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襲(1 / 1)
徵北軍大營,中軍帳。
宇文擎看著手中那封由清河鎮送來的、措辭強硬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檄文,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反了!反了!這群北狄蠻子,竟然敢公然跟他們的主子造反!還......還擁戴那個妖人張源為主?”
“什麼‘北疆護民軍’?狗屁!簡直是大逆不道!視我天朝王師如無物!”
他將檄文狠狠摔在地上,用力踐踏。
盧龍象撿起檄文,快速掃過,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對暴怒的宇文擎道:
“大將軍!禍兮福所倚!此乃天賜良機也!”
宇文擎一愣:
“盧參軍何出此言?”
盧龍象指著檄文,陰惻惻地道:
“大將軍請想!北狄內亂,兀朮率部造反,北上佔據雲州。此時,清河鎮必然空虛!那妖人張源失去了北狄強援,正是勢單力薄之時!”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病態的紅光:
“我軍若能趁此良機,果斷出擊,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李家村!必能一舉踏平那妖人巢穴,擒殺張源!”
“屆時,大將軍不僅可報前番受辱之仇,更能立下剿滅‘國賊妖人’、震懾北狄叛軍之不世奇功!朝廷焉能不重賞?丞相大人面前,大將軍亦是臉上有光,地位穩固如山!”
宇文擎被他描繪的美好前景說得心動不已,但想到張源的“妖法”,又有些猶豫:
“可是......那妖人的法術......”
“大將軍!”盧龍象打斷他,語氣篤定。
“前番種種,多是倚仗北狄騎兵之勢與詭計!如今北狄已去,其勢已孤!所謂妖法,必有其限!”
“我十萬大軍,堂堂正正之師,攜泰山壓頂之勢,何懼其區區障眼法?只要我軍攻勢如潮,不給其施展妖法的機會,必能一戰功成!”
他頓了頓,補充道:
“況且,我軍久困於此,士氣低迷,正需一場大勝來提振軍心,凝聚鬥志!此戰,勢在必行!”
宇文擎看著帳外無精打采計程車兵,又想到擒殺張源後可能獲得的榮華富貴和美人,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好!就依盧參軍之言!傳令全軍,埋鍋造飯,飽餐一頓!今夜子時,拔營起寨,目標——李家村!本將軍要親提大軍,踏平那妖窟,活捉張源!”
“大將軍英明!”盧龍象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獰笑。
張源,你的死期到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李家村在鐵蹄下化為焦土,張源跪地求饒的景象......
.........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徵北軍大營一改往日的沉寂,如同一頭悄然甦醒的兇獸,在黑暗中躁動。
無數黑影,在營帳間無聲穿梭,甲冑與兵刃的輕微碰撞聲。
戰馬壓抑的響鼻聲,混合著軍官們壓低嗓音的催促命令,交織成一片肅殺的前奏。
宇文擎全身披掛,端坐於中軍帳內,手心卻因緊張而微微出汗。
他不斷摩挲著劍柄,試圖從冰涼的觸感中汲取一絲勇氣。
盧龍象侍立一旁,眼神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陰鷙而興奮。
“大將軍,時機已到。”
盧龍象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復仇的渴望在燃燒。
宇文擎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傳令!按計劃行事!前軍開路,中軍護衛本將,後軍押運輜重,目標李家村,出發!”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十萬大軍如同暗潮湧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盧龍象親自率領三萬精銳作為前鋒,這些是他從舊部中精心挑選、並以高壓手段控制的死士。
也是他此番復仇的最大依仗。
他不斷派出斥候前出偵查,生怕中了張源的埋伏或“妖法”。
然而,一路出奇的順利。
夜色下的官道寂靜無聲,只有大軍行進的沉悶腳步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
遠處,李家村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靜謐得彷彿沒有任何防備。
“看來,北狄叛離,確實讓那妖人措手不及,連外圍警戒都鬆懈了!”
盧龍象心中暗喜,催促部隊加快速度。
............
李家村,靈田空間。
張源本體正與李桃花對弈,棋盤上黑白子糾纏,殺得難解難分。
柳小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為李桃花支招,引來張源無奈的苦笑。
蘇晚晴和蘇曉月則在靈河邊除錯著新制作的荷花燈,準備放入河中祈福。
林秀娥與香玉樓低聲討論著新一批靈蔬的分配方案。
一派祥和,彷彿外界的一切紛爭都與這裡無關。
突然,張源執子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怎麼了,小源?”
李桃花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
“有客夜訪,看來是等不及了。”
張源輕輕將黑子落在棋盤一處要害,頓時屠掉白棋一條大龍,“桃花,你輸了。”
李桃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並無懊惱。
柳小茹好奇道:“源哥,是那個盧龍象來了嗎?”
“除了他,還有誰如此心急送死?”張源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你們在此安心歇息,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從靈田空間中消失。
............
李家村外圍,黑暗籠罩著新擴建的城牆。
牆頭上,看不到任何巡邏的火把,也聽不到任何守衛的聲響,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
盧龍象率領的三萬前鋒,已悄然潛行至距離村牆不足一里之處。
他勒住戰馬,藉助微弱的星光,仔細觀察著前方的村莊。
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按照常理,即便再鬆懈,也不可能連基本的崗哨都沒有。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盧龍象的心頭。
“將軍,是否按原計劃,直接強攻?”
一名副將低聲請示。
盧龍象猶豫了。
張源的詭計多端他是領教過的,這死寂的背後,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
地陷?冰雹?還是那恐怖的天隕星落?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身後就是宇文擎的主力,此刻若退縮,他盧龍象將徹底淪為笑柄,再無翻身之日。
“傳令!盾牌手在前,弓弩手掩護,雲梯隊準備!第一波,給我衝上去!試探虛實!”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謹慎,先以部分兵力試探。
數千名手持巨盾計程車兵,在弓弩手的掩護下,如同潮水般向著寂靜的村牆發起了衝鋒!
預想中的箭雨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地陷沒有發生,甚至連一聲警示的鑼響都沒有!
衝鋒計程車兵們輕易地衝過了護城河干涸的河床,將雲梯架上了牆頭!
一切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
“將軍!牆上無人!是座空城!”
率先登上牆頭計程車兵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空城?”盧龍象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難道那張源得知北狄叛離,心膽俱裂,已然棄村逃跑了?”
是了!
定是如此!
那妖人失去了北狄強援,自知不敵,便效仿那諸葛孔明,唱了一出空城計,想嚇退我軍!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張源!你也有今天!”
盧龍象忍不住放聲狂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全軍聽令!不必猶豫!給本將軍殺進去!燒光!搶光!尤其是那張源的府邸和女眷,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拔出佩劍,直指李家村,發出了總攻的命令。
剩下的兩萬多士卒見先鋒輕易登城,主帥又下令總攻,頓時士氣大振,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洞開的村門,以及架滿雲梯的城牆湧去!
然而,就在大部分敵軍湧入村口,踏上村內道路的剎那——
異變陡生!
跑在最前面計程車兵突然感覺腳下一空,堅實的地面瞬間化為一片巨大的流沙沼澤!
慘叫聲戛然而止,數十名士兵瞬間被吞沒,連個泡泡都沒冒出來!
緊接著,兩側看似普通的民居牆壁上,突然開啟無數個黑黝黝的洞口,密集的弩箭如同毒蜂般激射而出!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陣型,根本無從閃避!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衝在前排的敵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有埋伏!快退!”
後面計程車兵驚恐地大叫,想要後退,但身後是更多不明所以、仍在向前擁擠的同袍!
人擠人,人踩人,陣型瞬間大亂!
與此同時,村牆之上,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郭驍魁梧的身影出現在牆頭,他手持強弓,目光如電,聲如洪鐘:
“盧龍象!郭驍在此等候多時了!放箭!”
“咻咻咻——!”
早已埋伏在牆後和制高點的護民軍弩手,射出了復仇的箭矢!
箭雨精準地覆蓋了村口擁擠的敵軍,帶來更大的混亂和傷亡。
“不好!中計了!快撤!撤出村外!”盧龍象看得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進來容易,出去難。
就在他們後方,地面再次發生詭異的變化,一道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溝壑憑空出現,截斷了退路!
溝壑邊緣光滑如鏡,彷彿是被天神用巨斧劈開!
這正是張源藉助“絕對領域”和“言出法隨”,結合地形,提前佈下的“仙術陷阱”——地裂術!
三萬前鋒,瞬間被分割、包圍在了李家村內外這片死亡區域!
“妖法!又是妖法!”
盧龍象幾乎要崩潰了,他看著在弩箭和陷阱下哀嚎掙扎計程車兵,心在滴血。
這幾乎是他最後的本錢了!
“結陣!結圓陣防禦!”
他拼命呼喊,試圖穩住陣腳。
但混亂之中,命令難以傳達,士兵們只顧各自逃命,互相踐踏,哪裡還組得起有效的陣型?
就在這時,更讓他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李家村兩側的山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如同兩條火龍,伴隨著震天的戰鼓聲和吶喊聲,向著被圍的敵軍側翼猛撲過來!
是陳鋒率領的護民軍主力!
“護民軍的弟兄們!隨我殺!為主公建功的時候到了!”陳鋒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如同出海蛟龍,瞬間挑翻了兩名試圖抵抗的敵軍隊正。
“殺啊!”
養精蓄銳已久的護民軍將士,如同猛虎下山,以逸待勞,狠狠撞入了混亂的敵陣之中!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被伏擊、被分割、士氣崩潰的徵北軍前鋒,面對如狼似虎、配合默契的護民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投降者跪地求饒,抵抗者瞬間被淹沒。
兵敗如山倒!
盧龍象在親兵拼死保護下,左衝右突,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他看到不遠處,宇文擎的中軍大纛在夜色中隱約可見,似乎正在緩緩後退。
“大將軍!救我!快發兵接應啊!”
盧龍象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向著那個方向呼喊。
然而,回應他的,是宇文擎中軍更加快速的後撤,以及......護民軍更加猛烈的進攻。
“盧龍象!納命來!”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他身後響起!
盧龍象駭然回頭,只見郭驍不知何時已從牆頭躍下,手持一杆鑌鐵點鋼槍,如同一尊怒目金剛,衝破重重阻礙,向他直撲而來!
那雙眼睛中燃燒的,是雲州城破、兄弟罹難的滔天恨意!
“郭驍!”
盧龍象瞳孔驟縮,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郭驍是來找他清算總賬的!
今夜,恐怕難以善了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也顧不得部下,帶著最後幾十名親兵,向著一個看似包圍薄弱的方向亡命衝去!
什麼踏平李家村,什麼擒殺張源,此刻都已成了泡影!保住性命,才是唯一的選擇!
郭驍豈容他逃走?
長槍一擺,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而此刻,在戰場後方的高坡上,張源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如同煉獄般的戰場,看著盧龍象如同喪家之犬般被郭驍追殺。
看著宇文擎的中軍倉皇后撤,看著三萬敵軍在陷阱與伏擊中土崩瓦解。
他的臉上無喜無悲,只有一絲掌控一切的淡然。
“傳令陳鋒,不必追擊宇文擎主力,集中力量,儘快肅清村內殘敵,降者不殺。”
“另外,給兀朮發訊號......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一名親兵領命而去。
很快,一枚紅色的訊號火箭尖嘯著升上夜空,在最高處炸開一團醒目的光芒。
遠在數十里外,正在向北急行軍的“北疆護民軍第一兵團”看到了這訊號。
兀朮勒住戰馬,回望南方那隱約的火光,臉上露出了獰笑。
“主人絕對勝卻在握了!這下我也可以放心了......”
“兒郎們,加快速度!目標雲州!我們要讓王庭那幫狗賊,沒機會入城半步,要為主人固守北大門!”
十萬大軍齊聲應和,腳步更加堅定地,踏向北方的土地。
而南方的夜色中。
盧龍象的逃亡大劫才剛剛開始。
郭驍的怒吼聲,如同死神的喪鐘,在他身後緊緊跟隨,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