚,想動這些人,何其艱難。

李斯的勢力,在朝中根深蒂固,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雖有王上的支援,但畢竟初來乍到,根基尚淺,若是貿然出手,只會被對方的反撲,撕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思索著破局之法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韓非先生可在?”

一個熟悉而又冰冷的聲音響起。

韓非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魏哲。

他放下竹簡,起身相迎。

“武安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魏哲一身常服,負手而入,目光掃過屋內堆積如山的卷宗,最後落在韓非那張清瘦而疲憊的臉上。

“韓非先生似乎遇到了麻煩。”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

韓非苦笑一聲,指了指桌上的爛賬。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如今大秦國力蒸蒸日上,朝堂之上,卻已是蠹蟲遍地。”

“我想除蟲,卻發現這蟲子,已經和樹根,長在了一起。”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法家學者的無奈與憤慨。

“如果,我能幫你把樹根刨出來呢?

”魏哲淡淡地說道。

韓非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魏哲,似乎想從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武安君此話何意?”

“沒什麼意思。”魏哲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關於趙成的卷宗,隨手翻了翻。

“我只是想問先生一句。”

他抬起頭,迎上韓非探究的目光。

“想不想看一場,好戲?”

韓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魏哲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與他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不是對律法的尊崇,也不是對正義的追求。

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對“清理”的慾望。

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要將棋盤上所有礙眼的棋子,全部掃除。

“什麼戲?”韓非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出……名為‘黑吃黑’的大戲。”

魏哲將手中的卷宗,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今夜子時,城西,趙成府邸。”

他沒有解釋更多,只是留下了一個時間和地點。

“戲開場的時候,我會派人來請先生。”

“先生只需要帶上你的人,做一個公正的‘判官’就好。”

說完,魏哲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等等!”韓非叫住了他。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扳倒李斯集團,對你有什麼好處?”

魏哲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讓韓非琢磨了許久的話。

“因為,我想看看,我親手建立的秩序,是什麼樣子。”

說完,他便消失在了門外。

韓非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官署裡,反覆咀嚼著魏哲最後那句話。

親手建立的秩序?

一個武將,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忽然想起,初見魏哲時,王翦對他的評價。

“此子心中,藏著一頭不知名的猛獸。”

現在,這頭猛獸,似乎要掙脫牢籠了。

韓非看著桌上那份關於趙成的卷宗,又想起魏哲那雙冰冷而自信的眼睛。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這或許不符合他心中最完美的法治程式。

但正如魏哲所說,為了實現更大的正義,有時候,必須動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他拿起一枚令箭,走到門口,對著侍立的屬官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今夜,少府所有當值的廷尉,著甲帶劍,隨我出巡。”

“是!”

韓非看著窗外咸陽城的輪廓,那雙銳利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期待”的光芒。

他很想看看,魏哲口中的那出“好戲”,究竟會如何上演。

……

夜,如期而至。

濃重的墨色,籠罩了整個咸陽城。

城西,永安坊。

這裡是達官貴人聚居的區域,一座座高門大院,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其中,最奢華、最氣派的一座府邸,便是少府監令丞,趙成的府邸。

此刻,府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隱約還能聽到男女調笑的浪語。

趙成正赤裸著上半身,摟著兩名美豔的姬妾,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大堂上,欣賞著胡姬的舞蹈。

他喝得滿臉通紅,肥碩的身體隨著音樂的節拍,一下下地晃動著。

“美人!再給大爺跳一個!”

他抓起一把金豆子,朝著舞池中央的胡姬撒去。

胡姬們發出嬌媚的笑聲,爭搶著去撿拾地上的金豆子。

趙成看著這糜爛的場景,發出心滿意足的笑聲。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手握權柄,坐擁財富,美人環繞。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至於外面那些彈劾他的奏章,那些罵他貪官汙吏的屁民,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有表兄李斯在,誰能動他分毫?

就在他準備將身邊的姬妾按倒在地,行那苟且之事時。

府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聲音整齊劃一,帶著金鐵交鳴的肅殺之氣,瞬間將府內的靡靡之音,壓得粉碎。

趙成動作一僵,醉意醒了大半。

“怎麼回事?”他皺眉喝道。

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老爺!不好了!”

“外面……外面被軍隊包圍了!”

“什麼?!”趙成霍然起身,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

“什麼軍隊?是城衛軍還是禁軍?”

“不……不是!”管家嚇得牙齒都在打顫,“是……是驪山大營的兵!”

驪山大營?!

趙成的心臟,猛地一沉。

驪山大營是王上親軍,拱衛京師,沒有兵符和王令,絕不可能擅自調動。

他們怎麼會包圍自己的府邸?

“領兵的是誰?”趙成厲聲問道。

“是……是辛勝將軍!”

辛勝?

趙成腦子飛速轉動,他跟辛勝素無瓜葛,對方為何會帶兵前來。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快步衝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街道上,火把通明,一排排身披重甲的驪山銳士,手持長戈,將他的府邸圍得水洩不通。

肅殺的軍陣,如同一道鋼鐵長城,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辛勝一身戎裝,按劍立於陣前,面沉如水。

趙成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知道,出大事了。

但仗著背後有李斯撐腰,他還是強作鎮定,開啟府門,走了出去。

“辛將軍,這是何意?”他對著辛勝,拱了拱手,“趙某與將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將軍為何深夜帶兵,圍我府邸?”

辛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如同冰渣。

“我奉王上密旨,追捕趙國亂黨。”

“有線報稱,亂黨餘孽,就藏在你的府中。”

“什麼?!”趙成聞言,又驚又怒。

“簡直是胡說八道!我乃朝廷命官,怎會與亂黨有所勾結!辛將軍,你莫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搜一搜,便知。”辛勝面無表情地一揮手,“來人!給我搜!”

“是!”

數百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立刻就要衝進府門。

“我看誰敢!”趙成厲喝一聲,他身後的數十名護院家丁,也紛紛拔出了刀劍。

這些家丁,都是他花重金豢養的亡命之徒,個個手上都沾著人命。

“辛勝!我告訴你,我乃當朝丞相的表親!你若敢動我分毫,丞相大人絕不會放過你!”趙成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辛勝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丞相?”

“我今日,便是奉了丞相之命,前來助你剿匪的。”

“什麼?”趙成徹底懵了。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表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趙成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衣,臉上帶著猙獰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男人手中,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而在他腳下,躺著十幾具他府中護院的屍體。

“你……你是誰?”趙成嚇得連連後退。

“我是誰,不重要。”面具男緩步向他逼近,聲音沙啞,“重要的是,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什麼人?”

“一個……你永遠也惹不起的人。”

面具男話音未落,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趙成!

“保護老爺!”

剩下的家丁嘶吼著衝了上來,卻如同螳臂當車。

刀光閃過,鮮血飛濺。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不過眨眼之間,所有護院便被屠戮殆盡。

趙成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往府裡跑。

可他那肥碩的身體,如何能快過鬼魅般的刺客。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趙成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冰冷的刀尖。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不甘。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面具男抽出長刀,任由趙成肥碩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

他看都未看那屍體一眼,轉身,帶領著身後同樣戴著面具的十幾名“刺客”,衝向了府邸深處。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在趙府內響成一片。

站在府外的辛勝,聽著裡面的動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身後計程車兵,下達了新的命令。

“封鎖現場,等待咸陽令與廷尉府前來查驗。”

“是!”

他知道,這出戏的第一個高潮,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判官”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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