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血染清河,李家村迎敵(1 / 1)
另一邊。
清河鎮的城門依舊緊閉,如同巨獸冰冷的獠牙。
城牆上,守軍士兵密密麻麻地站立著,手中的弓弩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寒光。
箭簇對準了城下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人群。
流民們經過一夜的煎熬,更加疲憊不堪,孩童的啼哭聲、傷者的呻吟聲、以及人們因飢餓和恐懼,而發出的低沉啜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悲慘的畫卷。
他們望著那高聳的城牆,眼中充滿了祈求與絕望,那裡是生的希望,卻被無情地隔絕。
趙員外趙仁義,在一眾家丁護衛的簇擁下,登上了城門樓。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綢緞袍服,試圖掩蓋臉上的憔悴,但眼袋浮腫,眼神深處是壓抑不住的怨毒和一種病態的亢奮。
他俯瞰著城下如同螻蟻般的流民,嘴角扯出一絲冷漠的弧度。
“劉都頭。”
趙仁義聲音沙啞,對身旁一名披甲將領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我侄兒趙將軍即將凱旋,大軍將至,這些骯髒的流民堵在城外,成何體統?豈不是汙了將軍的眼,墮了我清河鎮的威風?”
他頓了頓,眼中兇光畢露,幾乎是咬著牙下令:
“讓你的人,給我放箭!驅散他們!凡有滯留不退者,格殺勿論!我要讓將軍看到,我清河鎮,軍容整肅,法度森嚴!”
那劉都頭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觸及趙仁義那冰冷的目光,以及想到趙斌即將帶來的權勢,那點猶豫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抱拳躬身:
“謹遵員外之命!”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抽出腰刀,厲聲嘶吼:
“弓箭手準備!目標城下流民,三輪齊射!放箭!”
“嗖嗖嗖——!”
命令如同催命符,瞬間,城牆上箭如雨下!
密集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落入毫無防備的流民人群中。
“啊!”
“救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慘叫聲、哭喊聲瞬間達到了頂點!
利箭無情地穿透單薄的衣衫,撕裂皮肉,帶出一蓬蓬溫熱的鮮血。
有人被當場射穿胸膛,瞪大眼睛倒下。
有人被射中手臂大腿,痛苦地哀嚎翻滾。
更有甚者,被數箭同時命中,瞬間就成了刺蝟。
一個母親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兒,試圖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抵擋箭矢,卻被一支利箭從後背貫穿,母子二人一同倒在血泊中,鮮血汩汩流出,浸溼了身下的土地。
一個老人拄著木棍,茫然地看著四周如同割麥子般倒下的鄉鄰,還未反應過來,一支箭矢便精準地射入了他的咽喉。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城下瞬間化為了修羅場,鮮血染紅了黃土,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絕望的哭喊和垂死的呻吟令人聞之膽寒。
僥倖未中箭的流民如同受驚的鳥獸,哭喊著向後退去,互相踐踏,又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縣令周文淵在幾名心腹衙役的護衛下,站在城牆另一側的角樓裡,透過箭窗看著這人間慘劇。
他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住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因憤怒和無力而微微顫抖。
“畜生!趙仁義這個畜生!還有這些助紂為虐的兵痞!”
他低聲咒罵著,聲音哽咽,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淚水。
他想阻止,但他手中無兵無權,此刻出面,除了激怒趙仁義,讓自己也陷入險境,毫無意義。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
......
與此同時,城牆內側,靠近死囚牢房的一處偏僻角落。
捕頭王逵,正指揮著幾名絕對信得過的心腹手下,緊張地忙碌著。
他們利用昨夜混亂,和趙家注意力被吸引到城外的時機,買通了看守死囚牢的一個老獄卒。
此刻,他們正將幾具在昨夜衝突中死去的、無人認領的流民屍體,悄悄搬運進來。
這些屍體大多面目模糊,衣衫襤褸,與受過酷刑的人外形上頗有幾分相似。
“快!動作快點!”
王逵壓低聲音,催促著。
他親自進入陰暗潮溼、臭氣熏天的死囚牢最深處,在一個滿是汙穢稻草的角落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程文賦。
昔日風度翩翩的秀才,此刻已不成人形。
他臉色蠟黃,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下身包裹著骯髒的布條,血跡斑斑,整個人蜷縮著,彷彿一具尚有溫度的屍體。
王逵鼻頭一酸,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程文賦背起,對那老獄卒使了個眼色。
老獄卒會意,連忙將一具早已準備好的流民屍體,拖程序文賦原本的位置,胡亂蓋上稻草。
“兄弟,撐住!張仙人派我來救你了!”
王逵在程文賦耳邊低語一聲,不敢耽擱,揹著他,沿著早已探明的路線,迅速離開了這人間地獄。
......
日頭漸高,已近正午。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北方官道的盡頭,煙塵滾滾,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席捲而來。
很快,一面殘破的“趙”字大旗率先出現在視野中,緊接著是黑壓壓、盔甲混雜卻殺氣騰騰的騎兵隊伍。
正是趙斌率領的兩千叛軍!
他們並未直接衝向李家村,而是沿著官道,直奔清河鎮而來。
隊伍中夾雜著大量搶來的輜重車輛,車輪滾滾,更添其威勢。
城牆上,趙仁義看到那面越來越近的“趙”字旗,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綻放出狂喜的光芒,連連揮手:
“快!開城門!劉都頭,隨我出城迎接將軍凱旋!”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趙仁義帶著劉都頭以及一隊精心挑選、捧著酒肉果蔬的城防營士兵,滿臉堆笑地迎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們出城不久,尚未與主力匯合之時,趙斌麾下的前鋒騎兵,已經如同狼群般,衝到了流民聚集的區域邊緣。
這些剛從雲州血戰中下來、又投靠了北狄的叛軍,早已將兇殘刻入了骨子裡。
他們看著眼前這些手無寸鐵、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流民,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嗜血的興奮。
“將軍有令!清道!擋路者死!”
一名騎兵校尉獰笑著揮刀下令。
“殺!”
騎兵們甚至沒有減速,直接策馬衝入了慌亂奔逃的流民人群中!
雪亮的馬刀揮舞,帶起一蓬蓬血雨!
鐵蹄踐踏,骨裂之聲不絕於耳!
比起城牆上精準的箭矢,這種近距離的砍殺和踐踏,更加血腥和殘酷。
殘肢斷臂橫飛,內臟流淌一地,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與叛軍瘋狂的獰笑和戰馬的嘶鳴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比城下箭場更加慘烈的人間地獄圖景。
趙斌騎著高頭大馬,在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行來。
他冷漠地看著,手下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流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只是在清理一些礙事的垃圾。
他的目光,越過血腥的戰場,落在了滿臉諂媚、快步迎上來的趙仁義身上。
“侄兒!我的好侄兒!你可算回來了!”
趙仁義幾乎是撲到趙斌的馬前,老淚縱橫,也不知是真是假。
“叔父無能,讓那妖人張源欺辱至此,還害了你天霸侄兒啊!”
趙斌微微俯身,虛扶了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叔父不必傷心,些許跳樑小醜,侄兒此番回來,便是要將其連根拔起,以慰天霸在天之靈。”
他目光掃過趙仁義身後,那些捧著酒食計程車兵,以及更遠處城門洞開的清河鎮,滿意地點點頭:
“叔父有心了。”
趙仁義連忙道:
“應該的,應該的!侄兒一路辛苦,快請入城!叔父已在府中備下薄酒,為侄兒接風洗塵!”
說著,他眼神示意,身後立刻有人抬上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開啟一看,裡面是黃白之物和珠寶玉器。
更有幾名頗有姿色的年輕女子,被推搡著上前,這些都是趙仁義臨時蒐羅來,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兩個不受寵的小妾,她們臉上帶著驚恐和屈辱,瑟瑟發抖。
趙斌瞥了一眼財寶和女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叔父破費了。不過,正事要緊。”
他轉頭對身旁一名心腹將領下令:
“陳武,你帶三百騎,去把那李家村給我屠了。記住,那個叫張源的,儘量活捉。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窩是怎麼被踏平的!”
“得令!”那名叫陳武的將領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一抱拳,立刻點齊三百精銳騎兵,脫離大隊,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李家村的方向狂飆而去。
趙斌這才對趙仁義道:
“叔父,我們入城。”
叛軍主力,浩浩蕩蕩地開進清河鎮,城門在隊伍末尾緩緩關閉,將城外的屍山血地和絕望哭嚎再次隔絕。
城內,則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趙府張燈結綵,鼓樂喧天,彷彿在慶祝一場真正的勝利。
與城外的慘狀,形成了諷刺而殘酷的對比。
......
李家村,村口。
“報——!”
一名暗哨騎手飛馳而至,聲音急促。
“張仙人!叛軍三百騎兵,已脫離主力,正全速向我村衝來!距此不足五里!”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正在挖渠的流民們停下了手中的工具,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恐懼,紛紛望向站在高處的那道身影。
巡邏隊員們,握緊了手中的弩箭和刀槍,呼吸粗重,雖然信任張源,但面對三百正規騎兵的衝鋒,本能還是讓他們感到緊張。
李鐵柱快步走到張源身邊,低聲道:
“張仙人,是否讓流民和婦孺先撤回村裡?兄弟們依託工事,或許能抵擋一陣!”
張源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望向北方煙塵升起的方向。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片被他劃定為“絕對領域”的區域,正等待著入侵者的踏入。
“不必。”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所有人,各就各位,該挖渠的挖渠,該壘牆的壘牆。記住,只要你們在我劃定的範圍內,便是安全的。”
他的話語讓眾人驚疑不定,但長久以來建立的威望,以及方才瞬殺悍匪的餘威,讓大多數人選擇了服從。
只是那不斷靠近、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依舊像重錘般敲擊著他們的心臟。
很快,地平線上出現了那條移動的黑線,然後迅速擴大,化為三百名揮舞著馬刀、發出嗜血咆哮的騎兵!
他們甚至沒有做任何戰術調整,就這麼直直地、蠻橫地朝著村口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撞過來!
在他們看來,屠滅這樣一個毫無防禦工事的小村子,一次衝鋒足矣!
三百匹戰馬同時奔騰,大地劇烈震顫,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冰冷的刀鋒,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撲面而來的殺戮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流民中已經有人嚇得癱軟在地,巡邏隊員們也下意識地舉起了弩箭,手指扣在扳機上。
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衝在最前面的叛軍騎兵,甚至已經能看清那些“泥腿子”臉上驚恐的表情。
他們臉上的獰笑愈發猙獰,彷彿已經看到了血肉橫飛的場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靜立不動的張源,終於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取出那神奇的鐵棍,只是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騎兵洪流,輕輕地、卻帶著無上威嚴地,吐出了四個字:
“地陷,馬停。”
瞬息間,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力量,以張源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絕對領域”!
天地規則被強行施加而出!
“轟隆隆——!”
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騎兵,只覺得坐下戰馬前蹄下的土地驟然一軟,彷彿瞬間化為了泥濘的沼澤,又像是張開巨口的陷阱!
戰馬淒厲地嘶鳴著,前蹄猛地陷落,巨大的慣性讓馬背上的騎士如同被丟擲的石頭,狠狠向前栽去!
“唏律律——!”
“怎麼回事?!”
“地陷了?!”
“我的馬!”
慘叫聲、馬匹的哀鳴聲、骨骼斷裂聲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吶喊!
高速衝鋒的騎兵陣型,前部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又像是陷入了死亡的流沙,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後面緊隨的騎兵,他們坐下的戰馬,彷彿被無形的韁繩死死勒住,無論騎士如何鞭打、呵斥,竟全都人立而起,或者四蹄如同生根般釘在原地,任憑背上騎士如何催促,再也無法向前半步!
僅僅一瞬間,氣勢洶洶的三百騎兵衝鋒,就這麼以一種詭異而荒誕的方式,戛然而止!
前排陷入莫名地坑,人馬翻滾。
中後排戰馬僵立,原地打轉,任憑騎士如何驅使,寸進不得!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受傷戰馬的悲鳴、摔傷士兵的呻吟,以及......李家村這邊,所有人那粗重而難以置信的呼吸聲。
流民們張大了嘴巴,忘記了恐懼。
巡邏隊員們放下了弩箭,眼神呆滯。
李鐵柱用力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李茂才鬍子顫抖著,喃喃自語:
“仙法......這是真正的仙法啊!”
張源感受著體內精神力瞬間消耗了近半,一種淡淡的疲憊感傳來,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規則的強大與暢快。
他看著眼前亂成一團、進退不得的叛軍騎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只是開始。
他抬手,指向那些因為突變而驚慌失措、試圖重新組織起來的叛軍,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再次響徹戰場:
“所有巡邏隊成員聽令,弩箭準備——”
“目標,前方敵軍,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