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懷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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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妾室王氏的擔憂。

程文賦並沒有多麼驚慌,反而露出一絲沉穩的笑容,他走到窗邊,藉著夕陽的餘暉看了看外面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夫人所慮,文賦豈能不知?”他轉過身,語氣從容。

“正因為風頭緊,我們才更要小心。趙員外此刻定然如同受傷的瘋狗,四處尋釁。但我們並非明目張膽地去投奔,而是‘化整為零’。”

他走回桌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著路線。

“眼下正值傍晚,是每日進出城人流最混雜的時辰。守城兵卒忙碌一天,此時最為疲憊鬆懈,查驗也最是敷衍。”

“我的計劃是,我們四人,加上一個可靠的老僕程福,分作四批,間隔一炷香的時間,依次出城。”

他看向三位夫人,詳細安排道:

“李氏你先行,帶著一部分細軟,扮作尋常民婦回孃家探親的模樣。”

“王氏第二,孫氏第三,我最後壓陣。程福會提前出城,在城南五里外那座廢棄的土地廟附近準備好馬車等候。我們到那裡匯合。”

李氏點了點頭,秀眉微蹙:

“只帶一個僕人,還要分頭走,是否太過冒險?而且,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

程文賦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人多眼雜,反易暴露。至於歸期......”他頓了頓。

“我們需做足至少三日不歸的準備。我已告知鄰里,說是攜家眷去州府訪友,短則三五日,長則旬月。只要出了城,到了李家村,有張仙人庇護,便是海闊天空!”

三位夫人見相公思慮周全,安排妥當,心中的忐忑去了大半,紛紛點頭應允,開始各自回房,悄悄收拾緊要的金銀細軟、貼身衣物,既要輕便,又需值錢,一時間屋內窸窣作響,忙碌起來。

然而,就在程文賦也準備回書房,收拾幾本珍愛典籍和那方祖傳硯臺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和車軸轆聲,伴隨著一個洪亮而焦急的呼喊:

“文賦!文賦我侄!快開門!”

程文賦一愣,這聲音......是叔叔程駿德!

他不是在雲州城打理家族生意嗎?怎麼突然回來了?而且聽這動靜,似乎帶來了不少人馬?

他連忙示意三位夫人暫緩動作,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院門後,示意老僕程福開門。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只見門外停著五六輛馬車,還有二十多名騎著馬、風塵僕僕的隨從護衛,個個面帶倦容,眼神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惶。

為首一人,約莫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綢緞長衫,面容與程文賦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親叔叔程駿德。

此刻程駿德臉上再無平日的從容富態,只剩下灰敗與恐懼,額頭上全是汗水,官帽都歪了。

“叔叔?您這是......”

程文賦驚愕地看著這大隊人馬。

程駿德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一把抓住程文賦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也顧不得禮儀,直接對聞聲出來的三位侄媳婦視而不見,嘶聲道:

“文賦!快!快收拾所有能帶走的金銀細軟、地契房契!什麼都別問了,跟叔叔走!立刻南下!再晚就來不及了!”

程文賦被叔叔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

“叔叔,您先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何事了?為何要突然南下?”

程駿德喘著粗氣,眼中恐懼之色更濃,幾乎是吼了出來:

“北狄!北狄大軍打過來了!勢如破竹啊!我大夏的軍隊......敗了,一敗塗地!雲州府......雲州府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什麼?!”程文賦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他身後的三位夫人也齊齊驚撥出聲,用手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不可能!”程文賦下意識地反駁,“雲州府乃北方重鎮,駐有數萬精銳,城牆高厚,糧草充足,怎會......怎會如此輕易......”

“數萬精銳?哼!”程駿德慘笑一聲,帶著哭腔。

“那也擋不住北狄的鐵騎,和那些可怕的攻城器械!我是親眼看著他們潰敗下來的!殘兵敗將如同潮水一樣往南逃!雲州城外,已經是屍山血海!北狄人的先鋒騎兵,距離雲州城不到三十里了!攻城......最遲今夜,雲州城必有一場血戰!”

他死死攥著程文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一旦雲州城破,下一個就是咱們清河縣!北狄人兇殘成性,破城之後必定屠城!男的全部殺光,女的......女的擄走為奴!”

“我們程家這點家業,在亂軍面前屁都不是!快走吧文賦!跟叔叔南下,去江南,那裡還有我們程家的一些遠親,總能尋條活路!”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程文賦全身。

他原本還存著一點僥倖,以為叔叔是聽聞了風聲,誇大其詞。

可看著叔叔那驚魂未定、絕非作偽的神情,以及門外那些護衛們同樣惶惶不安的眼神,他知道,叔叔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大夏......北方的屏障,真的要塌了嗎?

一時間,書房內寂靜無聲,只有程駿德粗重的喘息和幾位夫人壓抑的抽泣。

程文賦腦海中念頭飛轉,亂成一團。

南下?背井離鄉,前途未卜......留下來?

等待屠城的命運......

不!還有一個選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反手抓住程駿德的手臂,語氣急促而堅定:“叔叔!我們不去江南!”

“不去江南?那去哪裡?等死嗎?”程駿德愕然。

“去李家村!投奔張仙人!”

程文賦斬釘截鐵地說道。

“張仙人?哪個張仙人?”

程駿德一臉茫然,他久在雲州,對清河縣近期的風雲人物並不瞭解。

“是一位真正的世外高人,神通廣大,仁心義膽!”

程文賦立刻將張源如何懲治孫家、收服山匪、對抗趙員外、昨夜更是在清河鎮誅殺趙天霸、救走香玉樓、搬空林府財物,以及今日雷霆手段處置投毒奸細的事蹟。

用最簡練的語言快速講述了一遍。

“......叔叔,您想,趙員外權勢滔天,勾結官府,甚至能動用城防軍,可在張仙人面前卻屢屢受挫,損兵折將,連兒子都搭進去了!”

“張仙人更有仙家手段,能憑空取物,治癒劇毒,神通莫測!”

“如今這兵荒馬亂,朝廷大軍都指望不上,我們與其南下顛沛流離,不如去投靠張仙人!有他庇護,李家村或許能成為這亂世中的一方淨土!”

程駿德聽得目瞪口呆,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憑空取物?

治癒劇毒?

誅殺惡霸?

這......這聽起來簡直如同神話傳說!

他本能地有些不信,但看著侄子那篤定無比、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崇拜的眼神,再聯想到如今這絕望的處境,心中不由動搖起來。

“那......那張仙人,真有你所說的這般厲害?他肯收留我們這麼多人?”

程駿德遲疑地問道,他帶來的護衛、僕從、加上程文賦一家,可是有近三十號人。

“張仙人心懷仁義,既然答應幫我,想必不會拒我們於門外。而且他正在大力修築城牆,廣納流民,我們帶著家資前去投奔,正是雪中送炭!”

程文賦見叔叔意動,連忙趁熱打鐵。

“叔叔,相信我!這是眼下我們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程駿德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彷彿能聽到北方隱約傳來的戰鼓與喊殺聲,他猛地一咬牙:

“好!就依你!咱們就去會會這位張仙人!若是他真有本事,我程駿德傾家蕩產追隨他也認了!若是徒有虛名......”

他沒再說下去,但眼神中的決絕已說明一切。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改變計劃!”程文賦精神大振,“叔叔,您讓車隊和護衛們就在我院外等候,不要聲張。我們兩家合為一處,將所有能帶走的財物、糧食集中裝車!”

“輕裝簡從,但值錢的東西一樣不能落下!我們以最快速度出發,直奔李家村!”

原本的分批潛行計劃被徹底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緊急撤離。

程家宅院內頓時忙碌起來,所有人都在程文賦的指揮下行動,一箱箱金銀、一袋袋糧食、一匹匹布帛被迅速搬上馬車,氣氛緊張而有序。

......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里外的雲州府邊境,黑水大營。

軍中一處大帳內,氣氛與外界的肅殺截然不同,瀰漫著一股詭異而貪婪的氣息。

千夫長趙斌,一個年約三十、面容精悍、眼神陰鷙的軍官,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赫然是風塵僕僕、一臉諂媚與悲憤的趙府管家趙貴。

趙貴添油加醋地將張源如何“欺凌”趙家、殺害趙天霸、劫掠財物、以及今日如何“殘害”賈家父子的事情哭訴了一遍,最後匍匐在地,泣聲道:

“斌少爺!老爺他......他悲痛欲絕,一夜白頭啊!那妖人張源,分明是沒把您、沒把我們趙家放在眼裡!”

“老爺懇求您,無論如何也要調一支精銳回去,將此獠千刀萬剮,以雪我趙家之恥,告慰天霸少爺在天之靈啊!”

趙斌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包銅的桌案,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直到趙貴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知道了。叔父的仇,自然要報。”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帶趙貴下去休息:

“你先去歇著,此事我自有計較。”

趙貴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趙斌臉上那層淡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猙獰。

他站起身,走到帳內一側,那裡擺放著幾個開啟的箱子,裡面赫然是黃澄澄的金錠、耀眼的珠寶、以及來自北狄風格的華麗皮草!

他抓起一把金錠,任由那冰涼的觸感刺激著掌心,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

“張源?呵,不過是個有點運道的泥腿子罷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我的目標,豈是區區一個李家村?”

他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的親兵隊長低喝道:

“去,把那二十位百夫長都叫來!”

“是!”親兵隊長領命而去。

不多時,二十名身著戎裝、氣息彪悍的百夫長魚貫而入,將大帳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人都是趙斌多年來用錢財、女人籠絡的心腹,是他掌控這支軍隊的根基。

趙斌目光掃過這些手下,指著那幾箱財寶,開門見山:

“諸位兄弟,北狄朋友送來的‘誠意’,大家都看到了。今夜,就是我們建功立業,享受榮華富貴的時候!”

眾百夫長看著那些財寶,眼中都露出貪婪之色,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一名臉上帶疤的百夫長舔了舔嘴唇,嘿然笑道:

“大人,弟兄們早就等不及了!跟著北狄幹,打下雲州府,咱們也能封個官做做,總比在這苦寒之地熬著強!”

“沒錯!”另一人附和。

“朝廷腐朽,賞罰不公,咱們拼死拼活,還不如北狄人給的多!反他孃的!”

趙斌滿意地點點頭,壓低了聲音,開始部署:

“很好!計劃不變!今夜子時,看我號火為令,開啟我們負責防守的西側營門,放北狄精銳入營!裡應外合,先吞了旁邊那幾個不肯聽話的營隊!然後......”

他眼中寒光一閃,語氣變得森然:

“然後,咱們立刻回師南下!北狄大汗已承諾,事成之後,清河鎮及其周邊百里,就是咱們兄弟的地盤!”

“到時候,錢、糧、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咱們就在那清河鎮,做土皇帝!”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而興奮的陰冷笑聲,彷彿已經看到了燒殺搶掠、為所欲為的場景。

趙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臉上露出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在正式享受之前,還有件小事,順手辦了。”

他看向趙貴離開的方向,冷笑道:

“我那個不成器的堂弟死了,叔父求到我頭上,這個面子總要給。回師途中,路過那李家村時,派一隊人馬,順手屠了。”

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碾死一隻螞蟻。

“那個叫張源的,儘量活捉。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村子被燒成白地,看著他的女人被兄弟們一個個玩死!最後,再把他剁碎了餵狗,祭奠我那天霸堂弟!”

“哈哈哈!大人放心,包在兄弟們身上!”

眾百夫長獰笑著應承,彷彿屠村不過是餐前的一道開胃小菜。

“好了,都下去準備吧!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

趙斌一揮手,眾軍官躬身領命,帶著滿腔的殺戮慾望與對財富的渴望,快步離去。

大帳內,趙斌獨自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南方清河鎮的方向。

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殘忍笑容...

......

正午時分。

趙貴懷著忐忑與期待的心情,再次被召入趙斌的大帳。

他滿心以為會看到整裝待發的精銳小隊,卻只見趙斌一人負手而立。

“斌少爺,這兵......”趙貴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斌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拍了拍趙貴的肩膀:

“貴叔,你放心。仇,一定會報。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立刻回去,告訴我叔父,讓他放寬心,靜待佳音即可。”

“明日,必有‘好訊息’傳到清河鎮。”

趙貴雖然沒看到一兵一卒,但見趙斌說得如此篤定,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道: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回去稟報老爺!多謝斌少爺為趙家做主!”

懷著幾分疑惑,但更多的是對趙斌手段的信任,趙貴不敢耽擱,連忙騎著快馬,朝著清河鎮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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