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陳廷恩明許李錦繡掌權（1 / 1）
訊息比陳廷恩預想的要快的多，當天下午，打掃房間的傭人離開陳廷恩的書房之後，下人們看向陳廷恩的目光裡就多了一絲驚訝和狡黠，每每陳廷恩無意路過下人們聚集的角落，都會發現丫鬟婆子們會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當發現陳廷恩後，又如同驚了的麻雀，迅速四散飛走。
到了夜晚，這樣的情況已經出現在小子們身上，連帶著一些年老有臉面的僕人也一副對陳廷恩欲言又止的樣子。
晚上熄燈的時候，陳福照例替陳廷恩巡房之後，回來向他請示，唸叨完家裡的一些瑣事之後，原本應該回房的陳福卻沒有走，而是站在陳廷恩跟前，支支吾吾地不知想要說什麼。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了吧，我們幾十年的交情，我什麼事還會瞞你嗎？”陳廷恩看著陳福，搖著頭低聲說道，聽到陳廷恩的話，陳福恭謹地點了點頭，隨後一鞠躬到底。
“老爺，告罪了，下午，家裡的小子和丫鬟們就傳各種雜七雜八的破事，我本不想驚擾到老爺，但是奈何下人們的口說的越發的難聽，我抓住幾個人揍了一頓，但被揍的人卻委屈，說這些事雖是空穴來風，但未必無因，我琢磨一定有人趁著家裡大事，偷偷在後面攪和家裡不穩，所以才想請老爺示下，定奪。”陳福是家裡的老人，也是從小就陪著陳廷恩讀書起來的，自然知道傳言的危害，所以在沒說明情況之前，先把事情的性質定了，然後才等著陳廷恩示下，決定是不是要繼續說下去。
聽到陳福的話，陳廷恩微微點頭，卻沒有接陳福的話茬，而是將話題轉到了陳福身上，“陳福，你家老大去年新娶的二房吧？”陳廷恩看著在自己面前彎了一輩子腰的陳福，淡淡地詢問道。
“嗯，大兒子不爭氣，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本該教訓一頓，但奈何家裡的心疼。”陳福一臉歉意地說道。陳福和陳廷恩年歲相仿，陳廷恩的兒子卻比陳福的兒子年紀笑了六七歲，相比於陳廷恩，陳福算是子女雙全，兩個兒子一個閨女，看著陳廷恩豔羨不已，不過相比於陳廷恩的兒子，陳福的倆兒子卻是不學無術，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賭，幸好天生膽小，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但也讓陳福操心不已。
“你也別擔心，有了兒子就可以傳宗接代了，兒子不行，就指望孫子，你的兩個小孫子我問過了，在家學裡也算是出類拔萃的，等成了年，外放當個外埠掌櫃，鍛鍊個兩三年，你家也算是起來了。”陳廷恩淡淡地幾句話，就已經把陳福家的未來確定了個七七八八的，聽到這話，陳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忙對陳廷恩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若在以往，陳廷恩一定會過去將陳福扶起來，不過這一次，他卻沒有，而是接下這個大禮，知道陳福再次抬頭，陳廷恩才揮手讓他起身，隨後繼續說道：“我們三四十年的交情，我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但你對我卻算是盡了主僕情誼，所以，今天有些事，我要跟你說說，不是要你的判斷，而是要你幫我。”
陳廷恩想了想，藉著這個機會，將話題轉到自己的身上，剛剛被感動過的陳福連忙點頭，忙不迭地答應著。
但陳廷恩要的卻不是他的答應，而是他的死心塌地，所以，他話題一轉，再次轉到陳福最關心的孫子身上。
“如果我要是再活十年，我一定保你家一支興旺發達，至少能讓你孫子出人頭地，但陳福，你是我的近人，你知道我的身體情況，我怕能過去年就算燒高香了，本來，我指望著兒子能給你們家帶一條出路，但兒子短命，所以……”陳廷恩說著，搖了搖頭，見此情景，陳福連忙過來安慰。
“老爺，您一定萬載千秋，什麼事都別放在心上，最要緊要照顧要自己的身子，你是陳家的大樹，是房梁，你比誰都要緊。”陳福擦了擦眼眶，連忙安慰道，聽到他的話，陳廷恩只是搖搖頭，淡淡一笑。
“萬歲，千歲，那都是虛的，長命百歲都是假的，這麼多年了，你見過誰萬歲千歲，甚至長命百歲了？家族，圖的就是人丁興旺，不是什麼長命百歲，壽兒走，我是想到過的，只是沒想到走的這麼急，這事雖然痛心，但天意如此也只能這樣了，但陳福，你想過沒有，壽兒走了，我也走了，那陳家怎麼辦？”陳廷恩說到這裡，忽然看向陳福，聲音中流露著少有的冷靜，聽到他的話，陳福一愣，隨後一身冷汗瞬間從周身的汗毛孔裡流淌出來。
“老爺！”陳福再次跪了下來，這一次，陳廷恩沒有擺手，而是看著陳福好一會，才再次開口。
“陳福，我信你，不只是因為你跟我一起長起來的，還因為，你和我一樣，陳家倒了，你也好不了！”陳廷恩的這句話冷酷卻命中陳福的要害，雖然閒暇時陳福也考慮過，陳家如果真的倒了，他要怎麼辦，但毫無辦法的他，每每想到這裡，都打斷自己的思緒，骨子裡，他認為陳廷恩一定已經佈置好了一切，他只需要賣命埋頭走就好，至於內心中最擔心的卻是，陳廷恩其實也毫無辦法，可如果陳廷恩真的什麼都沒佈置，當真的有那麼一天的時候，陳福更是敢也不敢想的。
這一次，本來是想著撲滅了謠言，順便在老爺這裡討個口實，哪怕，老爺真的是對自己的兒媳婦下了手，豁出去身體，造出個一兒半女，他陳福也算是有個奔頭，即便是自己把命賣給陳家，以後也能為孫子搏出一個封妻廕子的前程。
所以，得知了謠言之後，陳福是高興的，這一次提醒，他也是希望老爺能隱蔽一點，注意一點名聲，至於其他的，他想管也是管不了的，更何況，他本就不想管。
可誰知道，陳廷恩卻將話題轉到了他一直最擔心的事情上，這簡直讓陳福始料不及，毫無應對辦法的他，只能低頭跪著，聽著陳廷恩一句句的冷話從口中戳進他的心窩子。
“你兒子已然廢了，不敗壞你家算是你修來的，你孫子是好的，但要時間，要長大，要人輔佐，要人教育，要人給出路，這都是要錢的，你有沒有這份財力我不知道，但是陳家有，可是陳家已經時不待我了，所以，陳福，下一步要怎麼辦？就這麼等著我死了，陳家任人宰割？”陳廷恩盯著陳福，一字一句地問道。
陳福根本接不上話茬，他本就是個下人，雖然跟著陳廷恩讀了兩天書，但也只是識字而已，待人接物的還成，但斷斷沒有陳廷恩的膽識和判斷，聽到這話，只能不斷磕頭，“老爺，老爺，陳福不成，陳福只能給您當鞭子，當板凳，還請老爺示下。”
陳福真的怕了，因為，陳廷恩說的話，就是他一直不願意看到的未來，如果陳家倒了，他即便是陳家的管家，也只是個下人，沒人會用他這樣的人，不但不用，還會盡力弄死，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陳廷恩死了，那就是他陳福家死了的時候。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陳廷恩的後招，他一直寄希望陳廷恩的佈置。
“想活，也有辦法。陳福，我不成了，如果早幾年，我不會管什麼人言可畏，李錦繡我是一定要娶回家的，哪怕拼了命，也要弄出個一兒半女，給陳家留個香火，可是，我的身子別人不知道，你陳福知道，所以，下人們說的事，是假的。”陳廷恩說著，淡淡地一笑，搖頭說道，他的話，一下子斷了陳福的念想，整個人也由跪坐，變成癱坐。
“天啊，陳家可怎麼辦啊？”陳福低聲哀嚎著，聽著像是為了陳家，實際上，卻是為了他自己。
冷冷地看著陳福，陳廷恩微微一笑，“陳家有辦法，不過陳福你要幫我。”陳廷恩看著陳福，平靜地說道。
“老爺，只要有辦法，您儘管吩咐，我立刻就辦。”陳福醒悟，連忙跪著爬過來詢問。
“盯著陳家的不過就是他們三家，三家背後就是張家，咱們陳家雖然人丁單薄，但遠房也有幾個出類拔萃的，這些人要起來，我們陳家未必鬥不過他們三家，所以，要想有出路，就要先絕了後患。”陳廷恩看著陳福，低聲說道。
“所以……”陳廷恩說到這裡，將陳福拉到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原本一臉淚痕的陳福聽到陳廷恩的話，瞬間醒悟，臉上也多了一抹狠辣。
沒人知道陳廷恩對陳福說了什麼，但在離開陳廷恩房間之後，陳福叫來人狠狠地揍了之前謠傳的幾個下人一頓，隨後，又將李錦繡的房間搬到了後院，與陳廷恩的房間只隔了一道有著角門的院牆。
這一打一搬，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什麼，以後看向李錦繡的目光也變得越發恭謹，而在外面，陳福也默契地隱去了陳廷恩的名諱，一切以少奶奶陳李氏的名諱卻待人接物。
風向，在此刻悄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