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未雨綢繆（1 / 1）
巡邏隊員話音未落。
院外便傳來了一陣，更為嘈雜的人聲和馬蹄、車軸聲。
其間還夾雜著，女子低低的啜泣，和男子焦灼的催促。
張源與李茂才、王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李鐵柱反應極快，不待張源吩咐，已按刀大步而出，前去檢視情況。
不多時，李鐵柱引著一行人匆匆進來。
為首者正是程駿德，他此刻全然沒了先前的沉穩，髮髻散亂，官帽不知丟在何處，綢衫上沾滿塵土，臉上寫滿了驚惶與疲憊。
他身後緊跟著三位雲鬢散亂、淚痕未乾的女子，正是程文賦的夫人李氏、妾室王氏與孫氏。
再後面，則是十多名驚魂未定的丫鬟、僕役，以及幾名程駿德帶來的護衛，個個面帶風塵，神色倉皇。
“張仙人！張仙人救命啊！”
程駿德一見張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竟不顧身份年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那苦命的侄兒文賦......他......他被趙員外那老賊給害了！”
他這一跪，身後的李氏、王氏、孫氏以及一眾僕役也齊刷刷跪倒一片，哀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村大院前堂。
李氏作為正妻，強忍悲痛，哽咽著將後續發生的事，斷斷續續地道出：
她們如何僥倖出城，如何在約定地點苦等不見夫君，最後如何遇到倉皇尋來的、程文賦留在城內的眼線，才得知程文賦被趙貴帶人截回趙府，受辱寫詩，乃至最後被......
被閹割下獄的慘狀。
“......那趙仁義，簡直不是人！是畜生！”程駿德捶打著地面，老淚縱橫。
“他不僅要了我侄兒的前程，斷了我程家的香火，這是要絕我程家的根啊！”
“張仙人，您神通廣大，求求您，無論如何，救救文賦吧！我程駿德願傾盡所有家財，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說著，他竟要磕下頭去。
張源眉頭緊鎖，眼中寒芒一閃而逝。
趙仁義的手段之狠毒，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程駿德的手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托起。
“程先生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張源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程秀才之事，我已知曉。此事因我而起，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目光轉向一旁同樣面色沉重的王逵：
“王捕頭，還要再辛苦你一趟。你立刻返回縣城，動用一切關係，務必探明程秀才被關押的具體位置、看守情況，以及他目前的傷勢。記住，安全第一，只需探查，切勿輕舉妄動。”
王逵抱拳肅然道：
“張仙人放心，程秀才亦是讀書種子，遭此大難，王某義不容辭！我這就去辦！”
說完，對張源和程駿德等人一拱手，轉身便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見張源毫不猶豫地答應救人並立刻派出得力人手，程駿德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同他身後的李氏、王氏、孫氏三人，再次齊齊拜下，泣聲感謝：
“多謝張仙人！多謝張仙人大恩！”
程駿德抹了把眼淚，臉上露出一絲決絕，他看了看身旁三位形容憔悴、無依無靠的侄媳，一咬牙，對張源深深一揖：
“張仙人，老朽還有個不情之請！趙賊狠毒，如今縣城已是龍潭虎穴，老朽還需奔走打點，設法營救文賦，帶著她們三人實在不便，也恐她們再遭毒手......”
“能否......能否懇請仙人，暫時收留庇護她們？讓她們在貴村有個安身之所，老朽......老朽感激不盡，待救出文賦，必結草銜環以報！”
這便是要將三位女眷託付給張源了。
李氏、王氏、孫氏聞言，也都抬起淚眼，充滿期盼與哀求地望向張源。
她們深知，如今這兵荒馬亂之際，除了眼前這位神秘的張仙人，她們已無處可去，無人可依。
張源目光掃過程氏三女，她們雖經歷逃亡，驚魂未定，鬢髮散亂，但依舊難掩良好的教養與溫婉的氣質。
他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可以。三位娘子便先在我這李家村住下，安全無虞。程先生放心前去奔走，一有訊息，隨時溝通。”
程駿德見張源應允，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連作揖：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如此，老朽便再無後顧之憂！老朽與手下，也願暫時留在村中，等待訊息，若有需要銀錢打點之處，老朽這裡還有些家底，絕不含糊！”
他這是表明態度，不僅託付家眷，自己也願意留下，人財皆可供張源驅策，共同營救程文賦。
張源頷首，對一旁的李茂才道：
“李老先生，煩請你安排程先生及其隨從在村大院暫住，好生安置。”
“老朽明白，源哥兒放心。”李茂才連忙應下，上前對程駿德客氣地道：
“程先生，還有各位，請隨老朽來，這邊已備下幾間空房，雖簡陋，但尚可棲身。”
程駿德千恩萬謝，又叮囑了三位侄媳幾句，這才帶著護衛僕役，跟著李茂才往大院一側的廂房走去。
待程駿德等人離開，張源看向留下的程氏三女及其丫鬟。
李氏端莊穩重，雖悲痛卻努力維持著體統；
王氏眉眼間帶著一絲倔強與哀傷；孫氏則更顯柔弱，依偎在李氏身旁。
她們身後的幾名丫鬟，也個個面帶惶恐。
張源對侍立一旁的王媒婆道：
“乾孃，這三位是程秀才的夫人，你帶她們回咱們大院，尋兩間清淨的廂房安頓下來，缺什麼用度，直接從庫房支取，好生照應。”
王媒婆是何等精明人物，一看這陣仗便知緣由，臉上立刻堆起親和的笑容，上前拉住李氏的手，溫言道：
“三位娘子快別傷心了，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老婆子我一定把你們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快隨我來，這一路擔驚受怕的，先好好歇歇腳，緩緩神兒。”
李氏感激地看了王媒婆一眼，又向張源盈盈一拜：
“多謝公子收留之恩。”
王氏和孫氏也連忙跟著行禮。
王媒婆便領著這一群鶯鶯燕燕，離開了村大院，往李家大院方向走去。
處理完這，接連的突發事件，夜色已深。
但張源並未休息，他立刻召集了李茂才、李鐵柱等村中核心人員。
連同幾位負責具體事務的小隊長，在村大院的堂屋內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油燈跳躍，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張源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
“諸位，情況大家都看到了。趙家報復在即，北邊戰事崩壞，流民南下已成定局。”
“我們李家村，不能再像過去一樣閉門自守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而有力：
“接下來，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動員全村，準備迎接可能湧來的大量流民。明日一早，就在村口外一里處，設立粥棚，架起大鍋，熬煮米粥，每日定時施粥。”
“施粥？”李鐵柱有些不解。
“源哥，咱們糧食雖然不少，可那些流民人數眾多，這得消耗多少啊？而且，讓他們聚在村外，萬一鬧起事來......”
李茂才也捻著鬍鬚，眉頭緊鎖：
“是啊，張仙人，此舉雖是大善，但恐引火燒身啊。流民之中，良莠不齊，若被有心人煽動，衝擊村子，後果不堪設想。”
張源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疑慮，淡然道：
“粥，要施，但不能白施。傳令下去，施粥之時，同時宣告：我李家村招募青壯勞力，凡願意出力者，可優先領取粥食，並且，每日額外支付三個銅板，管兩頓飯食！”
“招募勞力？”眾人一愣，現在築城的人手不是已經很多了嗎？
“對，招募他們幹活。”
張源走到牆上那幅簡陋的李家村周邊地形圖前，手指劃過村外那片廣袤的荒地。
“就在這裡，沿著我們規劃的未來外城城牆線外側，開挖一條環繞的河渠！寬度不少於三丈，深度至少要一人深！”
“挖河渠？”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如今已是秋末，並非興修水利的時節，而且挖這河渠有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