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軟刀子(1 / 1)
幾天天過去。
徵北軍大營,與李家村護民軍、清河縣北狄護民軍,並沒有開啟一場戰爭。
反而是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宇文擎採納了盧龍象的建議,深溝高壘,堅守不出。
他打著“以靜制動”、“避敵鋒芒”的旗號,實則是不敢與傳聞中擁有“妖法”的張源。
以及彪悍的北狄騎兵正面交鋒。
每日裡,他只在中軍大帳飲酒作樂,或是聽著盧龍象等人,對張源和李家村的咒罵與臆想。
靠著嚴苛的連坐軍法,維繫著大軍的表面穩定。
然而。
營內計程車氣,卻如同逐漸漏氣的皮囊,一日癟過一日。
張源並未再發動大規模的夜襲,但那夜的魔音灌耳,以及“仙人賜福”、“分田置屋”的口號,卻已像種子般在許多士卒心中紮根。
軍營裡,開始悄悄流傳起關於李家村的種種傳聞。
有說那裡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人人有衣穿,有飯吃;
有說張仙人揮手間便能令枯木逢春,荒地變良田,產出的糧食吃都吃不完;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聲稱有親戚投奔了李家村,不僅全家吃飽穿暖,還被“仙法”賜福,往日的老寒腿都好了,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這些傳聞在壓抑的軍營中悄然蔓延,如同野火春風,燒灼著士卒們對現狀的不滿和對未來的渴望。
儘管盧龍象派出了督戰隊嚴厲彈壓,抓捕甚至處決了一些“散佈謠言”計程車兵,但堵不如疏,越是壓制,暗地裡的流傳反而越廣,人心也更加浮動。
與此同時,李家村及其控制區域,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靈田空間的存在,使得糧食危機徹底成為過去。
大量靈米、靈蔬被運出,不僅滿足了本村和軍隊的需求,更開始有組織地,用於賑濟周邊投奔而來的流民。
李茂才和王媒婆統籌安排,周文淵在清河縣也大力推行恢復生產、安撫流民的政策。
“護民軍”的名聲越來越響。
郭驍和陳鋒輪流率領部隊,以營、都為單位,如同梳子般清理著周邊區域的小股流民、潰兵。
同時宣講“護民軍”保境安民、均田免賦的理念。
他們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與朝廷官軍的畏縮不前,形成了鮮明對比。
越來越多的流民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湧來。
李家村外圍,新的定居點如同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開墾荒地的隊伍日夜不停。
張源甚至動用“絕對領域”的力量,在一些關鍵區域微調地形,引導水源,使得大片原本貧瘠的土地,變得適宜耕種。
這一日,張源再從進入靈田空間內。
指導眾女如何利用“高階靈植術”更精細地照料那些長勢驚人的作物。
“公子,您看這黃瓜,昨日才這般大,今日竟又長了半指!”
蘇曉月提著一根翠綠欲滴、頂花帶刺的黃瓜,驚喜地叫道。
她如今已徹底擺脫了初來時的怯懦,變得活潑開朗,臉上總是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張源笑著接過,隨手用靈泉水沖洗了一下,咔嚓咬了一口,滿口清香甘脆,蘊含的微弱靈氣令人精神一振。
“此地靈氣充沛,時間流速也快,自然生長迅捷。待這批糧食徹底成熟,我們便再無後顧之憂了。”
李桃花溫柔地用絲帕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漬,輕聲道:
“小源,如今外面投奔的人越來越多,雖說是好事,但龍蛇混雜,還需小心甄別才是。”
張源點點頭,握住她的柔荑:
“桃花所言極是......此事我已交代郭將軍和陳將軍,新來流民需集中登記,由村中老人和原巡邏隊員交叉核查背景。”
“至於真心投效,願加入護民軍者......”
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皆需自願接受‘思想鋼印’,以確保忠誠。”
經過這段時間的實踐,張源對“思想鋼印”的運用愈發純熟。
這能力雖需對方自願,但在亂世中,一份飽飯、一個安身立命的希望,再加上“仙人賜福”的神秘光環,足以讓絕大多數走投無路的人心甘情願地放開身心。
如今,護民軍的核心骨幹,以及後來投誠的北狄軍隊,皆已打上了忠誠的烙印,成為了他手中最可靠的力量。
“對了,晚晴,曉月,”
張源看向一旁安靜聆聽的蘇氏姐妹。
“你們識字斷文,心思也細,日後可協助李老和周大人,處理一些文書登記、物資分發的事情,也算有個寄託。”
蘇晚晴聞言,俏臉微紅,眼中卻閃過欣喜,柔柔一福:
“是,公子。晚晴定當盡力。”蘇曉月也雀躍道:
“謝謝公子!我們一定好好做!”
安排妥當內務,張源心念一動,分身再次降臨在外界清河縣衙。
兀朮和周文淵正在彙報情況。
“主人,據探馬回報,宇文擎大營近日逃兵現象日益嚴重,雖嚴厲彈壓,但仍有不少士卒趁夜冒險出逃,多是三五成群,投向咱們這邊。”
兀朮躬身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那十萬大軍的不屑。
周文淵補充道:
“主公,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在城外設立了專門的接收點,對這些逃兵進行登記、甄別。”
“初步核查無誤後,願意留下的,便安排食宿,宣講我‘護民軍’宗旨,待其真心歸附,再行......‘賜福’整編。”
“若想回鄉的,也發給少量乾糧路費,遣送出境。”
張源分身滿意地點點頭:
“做得很好......切記,對這些投誠的官兵,要以安撫為主,不可歧視虐待。”
“他們亦是我大夏子民,只是以往所託非人。”
“是!”周文淵恭敬應道,心中對主公的仁德更是感佩。
“另外,”張源分身沉吟片刻。
“光是等待,未免太過被動。或許......我們可以再給他們加一把火,讓這‘溫水’熱得更快些。”
他看向兀朮:
“兀朮將軍,你軍中可有一些......嗯,嗓門特別洪亮,或者會些吹拉彈唱計程車兵?”
兀朮一愣,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回道:
“回主人,軍中確有幾位號手,肺活量極大,聲若洪鐘。”
“另外......末將麾下有一親兵,原是草原上的流浪藝人,會唱些長調,彈奏馬頭琴。”
“很好!”張源分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將他們召集起來,再找些識文斷字、口齒伶俐的,組成一支......嗯,‘宣傳隊’。”
“宣傳隊?”周文淵和兀朮面面相覷,對這個新詞感到陌生。
“對,宣傳隊。”張源分身解釋道。
“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而是‘攻心’。”
“從明日起,每日選幾個時辰,由精銳部隊護衛,靠近宇文擎大營,但保持安全距離。”
“讓那些大嗓門計程車兵,輪流喊話,內容嘛......除了之前那些,可以再細化一些。”
“比如,詳細說說我們如何分配田地,如何保障人人有飯吃,如何用仙法治病救人,甚至可以......”
“念一些主動投誠士兵的家書,說說他們在這裡的好日子。”
“再讓那個會唱長調的,編些歌頌太平、嚮往安寧生活的曲子,用馬頭琴伴奏,隔空傳過去。”
“記住,聲音要清晰,態度要誠懇,要讓他們感覺我們是在呼喚迷途的親人,而不是在挑釁敵人。”
兀朮和周文淵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打仗?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細細一想,此法看似柔和,實則狠辣至極,直指人心最柔軟處,尤其是在對方軍心不穩的情況下,效果恐怕比真刀真槍更甚!
“主公妙計!末將/下官這就去辦!”
兩人齊聲領命,眼中充滿了對張源層出不窮手段的敬畏。
............
翌日,巳時剛過。
徵北軍大營計程車兵們,剛剛結束上午的操練,正無精打采地準備用餐。
突然,一陣蒼涼悠遠、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曲調,伴隨著低沉的馬頭琴聲,隱隱約約地從營寨東南方向飄來。
那曲調不同於中原絲竹的婉轉,帶著草原的遼闊與蒼茫,歌詞用生硬的漢語唱著:
“哎......金色的陽光~~灑在安寧的土地上呦,清澈的河水滋潤著肥美的牧場......”
“放下刀槍的勇士回到了帳篷,阿媽煮好了奶茶,孩兒在身旁嬉鬧......”
“沒有廝殺,沒有逃亡,只有長生天庇佑下的太平景象......”
這歌聲不算嘹亮,卻極具穿透力,伴隨著琴聲,絲絲縷縷,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緊接著,幾個如同洪鐘般的聲音接力響起,字正腔圓,清晰地傳遍大半個營區:
“大夏的弟兄們!我們是北狄護民軍!追述起血統...我們也是半個大夏人!”
“想想你們家鄉的爹孃妻兒!他們盼的是什麼?是你們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嗎?”
“不!他們只盼你們能活著回去,平平安安!”
“李家村沒有欺壓,沒有苛捐雜稅!張仙人憐憫眾生,凡誠心歸附者,皆可分得田地,自有護民軍保護家園!我等北狄人都投了張仙人......”
“昨日又有三位來自幷州的兄弟投奔仙人!這是他們寫給還在營中同鄉的信!”
“‘王二狗兄弟,我是李鐵蛋啊!我和張老三、趙小四都過來了!這裡真的天天能吃上白米飯,還有肉!”
“張仙人給我們治好了傷,還分了地!快來吧,別給那狗官賣命了!’”
“弟兄們!聽聽吧!這才是人過的日子!何必留在那裡忍飢挨餓,還要被當成豬狗一樣驅使,隨時可能送命?”
“放下兵器,走過來!我們保證你們的安全!”
“熱粥、饅頭、嶄新的衣服等著你們!一條活路,一個希望,就在眼前!”
這些聲音,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婉轉勸說,時而唸誦著“家書”,情真意切,與那悠揚蒼涼的馬頭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撼人心魄的力量。
營寨內,無數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
有人面露不屑,罵罵咧咧;
有人眼神閃爍,低頭不語;
更多的人,則是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複雜,充滿了掙扎與嚮往。
那歌聲裡描繪的安寧,那喊話中提及的“白米飯”、“肉”、“分田”,如同最甜美的毒藥,侵蝕著他們早已搖搖欲墜的意志。
盧龍象氣急敗壞地衝出營帳,厲聲喝道:
“弓箭手!放箭!給我射死那些妖言惑眾的混蛋!”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出去,卻大多無力地落在距離“宣傳隊”很遠的地方。
負責護衛的護民軍騎兵嚴陣以待,根本不懼。
宇文擎也被驚動,他捂著耳朵,煩躁地在帳內踱步:
“吵死了!吵死了!盧龍象!你就不能想個辦法讓他們閉嘴嗎?”
盧龍象臉色鐵青,他能有什麼辦法?
出兵追擊?
且不說對方有騎兵護衛,機動性強,萬一那是誘敵之計,引出營寨,中了埋伏或“妖法”怎麼辦?
他如今已是驚弓之鳥......
............
如此這般,“宣傳隊”每日準時“上崗”,曲目和喊話內容還時常更新。
今天可能唱一段“思鄉曲”,明天可能念一封“報平安書”。
後天甚至開始詳細講解,李家村是如何組織生產、如何分配收穫、如何用“仙法”救治傷病的......
徵北軍大營計程車氣,在這日復一日的“仙音”洗禮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深淵。
逃兵現象從最初的三五成群,漸漸發展到成建制的小隊,甚至偶爾有低階軍官帶頭......
宇文擎急了,盧龍象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