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她就是要爭,要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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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長樂宮的宴會,可真是熱鬧啊,所有人都圍著蘇鸞鳳打轉。

蘇鸞鳳意氣風發,大盛人只知道蘇鸞鳳這個長公主,不知她這個執政太后的情況越演越烈。

她隱在殿外的硃紅廊柱後,死死盯著殿內的蘇鸞鳳。

一身緋紅繡鸞鳥宮裝,襯得原本就明豔的眉眼愈發奪目,喝了幾杯酒後,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眉眼間染著幾分酒後的嬌憨,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從容。

文武百官輪番上前敬酒,言辭間滿是推崇,連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子,也都收斂了傲氣,端著酒杯,溫言軟語地向蘇鸞鳳道賀,眼底的傾慕毫不掩飾。

那些人,都是皇上特意為蘇鸞鳳挑選的夫君人選。

個個家世顯赫、風度翩翩,像是眾星拱月般,將蘇鸞鳳捧在了最中央。

太后的面容一點點扭曲,眼底的嫉妒如同潑了油的火焰,越燒越旺。

憑什麼?憑什麼蘇鸞鳳生來就擁有一切?憑什麼先皇疼她、皇上護她,連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要敬她愛她?

而她,一路走來小心翼翼,費盡心機,明明已經是至高無上的太后,卻還要活在蘇鸞鳳的光環之下。

她瞥見安靜坐在一角的玄色身影,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蕭長衍。

彼時他已經瘸了腿,整個人看起來消沉落寞,周身帶著一層淡淡的死氣,可她注意到,從他一進門,目光就已經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蘇鸞鳳的身上。

那眼神裡有恨,更有愛。

這個男人,被蘇鸞鳳反覆傷害,竟還能這般鍾情蘇鸞鳳。

但她也明白,蕭長衍乃是今晚宴會唯一不該出現的人。

她猛地側頭,看向身側垂手而立的溫棲梧:“溫大人,今日哀家條件給你創造了,把不把握得到機會,就看你自己了。”

溫棲梧躬身行禮,眼底閃過與他溫潤形象不符的貪婪:“臣定不辱使命,不負太后所託。”

太后頷首。

身側一位穿著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一個描金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玉酒壺,早就等著了。

宮女見太后點頭,垂著眼,飛快地將一小包白色粉末倒進酒壺裡,輕輕晃動了下壺身,待粉末徹底溶解,才走進大殿,朝著蘇鸞鳳而去。

太后依舊隱在廊柱後,看著蘇鸞鳳被眾人圍著,推脫不過,最終還是接過了宮女遞來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那杯酒入喉,不過片刻功夫,蘇鸞鳳臉上的紅暈便深了幾分,眼神也漸漸變得迷離,身子微微晃了晃,顯然是藥效開始發作了。

緊接著,那端酒的宮女像是腳下一滑,身子踉蹌著撞向蘇鸞鳳,手中的酒壺脫手而出,剩下的酒水盡數澆在了蘇鸞鳳的宮裝上。

宮女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請罪:“長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罪該萬死!”

蘇鸞鳳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還是那般清高,不與人計較地擺了擺手:“起來吧,無妨。”

說罷,她撐著桌沿,跌跌撞撞地想要離席。

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另一個宮女見狀,立刻上前,故作關切地扶住蘇鸞鳳,低聲說道:“長公主,您醉了,奴婢扶您去側殿歇歇吧。”

蘇鸞鳳沒有多想,任由那宮女扶著,腳步虛浮地朝著殿外的側殿走去。

太后眼底閃過一絲暢快,側頭看了眼身側的溫棲梧,抬了抬手催促:“去吧。”

溫棲梧眼中閃過一絲急切,躬身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快步跟了上去。

太后敘說著長樂宮的往事,記憶也驟然從久遠的回憶中收回,恨鐵不成鋼。

“溫棲梧看著野心極大,又精明,哀家還以為,這次之後他必定成事,沒想到你都身中媚藥了,他還能被你打,讓你跑了。真是白費哀家的一番苦心!”

蘇鸞鳳心臟早已經千瘡百孔,可這會還是疼了一下,簡直荒唐,自己的親生母親,竟給自己的親生女兒下藥。

她垮著雙肩,穩住忍不住顫抖的身體:“所以,當晚中了藥的我,究竟和誰在了一起?”

蕭長衍攥緊了手,腦中也閃過一些回憶片段。

他清楚知道蘇鸞鳳當晚和他在一起,可他就是想聽一聽,太后會怎麼說。

蕭長衍死死咬住薄唇,沒有出聲,只是連呼吸都放緩了。

皇上則是滿眼心疼,他是真的不知道,阿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受了如此大的屈辱。

太后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依舊大笑著,沒有半分隱藏。

“哈哈,當然是蕭長衍了,那個痴情的蠢貨,找到了你,和你春風一度。藥效散了之後,你為了蕭長衍再次和哀家起了衝突,要找出當晚給你下藥的元兇。”

“哀家豈能容你,所以哀家就讓人以你的名義,給蕭長衍送了件東西。結果蕭長衍可不就中毒了。而且你又在哀家宮中睡了一晚,一覺醒來,便什麼都忘記了。”

原來,這就是那晚長樂宮的真相。

雖不是她親手給蕭長衍下的毒,可每次中毒,真的皆是因為她。

蘇鸞鳳緩緩站起來,明明坐著並不費力,可起身時,就是感覺身體有千斤重,腳步踉蹌,身形晃了晃。

“阿姐,慢點。”

皇上和蕭長衍一左一右,連忙扶住她。

太后瞧著面前兩個男人都這般關心蘇鸞鳳,又想起了那些蘇鸞鳳被人眾星捧月的畫面,大約愣了半息,突然收住了那些瘋狂的笑,惡毒地伸出一指,指向蘇鸞鳳。

“蘇鸞鳳,你不會天真地以為,長樂宮當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蕭長衍,蘇秀兒那個賤種就是你和蕭長衍的吧。如果你真這麼以為,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一句話落下,再次精準戳中蘇鸞鳳的內心。

蘇鸞鳳動作一頓,明明有兩個人扶著,此刻卻再也撐不住,身體往地上直直摔去,撲哧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星星點點散在地上。

“阿姐!”

“長公主!”

太后見蘇鸞鳳這副狼狽又破碎的模樣,滿眼都是贏了戰役的痛快。

她扶了扶髮髻上的鳳凰金釵,得意地道:“蘇鸞鳳,你逃不過哀家手掌心的。”

蕭長衍託著蘇鸞鳳,眼見她像是被心口劇痛壓著,執意要往地上倒去,他乾脆就如她願地鬆開手。

蕭長衍一鬆開手,皇上也跟著鬆開了手。

沒有人扶的蘇鸞鳳跪縮在地上,像是被遺棄的破偶,全身上下都是細碎的縫隙。

蕭長衍眉頭始終擰緊,他的視線一點點從蘇鸞鳳的身上收回,投放在太后身上,忍無可忍,真的無須再忍。

既然太后已經說出了那個真相,蘇秀兒不是他的女兒,那就不需要再跟太后客氣。

他突然出手,快如閃電,從腰間抽出軟劍,直直指向太后,聲音凜冽,含著噬骨殺意:

“說,你到底用的什麼法子,導致長公主失憶?那個令長公主生下蘇秀兒的男人究竟是誰?還是說,你就是在說謊。蘇秀兒就是蕭長衍與長公主的孩子!”

尋常人進宮自是要搜身,卸下武器,可蘇鸞鳳身為長公主,皇上給了她特權,她和身邊人進宮都免去搜身,所以蕭長衍才能成功將武器帶入守衛森嚴的皇宮。

長劍泛著冷光,劍端就落在太后喉嚨間,只要再進半尺,往前一挑,太后必能立即血濺三尺。

何況蕭長衍眼底的殺意那般濃烈,普通人若是被這般對待怕是早就被嚇得臉色煞白了。可太后,像是進行到這一步,她真的無懼生死,她那又刻薄又擅長算計的眼眸,就那般定定盯著蕭長衍。

她瞧著蕭長衍那醜陋的臉,那熟悉的眸子,熟悉的身形,突然就確定蕭長衍身份,唇角再次勾了起來。

太后沒有往後躲,反而還往前進了一小步,指尖在鋒利的劍身輕輕一彈。

“蕭長衍,原來是你小子啊。藏頭縮尾,又像只狗一樣跟在蘇鸞鳳身邊,你就真當沒有一點兒骨氣嗎?”

“你要是真有種,那就殺了哀家,如果你不怕蘇鸞鳳再失去記憶,再把你忘記的話。”

說著,她繼續往前進。

蕭長衍還真被拿捏到了,手中長劍往一側偏了偏,但卻也沒有徹底收回,而是發狠心,一劍劃在太后肩膀,然後再劃到她的大腿。

太后被劍劃到的地方立即冒出血珠,她同時也疼得跪倒在地上。

既然已經被識破身份,蕭長衍也沒有再藏著身份,他一抬手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張原本俊美無雙的臉。

他抿緊了唇,劍刃帶著鮮血重新指向地上的太后:“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梅林、長樂宮,兩次下毒之仇,我還記著。我與你可沒有半分血緣關係。”

“那你就殺了哀家,來啊。”一滴、兩滴鮮血從傷口滑落,滴在地上,太后疼得一直埋著的頭猛地抬起,珠環亂顫,死死盯向蕭長衍:“你不是都知道了,哀家對你痛下殺手,可不止這一次,這次到鬼門關轉了一圈,可就是哀家手筆。”

“來啊,報仇啊。你就算是殺了哀家,蘇秀兒也不可能是你的種。”

“她為何不會是我的女兒。她容貌出眾,力氣又大。你分明為了故意噁心我和鸞鳳,才會這般說的。”劍把幾乎被蕭長衍攥碎,劍身嗡嗡地顫抖,他當下立即反駁,雙眼緊緊盯著太后的臉。

就是期盼著,太后能在這樣快速的你來我往的對擊中露出破綻。

可太后那臉上,瘋狂的表情太完美了,沒有點心虛的模樣。

她冷笑著道:“對,那個賤種是長得挺好看,力氣也大。可長得好看是像蘇鸞鳳,力氣大,呵,這世上,有的是力氣大的莽夫。當然,你要是想喜當爹,也可以像沈臨那蠢貨一樣,對外宣稱是那賤種的爹。反正那賤種也不差你這一個爹。”

這話當真是惡毒啊,根本不像是一個母親能說出來的。

太后這般不怕死,不怕折磨,還真一時拿她沒有辦法。

皇上也跌坐在了地上,用陌生的目光望著太后:“母后,兒臣還願意叫您母后。您能不能有個母親的模樣,您何至於對阿姐如此憎恨啊。”

“何至?”太后喃喃一聲,那瘋狂的眼神轉動,再次落在蘇鸞鳳那張臉上。

這會蘇鸞鳳還是瑟縮在地,可頭已經抬起,只是呆呆地望著這一切罷了。

從不願意和蘇鸞鳳有過多肢體接觸的太后,這會竟朝蘇鸞鳳伸出了手指。

蕭長衍想要阻攔,但想了想,如今的太后根本不是他和蘇鸞鳳的對手,也就又將腳步退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后指尖上,太后保養得真好,明明女兒都三十多歲,自己也五十歲了,可那手部皮膚嫩得竟像是隻有二十來歲。

她的手輕輕碰觸蘇鸞鳳的側臉,鼻尖,額頭,然後又收了回來,表情憎恨地道:“哀家討厭的從來不是哀家的女兒,而是哀家女兒長了一副令哀家最討厭的容顏。”

“是你,是你!”太后說著又激動起來,手指死死指著蘇鸞鳳:“你不能怨哀家,你要怪就怪你明明從哀家肚子裡爬出來的,可長得卻像是那死去的孫悅榕。孫悅榕你們知道吧。那就是哀家那死去的嫡長姐。”

“她明明死了已經有許多年了,可所有人都惦記著她,父親母親兄長是。先皇是。先皇寵你,不過也是因為你頂著和那孫悅榕一樣的容顏,你又有什麼好得意的。”

“孫悅榕生前壓著哀家,死後還壓著哀家。就長著和她一樣容貌的你,也壓著哀家,你讓哀家如何能喜歡你。”

原來,這就是真相,蘇鸞鳳唇瓣乾澀地挪動。她從沒有想過,母親對她的不待見,竟是源於這副容貌。

孫悅榕,她的大姨母嗎,倒是從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過。

藏在心裡不想要人知道的隱秘已經說了出來,太后也懶得再隱瞞,這就像是藏在心裡的刺,刺已經顯出來,也不怕再鬆一鬆,讓人知道。

她緩緩說起自己與孫悅榕的過往。

孫家有女,貌若天仙,父母兄長寵愛,就連未婚夫都對她愛護有加,只要有孫悅榕在的地方,永遠就沒有人看得到小她三歲的妹妹。

孫悅榕挑選過的衣服首飾才能輪到她挑,孫悅榕不要的東西,才會給到她。

父親母親兄長皆說:“孫迢迢,你阿姐往後註定是要進宮當皇后的,所以你的夫君不能位份太高,我們孫家不能讓皇室忌憚,你註定要為你阿姐讓路,必要時,你要為你阿姐犧牲,你可明白。”

她不明,也不想明白,憑什麼。

她偏要爭,偏要搶。

“迢迢,你看這紅寶石的項鍊多配我啊,只是,我已經有一條了,這條就給你吧。”

湖邊小道上,嬌媚的少女扭頭,手裡託著一條耀眼的紅寶石項鍊,那項鍊成色上佳,可跟前幾日孫悅榕收到的那條相比,還是有著不少區別。

孫悅榕嘴上說得大方,孫迢迢卻是知道,孫悅榕像是現在這般,把自己不要的東西施捨給她已經不是一兩回了。

她孫迢迢就像是永遠生活在孫悅榕的陰影下,無法自由呼吸生長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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