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氣結到不願意開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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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嗤笑一聲:“那你可真是孝順。”

皇上擰緊眉,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知,這話是太后的諷刺,亦是太后的答案。

這種博弈的時候,講究的就是個心理戰術。

他如果內心不堅定,只會反被太后拿捏。

皇上不再開口,扭頭往宮殿外走。

寒風捲進,宮殿內為數不多的幾支燭火被風吹得晃動。

皇上就背對著宮殿站在臺階上,用太后能聽到的聲音吩咐。

“福德祿,從即刻起,封鎖整個慈寧宮,撤銷慈寧宮一切吃穿用度,三餐只給饅頭清水。”

“在慈寧宮當過差的宮人,全部關入掖庭獄。”

“是。”等候在外面的福德祿立即從黑暗中小跑出來,躬著身行禮領命。

皇上的這條命令聽在耳朵裡,即便想要不震撼都難。

這是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對太后下手了。

太后沒有明確參與謀逆,就這麼大刀闊斧的設了刑堂,說實在的違背理法。

而且自古以來,即便太后想要廢皇上,就算事情敗露,也就是落個軟禁的下場,像皇上這般明顯要折磨太后的行為,是少不了要被人詬病,被御史筆誅口伐的。

畢竟自古以來,聖人推崇的都是無不是的父母。

不過,福德祿方才親眼瞧著蕭長衍抱著蘇鸞鳳從宮殿裡出來,他就明白,皇上能這般不顧後果,大概是因為長公主。

他太清楚了,他們家皇上就是姐控,為了長公主什麼都會做,什麼也敢做。這種時候他自是不會去勸。

同樣震驚的,還有把守慈寧宮的禁衛。

福德祿站直身體,就在一片震驚中,將皇上所吩咐的事情一一安排了下去,立即就有禁衛進殿,將殿內所有奢華的東西,包括炭火往外搬。

被太后屏退的宮人,被抓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往外押,宮人們害怕的驚叫聲,試圖逃跑的腳步聲,互相雜摻吵鬧。

太后的聲音就是在這一片吵鬧聲中,再次響了起來,不過不是妥協,而是再度挑釁。

“皇上,你真的很好,為了蘇鸞鳳,你竟然要弒母。若是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你不是哀家所生,而是蘇鸞鳳所生,就是不知道蘇鸞鳳的命硬不硬,能不能接受得住你的這份沉重的偏愛。”

此言當是誅心。

一是訓斥了皇上的不孝。

二是說明皇上是為了蘇鸞鳳對太后不孝。

那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世人罵的則會是皇上和蘇鸞鳳一起,甚至蘇鸞鳳揹負的罵名還要重要一些,一個不好就會被扣上教唆帝王之罪。

皇上聽到太后說的話,背影僵硬了一瞬,但他還是沒有回頭,堅定的抬步下了臺階,邁步離開宮門。

他越走越快,到了最後幾乎是用跑的,福德祿帶著人,想要追上,可最後還是跟丟了。

一大堆人站在紅牆下的十字路口,福德祿左看看右看看,哎喲一聲確定了方向:“去鳳翊宮。”

鳳翊宮。

皇上裹著寒風闖了進來,彼時的皇后正側躺在軟榻上看話本子,看到興頭上,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不符合她往日端莊形象的嬌憨。

突然沒有人稟告,皇上就這麼闖進來,嚇得皇后手上話本啪嘰掉在地上,她連忙盤腿坐起,整理了一下儀容,儘量想要在皇上面前維持她端莊人設。

當然,她這樣做不是想要得到皇上的寵愛,而是想要皇上繼續覺得她無趣。

她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得體笑容,正準備起身,卻見皇上獨自一人猛地撲了過來,直直撞進她的懷裡,驚得她心頭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皇上便靠在她的懷裡,仰頭開了口。

他的表情格外脆弱,像個幼童,彷彿突然得知了一個自己無法承受的秘密,又像是犯下了一件天塌下來般的大錯,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害怕與恐懼。

“夢然。”

是皇后的閨名,皇后眉頭微挑。

皇上繼續說道:“朕把母后囚禁在了慈寧宮,撤了她的一切吃穿用度,每日只給水和饅頭。她宮裡的人也被關起來,朕會拉著他們每日到母后面前審問。”

“朕雖然是皇上,但這樣做,還是大不孝。朕往後怕是要被天下人詬病,要被御史口誅筆伐,可能會連累你一起,你怕嗎?”

皇后聽著皇上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事,心裡就儼然有數,能把皇上逼到這個地步,肯定是太后又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太后一向針對長公主,皇后聰慧的眼眸微動,便已經想明白緣故,她沒有質問,也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冷靜的問:“皇上有必須要這樣做的原因嗎?是為了長公主嗎?”

“嗯。”皇上點頭,寬大的身軀匍匐趴在皇后雙腿之上。

皇后吐出一口濁氣,無所謂的笑了:“既然是為了長公主,這罵名,臣妾就跟著你一起背了。”

皇上眉頭微動。

聽到皇后爽快的支援,心中感動。

忍不住就拉出淑貴妃對比。

若此刻問的人是淑貴妃,她那般嬌縱刻薄,必然會說:蘇鸞鳳的事,與臣妾何干。她蘇鸞鳳縱使小時候護著你,你登基護著,這都是她身為長姐,身為臣子應盡的職責。

“夢然,你真好。”皇上心中的不安漸漸撫平。

皇后還是不太習慣和皇上這般親近,她笑了笑,想要藉著自己起身,將皇上從懷裡推離。

可她才動,皇上的目光就落在掉在地上的話本子上,話本子攤開,上面的內容有些無法直視,偏偏皇上還好奇的把它撿了起來,用字正圓腔的口吻念著。

“李公子輕輕擁住了王小姐的蠻腰,輕輕的吻了下來。王小姐的身體在李公子懷裡微微顫抖,那是她對王公子所有的愛。”

皇后想要鑽到地縫裡面去。

鳳翊宮溫暖如春,這邊蕭長衍卻不管身後發生什麼,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他只一心一意,小心地抱著蘇鸞鳳往宮門口方向走去。

他每一步都邁得極穩、動作極輕,懷裡的人雙眼緊閉,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可他就是執意不許任何人打擾她。

宮門口的守衛,瞧見蕭長衍抱著蘇鸞鳳出來,無一不瞪大眼睛,有的甚至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明明當初跟著長公主一起進去的,是個容貌醜陋的侍衛,怎麼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蕭大將軍。

蕭大將軍和長公主什麼時候這般好了。

眾人心中疑雲滿布,但沒有一個人敢阻攔大將軍和長公主的去路。

冬梅守在馬車旁,瞧見蕭長衍抱著蘇鸞鳳出來心頭一緊,從馬車上跳出來,匆匆上前,伸手就想去抱蘇鸞鳳,卻被蕭長衍給躲開了:“把簾子撩開。”

蕭長衍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冬梅幾乎是沒有任何多想,就老實的幫忙將簾子拉開,蕭長衍抱著蘇鸞鳳坐上馬車。

冬梅縱使心急如焚,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家殿下怎麼就要被抱出來了,可瞧著氣氛不對,也不敢多問,只盡量壓抑著心中的著急,放下簾子,坐上馬車,讓車伕駕馬離開。

蘇鸞鳳被蕭長衍抱回長公主府後,依舊不想說話,只躺在床上發呆。

蕭長衍見狀也不煩她,只是親自幫著脫鞋,蓋好被子。

並讓夏荷準備幾樣蘇鸞鳳喜歡吃的菜先溫在灶上,等蘇鸞鳳想吃的時候,隨時都能吃。

眼見蕭長衍說完,就要轉身進入內寢去陪蘇鸞鳳,冬梅一個錯身,雙臂張開攔在他的面前:“蕭大將軍,能否告知,今日進宮後,究竟發生了何事,我們家殿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像是沒有了生機。這副模樣,奴婢只在前些日子,你重傷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時候才見過。”春桃雙手著急的交握在一起,往內殿擔憂的望了一眼,也回頭問道。

蕭長衍搖了搖頭:“不能說,這些事涉及到你們家殿下的隱私。即便你們是她最信任的人,我也不能說。你們只需要知道,鸞鳳今日和太后的一番對話,得知的一些真相顛覆了她以往全部的認知。”

“鸞鳳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楚思路,我相信,等她消化,肯定會重新振作起來,我們作為她所信任的人,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一同守護好她。”

蕭長衍的這番話,完全是以為了蘇鸞鳳好的視角出發,所以春桃和冬梅她們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蕭長衍靜靜的站在這裡,不慌不忙,就讓人感覺踏實可靠。

春桃作為四季之首,與冬梅幾人交換了眼神之後,就齊齊朝蕭長衍行了禮:“那就有勞蕭大將軍,多費些心了。”

蕭長衍同樣還了一禮。

蕭長衍就像前些日子自己重傷臥床、人事不省時那樣,也拖了一張椅子,在蘇鸞鳳的床榻前陪著她。

蘇鸞鳳上半夜還會偶爾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發呆,到了下半夜,便徹底閉上了眼睛。

直到聽著蘇鸞鳳勻稱的呼吸聲,蕭長衍才敢真正安心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蘇鸞鳳已經睜開了眼睛,卻依舊在發呆。

不過讓她吃東西,她也會吃,只是始終不開口說話。就這樣,蘇鸞鳳照常吃東西、睡覺、發呆,一言不發地過了兩天,蕭長衍不由得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忍不住將百歲老人請了過來。

寢殿裡燒著銀絲炭,燻著花香,淡淡的不膩很好聞。

蘇鸞鳳身著素白寢衣,安靜躺在床上,瞧見被蕭長衍帶進來的百歲老人,眼珠子動了動。

蕭長衍憐惜的望著,短短几天瘦了一圈的蘇鸞鳳,為了不讓她多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找了個藉口溫溫的道:“師父來複診,想要試試,看這次能不能再探出你失憶的原因。”

蘇鸞鳳是傷心,是難過,也有想不通,可她不是變傻了。她那雙聰慧的眼,只掃了一眼蕭長衍,就看出蕭長衍是在擔心她的身體。

蘇鸞鳳配合的伸出自己那截雪白手腕。

百歲老人捋著鬍鬚診完脈,收回手,站起身,點頭離開。

“鸞鳳,我去看看師父怎麼說。”蕭長衍體貼的給蘇鸞鳳扯好被子,才匆匆跟了出去。

到了花廳,確定蘇鸞鳳聽不到了,蕭長衍才壓低聲音問:“師父,鸞鳳怎麼樣了。”

“和上次沒有什麼不同,她不想說話,只是因為氣結不暢。你小子,大驚小怪的將為師請來,沒出息。”百歲老人吹鬍子瞪眼。

蕭長衍被罵也沒有不高興,只要確定蘇鸞鳳無事就好,蕭長衍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有了淡淡的笑:“那師父,鸞鳳失憶的原因,可有理清一些頭緒了?”

“有了有了,你小子,別急。”百歲老人臉色有些難看,雙手負在身後,慢慢往門外走。

院子裡,趙慕顏和趙言歡站在一起,正在等百歲老人。

站得有些無聊,趙言歡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和趙慕顏咬耳朵。

“師父,我可聽說了,皇上把太后給囚禁了,還每日在太后面前用刑,折磨太后手裡的人。大家都在議論皇上不孝,今日上朝還有御史死諫。”

“聽說皇上這麼做都是在替長公主出氣,嘖嘖,長公主這手段了得啊。”

“我還聽人說,要是照皇上這樣荒唐大鬧下去,這朝廷怕是要亂。”

“長公主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除此之外,都半老徐娘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點值得師伯和皇上這般死心塌地。”

趙慕顏要幫百歲老人打下手,伺候百歲老人,可趙言歡是不用的,所以這幾日,她每天都往外面跑,這外面的閒言碎語就被她聽了回來。

世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皇上這樣大張旗鼓,事情傳出,根本不是問題。

像這樣的話,趙言歡不是一兩次說了,趙慕顏聽著也不稀奇,她目不轉睛,只是淡淡叮囑:“慎言。”

“師父,我說的是實話,怕什麼。長公主沒有身為皇室宗親的自覺,一味的指使皇上和她一起不孝,她敢做,難道還不能讓我說了。”趙言歡撒嬌的跺腳,越貶低蘇鸞鳳,她就越高興。

她甚至瞥見門口的婢女,眼底閃過一絲挑釁,故意抬高了聲音,就是想讓那守在門口的婢女聽到。

那守門的婢女年紀尚小,知曉趙言歡是跟在百歲老人身邊的貴客,不敢輕易得罪。

即便聽了趙言歡的話心裡膈應,也只敢朝她瞪上兩眼,再無半分膽子再多做什麼。

不過小婢女奈何不了趙言歡,不代表沒有人能奈何得了她。

冬梅神出鬼沒,沒人知道她何時悄悄出現在了趙言歡身後。

趙言歡回頭的瞬間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冬梅便一巴掌打在她臉上,隨即拎著她飛身躍上樹梢,將人倒掛在樹上,整套動作連貫利落,一氣呵成。

等趙慕顏回過神時,趙言歡早已嚇得眼眶泛紅,快要哭出聲來。

“啊啊啊,師父救命啊,放我下來。”

趙言歡腦袋朝下,雙耳充血,身體左右晃動,那種懸在半空的恐懼,比死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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