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師尊,請看賬,長老殺機乍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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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整整三天,沈計都泡在靈獸圈裡。

沖鼻的腥臊與草料發酵的酸腐氣味,幾乎要滲進他的骨頭裡。

他彎著腰,用木耙清理靈獸排洩的汙物,動作機械,神情麻木。

周圍的雜役見他這副懦弱順從的樣子,時常會將自己的活計也推過來。

沈計照單全收。

只是在偶爾直起腰,用髒汙的袖子擦汗的間隙,他的目光會短暫地掠過內門方向。

袖中的算盤,冰涼如故。

就在第三天的黃昏,那根連線著張勝與趙拓的因果紅線,終於微微發燙。

成了。

魚兒,要咬鉤了。

高塔,靜室。

光線從窗欞的縫隙擠入,照亮了空氣中浮沉的微塵。

青衣書童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將食盒與一卷書冊放在桌上。

“趙師兄,您要的《青雲劍訣註解》。”

書童低聲說完,便躬身退下,一刻也不敢多留。

蒲團上的身影,緩緩睜眼。

趙拓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不流動,不反光。

他起身,拿起那本註解。

書頁因無數次的翻閱而綿軟。

他徑直翻到第七十二頁。

劍心通明。

這四個字,在過去半年裡,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對他最大的嘲諷。

他的劍心,早已被汙泥厚厚地封死。

指尖撫過那四個字。

一枚玉簡,從書頁間悄然滑落。

啪嗒。

一聲輕響,在房間裡炸開。

趙拓的身體繃緊。

他緩緩低頭,視線落在那枚掉落在地的、不屬於這裡的玉簡上。

狐疑,警惕,最後化為他自己都未曾察預料的渴望。

他俯身,撿起玉簡。

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思緒為之一清。

神念探入。

下一瞬,趙拓的呼吸停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尖銳的黑點。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只有一行行冰冷、陳述事實的文字。

六個月前。

張勝。

築基丹。

後山瀑布,水潭石縫。

紫玉瓶塞。

每一個詞,都狠狠鑿進他的腦海。

那被強行壓制了半年的屈辱、不甘、怨恨,在這一刻被盡數點燃,轟然炸開。

趙拓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握著玉簡的手指骨節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在皮下扭動。

他沒有嘶吼,轉身,身影化作一道殘影衝出靜室。

風聲在他耳邊尖嘯。

他循著玉簡中的座標,衝到了後山瀑布。

轟鳴的水聲,蓋不住他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他沒有半分遲疑,一頭扎進了刺骨的水潭。

他找到了那道石縫。

他將手伸了進去。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光滑小東西。

當那枚雕刻著丹房雲紋的紫玉瓶塞被他從水中撈出,緊緊握在掌心時,趙拓眼中的整個世界,都被一層血色浸透。

是真的。

竟然,全是真的。

他被冤枉,被羞辱,被剝奪前途,被師門放棄。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在外門作威作福,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啊——!”

一聲壓抑到扭曲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碎石飛濺,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

他感覺不到疼痛。

只有焚心蝕骨的恨。

他想殺人。

現在,立刻,馬上去殺了張勝那個雜種!

可理智的最後一根弦,地繃住了他幾近癲狂的意志。

他現在算什麼?

一個人微言輕、被宗門處罰的弟子,拿著一枚來路不明的玉簡和瓶塞去指控一個外門執事?

只會被當成瘋子。

甚至,被反咬一口,定一個懷恨在心、誣告同門的死罪。

趙拓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大口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

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瘋狂的殺意漸漸沉澱,化為一片更加危險的死寂。

張勝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從坊市回來,習慣性地巡視自己的地盤,然後,他看見了趙拓。

那個被他親手踩進泥潭裡的內門弟子,正從後山的方向走來,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張勝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廢人該有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頹廢,沒有絕望,只有一片能將人骨髓凍結的冰冷與憎恨。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一頭在黑暗中蟄伏許久,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他喉嚨的孤狼。

寒氣,從張勝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那在宗門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野獸直覺,在瘋狂地尖叫示警。

出事了。

必須先下手為強。

張勝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刑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在趙拓發瘋之前,給他扣上一頂“禁閉期間心生怨懟,已有心魔滋生”的帽子。

只要進了刑堂,是圓是扁,還不是他說了算!

與此同時。

高塔之上,趙拓也做出了決定。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內門弟子服,將那枚玉簡和紫玉瓶塞用一塊布小心包好,藏入懷中。

他沒有去刑堂。

他徑直走向了傳功堂的後殿。

那裡,住著他的師父。

就在刑堂弟子接到舉報,準備前往高塔傳喚趙拓的前一刻。

趙拓,已跪在了傳功長老的靜室之外。

“弟子趙拓,求見師尊。”

門,無聲地開了。

傳功長老鬚髮半白,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半闔,如一尊枯木。

趙拓走進去,一言不發,將懷中的布包雙手奉上,高高舉過頭頂。

傳功長老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倒映不出任何情緒。

他接過布包,開啟。

他先是看了看那枚紫玉瓶塞。

然後拿起玉簡,將神念探入。

靜室裡,落針可聞。

趙拓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師父會作何反應。

是會為他出頭,還是會為了宗門顏面,讓他繼續忍耐。

許久。

許久。

傳功長老收回了神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弟子。

最後,他只是將玉簡與瓶塞收進了自己的袖中,淡淡地說了一句。

“知道了。”

接著,他揮了揮手。

“退下吧。”

趙拓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沉入了無底的冰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他默默地磕了一個頭,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靜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靜室內,傳功長老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寬大的袖袍之上,眼神深邃,無人知曉其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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