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城門緊閉拒流民,秀才受辱恨滔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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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

靈堂的香火氣尚未散盡,偏廳內的氣氛,卻因趙貴的歸來而陡然變得不同。

趙員外趙仁義死死盯著跪在面前的趙貴,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帶著一絲破音:

“他...他真這麼說?斌兒已安排妥當,明日就有‘好訊息’?”

“千真萬確啊老爺!”趙貴磕頭如搗蒜,將趙斌那篤定的神態、拍胸脯的保證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斌少爺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那妖人張源,絕對活不過明天!”

“好!好!好!”趙仁義連說三個好字,多日來積壓的抑鬱、悲憤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他猛地站起身,蠟黃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斌兒不會讓我失望!他手裡握著精兵,豈是張源那等鄉野妖人可比!”

狂喜過後,他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他想到了周文淵,那個一直與他虛與委蛇、甚至可能暗中偏向張源的縣令。

此次,他趙家遭此大難,周文淵非但沒有鼎力相助,其手下的王逵更是幾次三番出工不出力,簡直可恨!

“周文淵...”趙仁義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這個牆頭草,怕是以為我趙家要倒了吧?哼!今日便讓他知道,在這清河縣,到底誰才是天!”

他立刻對趙貴下令:

“備轎!不,備馬!老夫要親自去縣衙,好好問問周縣令,這清河縣的安危,他還要不要了!”

......

清河縣衙,二堂。

縣令周文淵看著不請自來、直接闖入的趙仁義,以及他身後那群殺氣騰騰的家丁,心中便是一沉,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基本的官儀,起身拱手:

“趙員外突然駕臨,有何指教?”

趙仁義根本不還禮,大馬金刀地直接走到主位坐下,陰冷的目光掃過周文淵,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周大人,北邊雲州府戰事吃緊,流民如同蝗蟲般南下,眼看就要波及我清河縣,不知大人有何應對之策啊?”

周文淵眉頭微皺:

“本官已下令加強城防,嚴查出入,並命人在城外設定粥棚,暫時安撫流民,再圖後計...”

“粥棚?安撫?”趙仁義嗤笑一聲,打斷周文淵的話,聲音陡然拔高。

“周大人真是菩薩心腸!你可知道那些流民之中混了多少北狄的細作?多少窮兇極惡的匪徒?”

“你把他們放在城外,就是在我清河縣門口埋下火藥桶!”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周文淵的鼻子:

“我現在以本縣鄉紳耆老、兼有捐官功名在身的身份,要求你立刻下令!緊閉四門,所有守城兵卒全部上牆,弓弩備足!”

“凡有流民靠近城門百步之內,不問緣由,立地射殺!絕不能放一人入城,也絕不能讓那些泥腿子衝擊城門!”

周文淵臉色一變:

“趙員外!此舉是否太過酷烈?那些也是我大夏子民,豈能如同豬狗般屠戮?況且,緊閉城門,城外商路斷絕,城內百姓所需...”

“酷烈?婦人之仁!”趙仁義厲聲喝道,臉上橫肉抽搐。

“是城外那些不知根底的泥腿子重要,還是城內數萬百姓的身家性命重要?”

“周文淵,你若下不了這個命令,我就讓我城防營的侄兒舊部來下!”

“到時候,你這縣令的烏紗帽還戴不戴得穩,可就難說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周文淵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但他深知趙家在城防營的勢力盤根錯節,若真硬頂,自己這個光桿縣令,恐怕立刻就要被架空。

看著周文淵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趙仁義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滿足感。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周大人,好自為之!城門之事,若有一個流民闖入,我唯你是問!”

望著趙仁義囂張離去的背影,周文淵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屈辱,無盡的屈辱!

但他無力反抗。

良久,他沙啞著嗓子對屏風後道:

“王逵,你都聽到了?”

王逵閃身出來,臉上滿是憤懣:

“大人,這趙仁義欺人太甚!”

周文淵無力地擺擺手:

“形勢比人強...按他說的去做吧,緊閉城門,加強戒備...但是,”他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傳令下去,射殺流民...能嚇阻便嚇阻,非萬不得已,不可...不可真的大開殺戒。”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屬下明白!”王逵抱拳,隨即壓低聲音。

“大人,趙員外如此篤定,恐怕他那侄兒趙斌真的要動手了!目標必然是李家村和張仙人!屬下請求,立刻前往李家村報信!”

周文淵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快去!務必小心,將此地情況,以及趙斌可能動用軍隊的訊息,原原本本告知張先生!讓他...早做準備!”

......

就在王逵換上破舊衣衫,抹黑臉面,準備混出城報信的同時,程文賦一家的逃亡計劃,也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得益於程駿德帶來的護衛和馬車,他們迅速將兩家最值錢的金銀細軟、地契、部分便於攜帶的古玩字畫以及足夠支撐數日的糧食搬上了五輛馬車。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決定分頭行動。

程駿德帶著大部分護衛和財物,打著回南方探親的幌子,從平日裡商隊往來最多的東門出城。

他久經世故,與守門的隊正也有些臉熟,塞了些銀錢,並未受到過多盤查,便順利出了城。

隨後,程文賦的三位夫人李氏、王氏、孫氏,穿著樸素,僅帶著一名貼身丫鬟和少量行李,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從人流相對較少的北門嘗試出城。

守城兵卒見是女眷,搜查得本就敷衍,加之程文賦早已打點過,也是有驚無險地放行了。

程文賦自己則與老僕程福一起,押著最後一輛裝載著他心愛書籍、文稿和那方祖傳硯臺的馬車,準備從南門離開。

他自恃秀才功名,又想著南門守軍或許能給讀書人幾分薄面。

然而,他低估了趙仁義的反應速度,也低估了趙家對城內動向的監控力度。

就在程文賦的馬車排到南門門口,接受盤查時,幾名原本在城門口遊蕩的閒漢,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飛快地奔向趙府報信。

“程秀才?這是要往哪裡去啊?”守城的隊副皮笑肉不笑地問道,眼神卻不斷往馬車裡瞟。

程文賦強作鎮定,拱手道:

“這位軍爺,在下欲出城訪友,些許書籍雜物,還望行個方便。”

說著,便示意程福遞上一小串銅錢。

那隊副掂了掂銅錢,卻沒有立刻放行,反而嘿嘿一笑:

“程秀才,不是兄弟不給面子,只是上頭剛下了嚴令,非常時期,任何人出城都需仔細查驗。您這車裡...怕是不止書籍吧?”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趙貴帶著七八名如狼似虎的家丁趕到,直接將程文賦的馬車圍住。

趙貴陰惻惻地笑道:

“程秀才,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舉家搬遷?怎麼也不跟我們家老爺打聲招呼?我們老爺可是很欣賞您的才學呢!”

程文賦心知不妙,臉色瞬間煞白。

......

趙府書房內,氣氛詭異。

趙仁義看著被“請”來的程文賦,臉上居然擠出了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彷彿完全忘了方才在縣衙的暴戾。

“墨軒啊,”趙仁義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何必如此匆忙離去呢?可是趙某有何招待不周之處?”

程文賦心中警鈴大作,硬著頭皮道:

“趙員外言重了,晚生...晚生只是家中有些急事,需出城處理...”

“急事?”趙仁義打斷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再急,能急得過我趙家的事?我侄兒趙斌,不日即將凱旋歸來,為我趙家揚眉吐氣!如此喜慶之事,正需要墨軒你這樣的大才子,賦詩一首,以壯聲威啊!”

他盯著程文賦,眼神如同毒蛇:

“墨軒,你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程文賦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這詩若寫了,便是與趙家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綁死,更是對張仙人的背叛。

可不寫...今日恐怕難以脫身。

在趙仁義那越來越冷的注視下,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氣節。

程文賦顫抖著手,接過趙貴遞來的紙筆,腦中一片空白,只能搜腸刮肚,堆砌辭藻。

寫下了一首阿諛奉承至極的七律:

《贊趙將軍凱旋》

黑水英豪趙氏郎,韜略胸藏鎮北疆。

長槍所指狄酋遁,鐵騎踏處敵膽喪。

功勳赫赫耀門楣,凱歌聲聲震四方。

他日凌煙閣上望,必見將軍姓名香!

這首詩格律工整,辭藻華麗,將趙斌吹捧成了擎天保駕、戰功赫赫的名將。

趙仁義拿著這首詩,反覆看了幾遍,他雖然不通文墨,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吹捧之意。

尤其是“凌煙閣”這等典故,更是讓他心花怒放,彷彿已經看到了侄兒封侯拜相的場景。

“好!好詩!墨軒果然大才!”

趙仁義哈哈大笑,用力拍著程文賦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

“待我斌兒回來,定要讓他好好欣賞!不僅如此,到時候,還要勞煩你的兩位如夫人,也一併過來,替我好好接待斌兒!放心,我趙家絕不會虧待了你!”

他明目張膽地索要程文賦的妾室!

程文賦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頂門,羞憤交加,渾身都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地喊道:

“老爺!不好了!小的們去程家檢視,發現...發現程家已經人去樓空!不僅三位夫人不見了,連...連丫鬟婆子都跑光了!”

“什麼?!”趙仁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極致的錯愕,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程文賦,那眼神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剝。

“好!好你個程文賦!竟敢耍我!全家都跑光了,留你一個在這裡虛與委蛇???”

趙仁義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程文賦踹翻在地。

“給我閹了這個無信無義的酸儒!讓他斷子絕孫!”

趙仁義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咆哮。

“然後扔進城防營大牢,最髒最臭的那個死囚牢裡!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幾名彪悍的家丁一擁而上,不顧程文賦淒厲的掙扎和咒罵,粗暴地將他拖了下去。

片刻後,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隨即戛然而止。

冰冷的匕首,無情地剝奪了他身為男子、身為丈夫、乃至延續家族香火的最後希望與尊嚴。

劇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程文賦心中只剩下對趙仁義、對趙家滔天的恨意!

若有來生,若有機會,他定要趙家滿門,血債血償!

......

傍晚時分,喬裝成逃難農民的王逵,有驚無險地混出了已然戒備森嚴的清河鎮。

一路疾走,終於在夜幕降臨前趕到了李家村。

村口燈火通明,築城的工地,即便在夜晚也未完全停工,打著火把連夜清理地基、搬運石料的村民依舊不少,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王逵很快被巡邏隊認出,帶到了正在村大院與李茂才商議事情的張源面前。

“張仙人!大事不好!”

王逵也顧不上客套,直接將趙員外如何逼迫縣令緊閉城門、射殺流民,趙斌已然答應出兵,以及程文賦一家出逃、秀才本人慘遭毒手被下大獄的事情,快速而清晰地稟報了一遍。

張源聽完,面色沉靜,但眼中已是寒芒點點。他沒想到趙員外動作如此之快,更沒想到趙斌竟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動用邊軍私仇!

而程文賦的遭遇,更是讓他對趙家的狠毒有了新的認識。

“趙斌...黑水大營...千夫長...”

張源輕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張仙人,趙斌若真帶兵前來,恐怕...至少也是一二百精銳邊軍,絕非之前山賊或捕快可比啊!”

李茂才憂心忡忡,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王逵也補充道:

“而且趙員外緊閉城門,射殺流民,一方面是防止混亂,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斷絕外界與村裡的聯絡,方便趙斌行事!”

張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夜色中點點火光和忙碌的人影,以及更遠處那無形中籠罩整個村落的“絕對領域”。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來得正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李茂才和王逵。

“我正愁築城的人手不夠,若他真送些‘勞力’過來,我倒要謝謝他趙員外了。”

“傳令下去,築城照舊,巡邏加倍。”

“另外,鐵柱,你挑選三十名最機靈、腳程最快的隊員,分成六隊,兩人一騎,配備最好的馬,從明天起,分散到通往清河鎮和各處要道,二十里外設定暗哨。”

“一旦發現大隊官兵動向,立刻以響箭為號,接力傳訊!”

“我要在他們抵達之前,就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走的哪條路!”

“是!張仙人!”李鐵柱洪聲應道,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張源命令的絕對服從。

王逵看著張源那鎮定自若、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態,原本懸著的心,竟也莫名安定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名巡邏隊成員急匆匆來報。

“張仙人,又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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