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殺身成仁(1 / 1)
陳吱吱躲在酒樓的門後,遠遠的看著與陳曦凰一同走來的楚寧。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是緊張,這輩子任何時候,她沒有緊張過。
朝堂的事情她參與不多,但也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不支援北疆之戰的。
於此之前,對於這些事情,她其實是沒太多感受的。
或者說,她並不參與,也從不關心。
可自從與楚寧一同在褚州走了一遭後,陳吱吱忽然意識到,自己父親的那些舉措,會讓北疆百姓遭受怎樣的苦難。
而如今,盤龍關的失守,雖然看上去,她的父親並未直接參與,但若不是她父親的常年阻撓,又怎麼會有今日種種。
以往她還可以隱瞞身份與楚寧相處。
但現在,她的身份也已經曝光,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面對楚寧。
而就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楚寧已經在兩位甲士的帶領下來到了酒樓中,走到了他的跟前。
“郡主。”其中一位甲士朝著她低頭行禮道。
陳吱吱知道是躲不過了,她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對方的眼中也有些詫異。
“嗯,我……我帶你去見九叔。”她這樣說道,然後轉身,有些慌亂的走到前方引路。
跟在她身後的楚寧看著這一幕眉頭皺起。
他愈發覺得今日那位九皇子的約見有些古怪。
如果說讓陳曦凰來尋他,還能解釋是因為陳曦凰與自己熟悉,先來探探自己的口風,可現在已經到了他的家門口,又讓陳吱吱來為自己引路……
他一個小小的便將小侯,一無官職在身,二無什麼勢力,如何值得兩位皇孫前後相迎?
這樣的安排,倒更像是有意讓自己再見他前,有與陳曦凰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
只是相比於一直想要說服自己的陳曦凰,陳吱吱卻異常沉默,她一直埋著頭,走在前方,可腳步卻又刻意放得很慢,顯然是有什麼想對自己說,卻有不知道如何開口。
“吱吱姑娘?”索性,楚寧打破了沉默。
走在前方的陳吱吱明顯腳步一頓,然後回頭看向楚寧,但在目光交錯的瞬間,她卻有些慌亂,下意識的撇開了頭。
“吱吱姑娘,身體無礙了吧?”楚寧則問道
陳吱吱大抵想不到對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不免有些發愣,好一會後,方才點了點頭。
“關於黑金道種……”楚寧又說道。
“嗯,我都聽陳曦凰說過了。”陳吱吱趕忙言道。
“那就好。”聽聞這話的楚寧笑著點了點頭,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和煦。
就彷彿絲毫沒有受到,陳吱吱身份的影響。
這讓陳吱吱反倒有些不適,她錯愕的看向楚寧問道:“楚寧,你不討厭我嗎?”
楚寧明顯愣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對方話中所指,他鄭重說道:“吱吱姑娘與我一同收拾了不少褚州與兗州的貪官汙吏,在往生地時,還幫著照顧了那麼久的關先生,我感謝姑娘還來不及,為何要討厭?”
“可我騙了你,而且我爹……”陳吱吱低下了頭,輕聲言道。
“他是他,姑娘是姑娘。”
“而且,我與吱吱姑娘相處過那麼久,自然知道姑娘是什麼樣的人,這不會因為姑娘的家世而改變。”楚寧微笑著言道。
陳吱吱眨了眨眼睛,她怔怔的看著對方,彷彿想要確定這番話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隻是為了安慰她的場面話,而很快,她就從楚寧清澈的眼眸中得到了答案。
“謝謝你,楚寧。”她由衷言道。
楚寧擺了擺手,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感謝的,而同時,他們也在談話間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酒樓的一座客房門前。
陳吱吱站定了身子,再次看向楚寧,欲言又止。
“那位九皇子讓特意讓吱吱姑娘為我引路,應該是有話對我說吧?吱吱姑娘要說嗎?”楚寧也不急著進門,而是同樣看向陳吱吱,如此問道。
陳吱吱頓時愈發緊張,臉色也有些泛紅。
“我……”
“我……”
她的一隻手死死的抓著衣角,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還是讓我這個做叔叔的幫她說吧。”而就在這時,屋中陳秉的聲音傳來,房門也在這時開啟,不過隔著屏風,楚寧並無法看清屋中的情形。
陳吱吱似乎也鬆了口氣,但又有些擔心,她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楚寧,無論九叔待會給你說什麼!”
“你放心,事先我都是同意過的了!”
這番話,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說完之後,她便轉身逃一般離開了此地。
楚寧聽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神情困惑。
“進來吧,楚侯爺。”而這時,房間中再次傳來陳秉的聲音。
楚寧亦深吸一口氣,終於在那時走入了屋中。
在穿過眼前的繡有山水的屏風後,他看見了一個坐在案臺前的男子。
雖然半天前在墨甲工坊中,二人已經見過一面,但那時收到了盤龍關失守的訊息,楚寧的心神動盪,趕忙帶著魚龍城的眾人回到了侯府瞭解具體情況,自然沒有心情關注這位皇子殿下。
此刻,他細細打量著對方。
年紀不算大,二十七八的樣子,穿著一身很是隨意的青色長衫,胸前衣襟大開,露出內裡的單衣,這幅模樣確實與楚寧想象中渾身貴氣的皇子相差極大,更像是一位不修邊幅的浪蕩公子。
他身前的案臺上擺放著許多文書,看樣子應當是各處地上來的卷宗與書信,他正拿著一封,一邊看,一邊皺著眉頭。
一旁還擺放著一個茶壺,可裡面裝著的卻似乎並不是茶水,從進入房間起,楚寧就嗅到了從那裡散發出來的一股極重的酒味。
“稍等一會,我把這些東西看完,侯爺隨意。”陳秉當然聽到了楚寧走入房間的腳步聲,他並不抬頭,只是淡淡應道。
楚寧也沒有多說什麼,在一旁僅有的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而他很快就發現木椅旁的案臺上放著一張開啟的信紙,楚寧皺了皺眉頭,屋中只有這一張椅子,椅子旁又恰好放著這樣一張信紙,怎麼看這東西都像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
楚寧也難得揣測對方的心思,直接拿起了信紙定睛看去。
……
兵部侍郎臣王謹奏為邊關危急請斬楚寧以安敵國事。
臣誠惶誠恐稽首再拜,伏惟陛下垂鑑:
盤龍天險,鎖鑰北疆,自英國公始,數十年來,蚩遼屢屢犯境,卻未越毫分。
然良侯楚寧,沽名釣譽,以私利裹挾朝廷,私鑄兵戈於關隘,雖暫挫蚩遼兇鋒,然終致敵酋舉傾國之力來犯。
今歲鐵蹄已破雄關,狼煙徹夜不息,此誠二十年來未有之危局也。
臣等夙夜椎心,查蚩遼國書有“梟首獻顱,始開和議”之要,其怒非在破關,實恨楚侯暗資銀龍,以圖奪回幽莽之事。
今敵擁數十萬虎狼之騎陳兵關下,而我國庫空虛,實難再啟戰端。
昔魏絳戮楊幹而諸侯睦,孫武斬宮嬪而軍令行。
今,楚寧一人死矣,而得天下安。
此誠剜心療毒之計,斷腕全軀之策。
望陛下念北境蒼生之苦,賜其殺身成仁之功!
豐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日。
兵部侍郎王謹昧死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