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聞逼宮陳廷恩主動讓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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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繡聽不懂大掌櫃的話。出生在已經落魄的家族中的她,很難理解提高生絲價格的真正含義,在她看來生絲價格提上去,桑農蠶農都有錢拿,難道不是好事嗎?

可看著大家一臉慎重的樣子,李錦繡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是錯的,至於錯在哪裡,她也不知道。

連聽都聽不懂,就遑論能否做出決斷了,大掌櫃也看出了李錦繡的猶豫,如果是之前,他肯定逼問著李錦繡給個答案,但現在卻不能這麼幹,既然對方身後站的是東家陳廷恩,那大掌櫃羞辱李錦繡,就等於打陳廷恩的面子。

陳廷恩的面子不能打,畢竟自己雖然有地位,也都是陳家給的,只要陳廷恩在一天,他就是一天的夥計。

“要不,少奶奶,您請示一下東家?我們明天再來聽您示下?”大掌櫃是試探著說道,李錦繡想了想,正準備點頭,卻忽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身後,管家陳福快步走過來,看到準備說話的李錦繡,連忙湊到身邊,低聲對李錦繡耳語了兩句,聽到這話,李錦繡一愣,但看到陳福點頭和眼神的確認,李錦繡很快明白,這應該就是老爺的決定了。

“各位先生,行會的事,本不該我一個女人家說話,但現在家裡的情況是這樣了,我也只能勉為其難了,家裡的事或許可以拜託大家盡力,但行會的事,是肯定不能拖延的,剛剛先生們也說了,有人提議生絲漲價的事,本來,這件事應該是老爺做主的,但昨天老爺已經跟張副官說了,他去外埠巡視,這件事他暫時無法拿捏,所以我在這裡就斗膽給大家拿個主意,生絲漲價與否,是由行會和會長決定的,老爺作為會長,一直以來是不贊成生絲漲價,所謂穀賤傷農,谷貴傷末。士農工商裡,商人處末,貴了,對商人自然是沒好處的,所以老爺是一定不會同意生絲提價,但商會里的事,不是由老爺一家說的算的,如果大家提議,老爺本是不好反對,可老理又不得不遵從,與其雙方爭執,倒不如,選一個新會長出來,不知道各位先生覺得這樣是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李錦繡猶豫了好久,將陳福傳達給自己的資訊反覆斟酌了好幾遍,才說出一番話來,雖然她聲音柔弱,但說出來的話卻依然如同在眾掌櫃的頭頂上響起一片驚雷。

誰知道,老爺出去巡視外埠是假話,是應付省政府和省主席的推辭,但恰恰這個時候,行會里提出調整生絲價格的要求,老爺雖然是說辭,自然不能打臉忽然出來,對方的時機選的好的,大家也都為這件事苦惱。

原本問計李錦繡也不過是藉著她的口去問陳廷恩,眾人也本沒指望陳廷恩能馬上回話,畢竟,三家逼宮已經好幾次了,這一次,卡的時間地點也確實巧合了很多。

可卻沒想到,推出來執掌家業的這位少奶奶竟然提出這麼一個辦法,眾人雖然明知道是陳廷恩指揮的,但這樣大的變動也足以讓所有人感到意外。

“少,少奶奶,這事,可不是這麼簡單,您要不要等老爺回來再跟他商量一下?”大掌櫃看著周圍同樣一臉驚愕的同仁,猶豫試探著問道。

“不必了,既然老爺囑咐讓我管理家裡的事,您老就按照我的意思辦吧。”李錦繡看也沒看陳福,就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大掌櫃的建議。

“那,那我可就把您的話遞過去了?”大掌櫃猶豫著再次問道。

“嗯,您說吧,我等著。”李錦繡點點頭。

這一次大掌櫃不再追問了,因為他問了兩遍,陳福都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這意味著,李錦繡的決定一定是經過老爺的同意,既然是老爺已經同意了,那麼這事就不會再有變動了,既然不會有變動,他也沒必要繼續操心應付。

很快,在眾人互相低聲議論了一番後,掌櫃們紛紛拱手告辭,李錦繡照例福了一福,在目送了所有人離開之後,她緩緩起身準備回房間。

可就在此時,陳福卻招手示意,讓李錦繡去另外的院子,後者很快會意,這應該死陳廷恩想見他。

跟著陳福穿過院子走到陳廷恩的房間,房間裡,燈光幽暗,陳廷恩照例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在啞巴丫頭的按摩下緩緩閉著眼睛沉思著。

陳福走過去小心報告了一聲,就快步離開,房間裡,就只剩下啞巴丫頭和陳廷恩,李錦繡三人。

“穀賤傷農,谷貴傷末,這話是誰教給你的?”陳廷恩閉著眼睛向李錦繡詢問道,剛剛的事情,他已經同步知道了,在大掌櫃將事情報給李錦繡的時候,陳廷恩也在同時得到了陳福的傳報,實際上,其他三家的想法,他也早已經瞭然於胸,對於生絲的價格,他更是清楚,因為早在定價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用這個價格卡住三家發展的腳步,把三家死死地定在陳家的身下。

“是我爹教給我的。”李錦繡老老實實地說道。

陳廷恩點點頭,隨口背誦起來,“話是蘇軾寫在《乞免可谷力勝稅錢札子》裡的,“臣聞谷太賤則傷農,太貴則傷末。是以法不稅五穀。你爹給你講這些,是想讓你考狀元啊。”

聽到陳廷恩的詢問,李錦繡默默地搖搖頭,想到爹,她心裡也不由地一黯。

“話說的很好,原本我只是讓陳福跟你說,換會長,由他們去做,卻沒想到,你應對的比我想要好。說說,你知道為什麼生絲價格一直不能抬上去嗎?”陳廷恩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李錦繡詢問道。

“不知道,老爺,我對這個是一竅不通的,谷貴傷末,也是我臨時想的說辭,這裡面的訣竅我是完全不懂。我本尋思,生絲價格貴了,農民自然得的多了,日子也會好過一些,其他的,我還是想不通。”聽到陳廷恩的詢問,李錦繡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不懂我可以告訴你,生絲這個東西,收的價格貴了,賣的價格自然貴,所以,谷貴傷末,是蘇軾不懂,飯人人都要吃,不吃就餓死,貴賤的,是害不到商人。我們是商人,本喜貴厭賤,偌大的一個鋪面,一天賣一匹布能收入了41塊銀元,若是漲價,一天賣一匹布能收入50塊銀元,自然是好過之前的。所以,貴賤本和商人無關,貴有貴買,賤有賤賣。這個道理你懂的嗎?”陳廷恩看著李錦繡,淡淡地詢問道。

聽到陳廷恩的解釋,李錦繡低頭咀嚼了好久,才緩緩點頭。

見李錦繡明白了,陳廷恩點點頭,繼續說下去,“真正傷末的,是價格短時間忽然的起伏,生絲一斤定價七毛五,是我訂下的規矩,豐年如此,災年也是如此,價格不波動了,布匹也就不會有大的起伏,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亂了這個價格,把生絲的收購價格提高到一塊,你說,蠶農會怎麼辦?”陳廷恩看著李錦繡,繼續問道。

“蠶農自然會把自家的貨賣給貴的。”李錦繡想想說道。

“是的,蠶農賣個高價,生絲歸了一家,其他商家呢?下一年呢?明年呢?”陳廷恩看著李錦繡,一字一句地問道。

聽到這話,李錦繡忽然醒悟過來,之前她考慮的只是蠶農的得失,但當陳廷恩將整個行業講給她聽的時候,李錦繡瞬間明白了,生絲的價格並不簡單,而是牽一髮動全身的關鍵。

“好好學吧。”見李錦繡如遭電擊地愣在那裡,陳廷恩滿意地一笑,在說了一句之後,重新閉上眼睛,門外,陳福恰到好處地走進來,將李錦繡帶出房間,幽暗的房間裡,只剩下了陳廷恩和啞巴丫頭依舊沉浸在幽暗之中。

走出門口,陳福將李錦繡領到另外一個院子,指了指院子裡一間偏房。

“少奶奶,老爺說了,您以後就在這裡學著招呼下人,房間裡有家中的賬本和書冊,你有時間可以看看。”陳福指了指偏房,李錦繡走進去,立刻看到整面牆壁的書籍賬冊。

“少奶奶,以前,少爺也是在這裡學著管生意的。”陳福低聲說一句,隨後知趣地離開。

院落裡,只剩下李錦繡獨自站在那,看著周圍的一切,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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