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城破之禍（1 / 1）
張源看著他們疑惑的表情，嘴角微揚，解釋道：
“理由有三。其一，來年春天，可利用此河渠引水灌溉，將村外這些荒地盡數開墾為良田，極大擴大我李家村的耕地面積，產出的糧食，足以供養更多人口。”
“其二，”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更大的圈，“此河渠挖成，其內側的土地，便自然納入我李家村的實際控制範圍。”
“這，便是我們未來的‘二環’之地！待時機成熟，便可依託此河渠為護城河，修建第二道，更為宏偉的外城牆！將我們的地盤，擴大數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二環？
外城牆？
張仙人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他不僅僅是要守住李家村，更是要以此為基礎，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堅固而廣闊的新城池！
李茂才激動得鬍鬚直顫，他瞬間明白了張源的深謀遠慮。
以工代賑，既安撫了流民，避免了他們因飢餓而生事，又利用了他們的勞力，為李家村未來的擴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還能借此篩選出踏實肯幹之人，日後或可吸納為村民。
這一石三鳥之計，簡直精妙絕倫！
“高！實在是高啊！”
李茂才忍不住擊節讚歎。
“張仙人深謀遠慮，老朽佩服！如此一來，流民得食活命，我村得勞力築基，更能借此劃定疆域，震懾宵小！妙！太妙了！”
李鐵柱和其他人也終於反應過來，個個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原來張仙人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未來！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立刻分頭行動！”張源果斷下令。
“李老先生，你負責統籌物資，調撥糧食、炊具，明日一早，粥棚必須立起來！”
“鐵柱，你抽調一隊巡邏隊員，維持粥棚秩序，同時負責招募登記，甄別流民中的青壯。”
“其餘築城事宜，照常進行，不得延誤！”
“是！張仙人！”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幹勁與信心。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雲州府，已化為人間煉獄。
高大的城牆多處坍塌，熊熊烈火吞噬著屋舍，濃煙蔽日，喊殺聲、哭嚎聲、兵刃撞擊聲、戰馬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奏響了一曲，悲壯而慘烈的末日哀歌。
北城一段，尚且完好的城牆垛口處。
大夏雲州守將，忠武將軍-郭驍，身披數創，鮮血染紅了殘破的甲冑。
他手中那柄百鍊鋼刀已然捲刃，身邊還能站著的親兵，不足二十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憑藉著垛口和堆積的敵軍屍體，做著最後的抵抗。
郭驍雙目赤紅，望著城外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無窮無盡的北狄士兵，以及城內多處燃起的示警烽煙，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雲州府，守不住了。
“將軍！西城......西城營門被從內部開啟了！是趙斌！是黑水大營的趙斌那個叛賊！他引著北狄主力入城了！還殺從背後射殺咱們自己人......”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衝過來，嘶聲吼道，臉上充滿了無盡的憤怒與絕望。
“什麼？！趙斌......他竟敢投敵？！”
郭驍聞言，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頭一甜，“噗”地一聲，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賴以支撐的城防體系，竟然是從內部被自己人親手撕開！
這種背叛，比敵人的刀劍更令人心痛！
“將軍！城已破，大勢已去！末將等護著您，殺出去吧！”
親兵隊長，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郭驍，虎目含淚，厲聲喊道。
“殺出去？呵呵......哈哈哈哈！”
郭驍慘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不甘。
“朝廷負我啊......三十名求援鐵騎派出...半月之久，無一援軍趕到......”
“也是我郭驍無能，守不住這北疆門戶......如今，已沒有何顏面去見陛下，去見雲州的父老？！”
他舉目四望，城內火光沖天，百姓的哭喊聲清晰地傳來。
他知道，破城之後，等待城中軍民的，將是怎樣殘酷的命運。
“將軍！留得青山在啊！您若戰死，誰還能為我們報仇？誰還能記得今日雲州之恥？！”
親兵隊長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幾乎泣血。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了郭驍的心頭。
他猛地一震，看著身邊這些追隨他多年、此刻依舊用生命護衛著他的兒郎，看著城內沖天的烈焰。
一股強烈的、名為“復仇”的火焰，自他心底燃起。
“走！”
郭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中恢復了銳利與決絕。
親兵們精神一振，立刻組成一個緊密的錐形陣，護著郭驍，如同絕望的困獸，向著敵軍相對薄弱的南城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們要用最後的生命，為他們的將軍，殺出一條血路！
......
而與雲州城內慘烈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已然遠離雲州府數十里外的一條官道上。
趙斌志得意滿地，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兩千鐵騎。
這些士兵盔明甲亮，士氣高昂，與雲州守軍的殘破形成了天壤之別。
更後面，是數十輛滿載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糧食輜重的大車，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這些都是他獻城有功，北狄大汗賞賜的一部分，以及他趁機在雲州城內搜刮的“戰利品”。
“大人，此番我等棄暗投明，又立下獻城首功，北狄大汗定然不吝封賞！”
“到時候，這清河鎮周邊，可就是咱們兄弟說了算了！”身旁一名心腹百夫長諂媚地笑道。
趙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清河鎮作威作福、土皇帝般的日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雲州城方向那沖天的煙柱，眼中沒有絲毫愧疚，只有冷漠與貪婪。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務必在明日天亮前，趕到清河鎮！”趙斌揚鞭喝道。
“到了地方，先給我把那個不知死活的李家村，碾為齏粉！”
“得令！”
眾軍官轟然應諾，隊伍行進的速度再次加快。
......
雲州城內，火光映照著鮮血，屍骸鋪滿了街巷。
一處曾經還算殷實的民宅院內，男主人倒在血泊中，怒目圓睜，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根斷裂的扁擔。
女主人衣衫不整地倒在臺階上，早已沒了氣息。
幾個北狄士兵正在屋內翻箱倒櫃，搜尋著任何值錢的東西。
角落裡，一個約莫五六歲、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汙漬。
她看著倒在眼前的父母，看著他們被殺死，卻無能為力......
小小的腦袋，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恐怖。
“阿爹......阿孃......”
她怯怯地、帶著哭腔小聲呼喚著，希望能得到一絲回應。
這時。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北狄兵注意到了她，丟開手中搶到的一匹布，獰笑著走了過來。
他伸出沾滿血汙的大手，一把將小女孩從角落裡提了起來。
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四肢在空中無助地掙扎。
那北狄兵將她拎到眼前，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北狄語對同伴笑道：
“嘿嘿......好嫩的小丫頭！細皮嫩肉的，今晚...又能大鍋燉肉吃嘍！”
周圍的其他北狄兵聞言，也發出一陣猥瑣而野蠻的鬨笑，彷彿在討論的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而只是一道菜餚。
小女孩的哭聲，在那熊熊燃燒的家園廢墟和滿地的屍骸映襯下。
顯得如此微弱而絕望。
最終，被淹沒在更多傳來的哭喊與狂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