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以柳為題(1 / 1)
徐濟川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澤川縣的商賈,除了根深蒂固的王家,他誰也沒放在眼中。
什麼王疤臉,在徐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眼下看著葉淵被這群人眾星捧月般圍著,風頭無兩,徐濟川心頭便騰起一股無名火,難受至極!
他冷笑一聲,對身旁的柳井陰聲道:“州府回春堂的餘掌櫃那裡,你回頭打個招呼,就說我徐家有興趣涉足澤川的醫藥生意……問他感不感興趣!”
少爺這是想收拾這些今日跟葉淵走得近的商賈?
柳井能聽得出自家公子動了真怒,連忙躬身點頭道:“公子放心,澤川沒什麼像樣的藥商,那個王疤臉,在公子您面前,也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小角色罷了,餘掌櫃知道公子的打算後,肯定很樂意跟公子合作!”
聽了這話,徐濟川的臉色才稍稍和緩了些。
高臺之上,王思語清冷的目光,也落在了樓下被眾人環繞的葉淵身上。
一旁,明珠一雙明眸中滿是驚訝,忍不住低聲道:“小姐,澤川縣大大小小的藥鋪掌櫃,怎麼看起來都和姑爺這般熟稔?”
王思語聞言,想起昨夜翠柳在信裡的內容,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
但她卻沒有解釋,只是淡淡瞥了明珠一眼:“看賬目不仔細,看熱鬧倒是挺上心。”
明珠嘻嘻一笑,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憨:“小姐,這不是姑爺在那嗎?要不然,我才懶得關注這些呢。”
說著,她眼珠一轉,促狹道:“小姐,我瞧姑爺今早那副信心十足的模樣,似乎真有把握拔得頭籌。那到時候,咱們……豈不是要花錢去買姑爺的詩?”
王思語聞言,微微一怔。
她只想著葉淵不能輸,不能讓王家丟了顏面,卻還真未曾深想過這一層。
此刻被明珠點破,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自己花大價錢買下葉淵詩作的畫面,那抹清淺的笑意,終於在嘴角徹底漾開,如冰雪初融。
而樓下,葉淵與王疤臉寒暄過後,蕭斌又湊了上來,朝著一個剛剛走進天元樓的身影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葉兄,那就是上一屆鄉試的解元,孟子游!”
葉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孟子游一襲青衫,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而孟子游似乎也有所感應似的,此刻竟也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來,只是那目光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善。
想起蕭斌的提醒,此人極有可能便是徐濟川背後的代筆之人,葉淵心中瞭然。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坦然迎向對方的目光,毫不畏懼。
孟子游見葉淵非但不避,反而淡笑回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一聲冷哼。
他收回目光,徑直朝著高臺之上徐濟川所在的位置走去。
見到孟子游到來,徐濟川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這孟子游可是上一屆的解元,有這等功名在身,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最差,也能在州府站穩腳跟,說不定碰上機緣,還有機會入京為官。
對於這等人物,即便徐濟川是許以重利請他來代筆作詩,卻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對於徐濟川的熱情,孟子游同樣含笑應對,二人寒暄幾句後,便在徐濟川身旁落座。
孟家在州府雖有些根基,但底蘊尚淺,這些年背後一直受徐家資助。
如今徐家又即將與梁通判結親,好事將近,前途更是光明。
因此,孟子游即便心中瞧不上徐濟川這等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面上卻也不得不維繫好這層關係。
眼見全縣有頭有臉的商賈名流基本到齊,杜中林這才領著縣丞何濤、教諭吳滿誠等一眾官吏,緩緩走上高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全場,臉上掛著官方式的溫和笑容,朗聲道:“首先,本官要感謝諸位商賈的慷慨捧場,也要感謝四大書院多年來為我澤川縣教化百姓,所做的貢獻。”
“此乃本官在澤川縣,第二次主持這蘭亭詩會,實乃榮幸之至。”
“本官希望,在我等共同努力之下,澤川縣的文風能愈發昌盛,未來能越來越好!”
“今日詩會的規矩與往年一樣,由本官親自擬題,在場的諸位學子,皆可同場交流,一展才學!”
杜中林話音落下,臺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議論之聲。
“不知今年的頭籌,會花落誰家啊?”
“這還用說?你莫不是還不知道昨夜晚宴上的事?葉淵與那徐濟川定下二十萬兩的豪賭,今日的頭名,多半就在他們二人之中決出了!”
“那也未必!”有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看,連上一屆鄉試的解元公孟子游都來了!雖說以孟解元的身份,不會下場與我等爭鋒,但同濟書院這一屆,可是還有個‘詩霸’杜景元!我聽人說,此人詩才卓絕,尤為擅長作詩!”
議論聲中,蕭斌聞言,也下意識地在人群中舉目張望,他皺了皺眉,對身旁的葉淵道:“奇怪,杜景元那傢伙跑哪去了?”
正說著,他眼睛一亮,看到了不遠處獨自一人,神情冷傲的柳宗青,連忙大步走了過去,直接問道:“喂,柳宗青,杜景元呢?”
柳宗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杜兄前幾日還說今日定會前來,但不知為何,今早我去找他,他卻說家中有事來不了,已經向柳院長請過假了。”
什麼?
蕭斌詫異,這麼重要的場合,杜景元居然請假沒來?
蕭斌略遺憾道,“可惜了,我還想看杜景元那傢伙被葉兄給比下去的神色,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沒來……柳宗青,他莫不是聽了昨夜晚宴的事,怕輸不敢來了吧?”
聽到蕭斌半開玩笑這話,柳宗青臉色一抽,壓根懶得理會。
但在經過葉淵時,卻微微點頭示意。
葉淵亦點頭淡笑回應。
也就在這時,臺上,杜中林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追憶之色,彷彿當真有所感懷,緩緩說道:“方才本官前來之時,路過蘭亭,偶有所思,對岸邊的一株柳樹,印象極為深刻。楊柳依依,最是能牽動文人騷客的情思……”
“不如,本次詩會的題目……”
杜中林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高聲道:“就以‘柳樹’為題吧!”
隨著杜中林話音落下,高臺之上,一直端坐靜觀的王思語,豁然起身!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容顏上,血色盡褪,一雙明亮的鳳眸中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死死地看向臺上的杜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