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家族決計對陳家施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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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繡並不知道所發生的一切,但當她第二天起來,看到大掌櫃等人照例站在她的窗前,等著向她彙報的場景,李錦繡就知道,昨天和老爺說的那些話,似乎已經成為現實了。

之前她還是個差點被埋在土裡殉葬的人,誰也沒想到,今天之後,她就要去領導一個偌大的家族。

巨大的反差讓李錦繡不能適應,她本能地想躲起來,可是看著周圍站在她床邊準備伺候她的老媽子和婢女們,又看著門外悄然無聲等著聆聽示下的掌櫃們,李錦繡發現,她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除了硬著頭皮面對眾人,她根本退無可退。

“少奶奶,剛剛管家已經說了,您的臥房被安排到老爺旁邊的院子,方便您向老爺……請示。”昨天還惡言惡語地想要把她殉葬的老媽子,此刻卻一臉恭謹地她報告著。李錦繡回頭看了看周圍,其他惡形惡狀的婢女們此刻也都膽怯地低著頭,生怕任何一個動作惹惱了李錦繡,進而招致李錦繡的報復。

李錦繡沒空報復他們,因為此刻她要面對的問題,是遠比報仇更加艱鉅的局面——如何應付門外的那些掌櫃。

這是一個男人的世界,這個社會是由男人負責運轉的,而眼前,她作為一個女人卻要去應付指揮這些男人,如何應付,如何指揮,這對李錦繡來說,難如登天。

可時間已經不容許她再設想了,昨天大掌櫃在窗前請示的那一幕,讓李錦繡知道,今天要無論如何要主動出去。

“換衣服吧。”李錦繡說著,對一旁站立的老媽子們命令道。

此時此刻,在門外的掌櫃們也是一臉忐忑和奇怪。雖然謠言已經在昨天傳開了,但大多數人都是對此嗤之以鼻的,陳廷恩是何許人也,別人或許不瞭解,但這些天天與陳廷恩朝夕相處的掌櫃們卻很清楚,這個人,根本不是好色之徒,更不可能霸佔自己的兒媳婦。

從陳廷恩接掌陳家的生意之後,所有人看到的就是每天第一個起來工作,最後一個睡下的東家,對於陳家數十家鋪面和幾十家外埠瞭若指掌的東家,對每一個掌櫃的生日,家事都信手拈來的東家,這樣的人,會是個好色之徒?

退一萬步,就算陳廷恩真的好色,以他的身家,以他的地位,什麼樣的女人找不來?或許李錦繡是漂亮,但天底下總有比他漂亮一萬倍的女人,以陳家的勢力,弄來也不是什麼難事,陳廷恩犯得著去冒天下之大不韙,染指自己的兒媳婦,還是一個新寡的兒媳婦?

掌櫃們對此是絕對不相信的,而相比於其他人,大掌櫃卻在懵懂之中,感覺到了一絲絲異樣。作為與管家陳福,以及陳廷恩同年進入學堂,又一起成人的‘同科’,大掌櫃是知道陳廷恩的為人的,自然也對他的智謀和想法瞭若指掌。

或許別人會認為流言是無稽之談,但大掌櫃卻很清楚,這背後,一定有什麼深沉的考慮。

奈何,自從掌櫃們被外放,就不再是陳家的嫡系了,雖然年終歲尾,掌櫃們依舊會被請到上位主桌受到東家的敬酒和鞠躬,但單從親近角度來說,管家陳福也要比掌櫃們親近一層。

親疏薄厚之中,很多事情自然是要瞞著掌櫃們的。

但這不妨礙看透了一些事情的大掌櫃放下之前的鄙視和輕蔑,對李錦繡升起恭敬之心,即便此時此刻,李錦繡已經讓他等待多時,但大掌櫃依然耐心等待著。

大掌櫃的態度決定了其他人的態度,看著昨天還要給李錦繡一個下馬威的大掌櫃一動不動地站在最前面,其他人也收起了交頭接耳的心思,低頭站在門外。

在眾人耐心地等待中,梳妝完畢的李錦繡輕輕推開房門,向眾人福了一福,隨後坐在早已經準備好的凳子上,看向眾人。

“少奶奶,昨天因為耽擱,有些事沒來得及向您請示,這裡是今天要辦的事,各家掌櫃已經彙總了到我這裡,請您一併示下。”大掌櫃抬頭看了李錦繡一眼,照例開口,由他做開場。

聽到大掌櫃的話,又看了看下人遞過來的彙總的冊子,李錦繡心中不由地開始撲通通狂跳起來。

字她是認識的,四五歲的時候,爹和娘就給它開蒙了,但冊子上的字合在一起她就不懂了,什麼桑蠶絲,木薯蠶絲,柞蠶絲……。

這些李錦繡連看都看不懂,絲綢她是知道的,蠶絲她也知道,但這樣細分的東西,她卻絲毫不動其中的差別。

李錦繡想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她只能認真翻看了每一頁,將每一頁的內容死死記住之後,才抬頭看向大掌櫃低聲詢問。

“錦繡剛得了老爺的囑咐,幫忙各位先生學習,很多事都不太懂得,所以,各位先生送來的事情,錦繡看不明白,還請先生們多多解釋。”小時候媽媽就告訴李錦繡,獻醜不如藏拙,有些事,既然不知道,就要表現出來,半懂不懂,最容易被人坑騙。

眼前,李錦繡雖然認識冊子裡的事和人,但卻連懂都不懂,既然是不懂,就要虛心問。對方回答不回答,代表著對方一個態度。

聽到李錦繡的詢問,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雜音,或是咳嗽,或是冷哼,或是輕蔑的笑聲,但無論哪種,此時此刻都與大掌櫃無關。

大掌櫃一直低頭聆聽著,與昨天判若兩人,甚至面對李錦繡的恭謹程度,要遠遠超過對於陳廷恩。

聽完李錦繡的話,大掌櫃咳嗽了一聲,周圍的雜音瞬間消失,所有人都看向大掌櫃,等待他開口。

“少奶奶,冊子裡的都是小事,我們可以按照慣例自己處理,現在的頭等大事,是在行會里,有人提議,要提高生絲收購的價格。”大掌櫃猶豫了一下,開口對李錦繡說道,李錦繡意外,一臉疑惑地看向大掌櫃,她不明白,這個問題到底哪裡有問題。

是啊,到底哪裡有問題呢?此時此刻,提出這個問題的三家也在冷笑著考慮這個問題。

絲綢行會是由陳家發起的,陳家人也一直坐在行會的會長位置上,而行會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侵略性,但對於其他三家來說,卻等同於套在脖子上的繩索,原因是什麼?就是生絲價格。

一直以來,陳家規定了生絲的收購價格,每一斤生絲統一按照行會公佈的價格收購。

一斤生絲被定價七毛五,一家蠶農,一年靠販賣生絲可以獲利六十多元,足夠一家人吃喝度用。

雖然價格合理,但對於其他三家來說,卻不是什麼好事,原因很簡單,統一價格的情況下,陳家擁有最大的一群佃戶,整個寧波府周圍,都是陳家的蠶農桑田。

統一價格,陳家自然能收到最多的生絲,產出最多的絲綢。這樣下去,其他三家又如何與陳家鬥。

一直以來,行會里呼籲放開生絲收購價格的聲音就此起彼伏,除了那些小的商戶,三大家也都一直呼籲要求放開收購價格,大家來打價格戰,誰出的價高生絲就賣給誰,價高者得,天經地義。

但這樣的呼聲卻被陳廷恩一直極力壓制著,眾人雖想要反抗,但奈何陳家勢大,又是行會會長,陳家不同意,誰能奈何?

這一次弔唁,馬老三那句話可不是什麼信口胡謅!

雖然陳廷恩隱瞞得當,但他的身體狀況依然流出一點點蛛絲馬跡,這一次弔唁,馬老三就沒揣著好心思,原本想要趁著陳廷恩傷心欲絕的時候,揣上一腳,刺激陳廷恩老病復發,最好當場殞命,但從進了廳堂之後,就一直沒有機會。

就在馬老三以為自己錯過了這次好機會的時候,李錦繡忽然出現,給了他說話的空隙,一句沒有留後的話,清晰地被陳廷恩捕捉到。

馬老三很清楚,沒有後代的事,一直以來就是陳廷恩的心病,這一次,如果得當,心病勾了老病,陳廷恩怕就離死不遠了,如果陳廷恩一死,那麼陳家……

哼哼,馬老三很清楚,其他三家也都對陳家充滿覬覦,不但如此,包括馬家在內,大家都在陳家布了眼線和內援。

只要陳家有了風吹草動,等待他們的就是群狼環伺。

即便沒有,現在也是一個逼宮的好機會!

所以,就在此時,他們再次提出提高生絲收購價格要求,這一次,看他陳廷恩要怎麼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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