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裁判（1 / 1）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這詩會才剛剛開始，連助興的瓜果茶食都還未曾端上。
徐濟川竟已如此劍拔弩張，迫不及待地要開始比試了？
不少學子眼中都流露出憤怒之色，只覺得這徐濟川著實太過囂張跋扈！
真當這詩會是他徐家贊助，便可在此肆無忌憚，將他們四院的一眾讀書人視若無物了？
“成何體統！這簡直是將詩會當成了他家的後花園！”
“就是！杜縣令與諸位院長夫子尚在，他怎敢如此無禮？”
陣陣不忿的議論聲雖被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地傳入了徐濟川的耳中。
他深吸一口氣，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被妒火衝昏了頭腦，言行確有失態。
但一想到葉淵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還要那秦巧兒那含情脈脈的眼神。
他心頭的怒火便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今日，他必須將葉淵狠狠地踩在腳下，讓他身敗名裂，方能洩心頭之恨！
徐濟川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裝模作樣地對著眾人拱了拱手，朗聲道：“諸位見諒，並非徐某不懂規矩，實在是方才聽杜縣尊描繪那柳樹依依之景，心中靈感驟起，一時情難自禁，這才急切了些……”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陰陽怪氣地落在葉淵身上：“當然，若是葉兄腹中尚無佳句，倒也不必著急。只要別等到這詩會散了，還作不出來便好！”
葉淵緩緩站起身，迎著徐濟川那充滿冷意的目光，臉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比試自然作數。”
葉淵頓了頓，話音清朗，傳遍全場：“只是今日，乃是縣尊大人親自擬題。”
“萬一……你我二人所作之詩，意境又有幾分相似，不知徐公子，是否又要說一句平分秋色？”
“若徐公子總是這般，那這賭局，恐怕永遠也分不出個勝負了！”
此言一出，滿堂學子先是一愣。
隨即立刻想起了昨夜晚宴上，徐濟川那副強詞奪理的無賴嘴臉，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與譏諷。
“哈哈哈！葉兄此言有理！”
“可不是嘛！萬一又平分秋色，難不成還要再賭二十萬兩，比到後日去？”
“我看徐公子還是先想好，萬一詩句相似，該當如何評判吧！”
聽著耳邊毫不掩飾的戲謔之聲，徐濟川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但他轉念一想，葉淵之前定然還以為題目是“山水”，根本不知杜縣令早已臨時改題！
葉淵這般言語，不過是措手不及後在故作鎮定，拖延時間思考作詩罷了！
想到此處，徐濟川心中大定，臉上浮起一抹冷笑。
“既是同題作詩，意境相似本就尋常，只看最後誰的詩才更高一籌便是！”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底氣，環視全場：“而且今日，不光有吳教諭、諸位院長夫子在此，連上一屆鄉試的解元孟兄也親臨現場！有這麼多前輩名宿共同評判，孰優孰劣，自有公論！自然是誰好誰勝！”
高臺之上，一直含笑不語的孟子游聽到這話，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這徐濟川，將一眾官吏與院長都說在了前頭，偏偏把自己放在最後壓軸。
這哪裡是抬舉，分明就是捧殺！
是想借他解元的名頭，來為這場評判強行增添分量，堵住所有人的嘴！
孟子游心中一凜，只覺得徐濟川這話，簡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有柳院長這等桃李滿天下，甚至曾是州府知府業師的老前輩在。
還有其他三位德高望重的院長在以及縣教諭吳大人在。
哪裡輪得到他一個晚輩在這裡壓軸評判？
更何況，他也曾是同濟書院的學生，在座的幾位院長、夫子，都算得上是他的前輩！
孟子游不敢再坐，急忙站起身來，對著高臺上的諸位長輩深深一揖，惶恐道：“徐公子謬讚，晚生愧不敢當！有四位院長與吳教諭在此，珠玉在前，哪裡輪得到晚生一個後輩在此置喙評判？”
徐濟川臉上的得意笑容頓時僵住，他猛地回頭，不解地看向孟子游。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自己花重金請他來，不就是為了讓他當個評判，好在關鍵時刻幫自己說話嗎？怎麼反倒拆起自己的臺來了！
他心中清楚，四大書院那些古板的夫子、院長，定然是偏向葉淵那個窮酸的。
若是沒了孟子游這個解元坐鎮，今日這評判，怕是要對自己不利！
可眼下眾人矚目，他也不好直接質問，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主位上的杜中林。
杜中林被他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
他如何不清楚徐濟川的意思？
無非是想將孟子游捧出來，強行干預評判。
可他哪敢幫徐濟川說話啊！
柳院長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連州府知府大人見了他，都得以弟子禮相待。
自己若為了討好一個徐家，便將一個後輩抬到與柳院長等人同等的位置，這事要是傳到知府耳朵裡……
徐濟川有徐家庇護，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自己這個孤家寡人的縣令，怕是仕途也就到頭了！
就在杜中林左右為難之際，一旁的縣主簿黃啟元眼中精光一閃，立刻站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杜中林躬身一禮，隨即朗聲提議道：“縣尊大人，依下官之見，這詩會往年，也並無特設評判的先例。今日之事，實屬首次。”
“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詩詞文章的好壞，本就見仁見智。但今日既有賭約在前，若無個公允的評判，怕是難以服眾。”
黃啟元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四位院長與吳教諭學識淵博，德高望重，由他們評判，自是當仁不讓。”
“但孟解元少年英才，乃我澤川縣文曲星下凡，今日適逢其會，雖德望不及諸位前輩，卻也是天意使然。有他加入，豈不更能彰顯此次評判之公允？”
“下官提議，便由柳院長、錢院長、孫院長、李院長、吳教諭，以及孟解元，共六人組成評判。”
“一人一票，分別評判，如此一來，孰優孰劣，豈非一目瞭然？”
此言一出，杜中林頓時眼前一亮，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這黃主簿，當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這提議既給了徐家面子，又全了四大書院的體面，簡直是兩全其美！
他連忙將徵詢的目光，投向了柳院長等人。
柳院長撫著長鬚，微微頷首。
一旁的錢院長也撫掌笑道：“黃主簿此議甚好，老夫贊同！”
其餘兩位院長見狀，也紛紛點頭表示並無異議。
徐濟川聽著黃啟元的話，這才恍然大悟，驚覺自己方才言語失當，竟險些將孟子游推到了幾位院長的對立面。
可他心中依舊不安，四大書院明顯都偏袒葉淵，萬一……
他不由自主地湊到孟子游身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孟兄，那四位院長若是一心不想四院輸，聯手偏袒葉淵，那該如何是好？”
孟子游聞言，心中對這位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愈發無語。
但臉上還是耐著性子，低聲解釋道：“徐公子放心，四位院長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輩，德高望重，斷然不會在這種場合自毀聲譽，做出此等偏袒之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解元的自信，繼續道：“既是分別評判，在下對所作之詩，自是心中有數，四位院長和吳教諭，肯定會投一票……”
徐濟川聞言，雙眼頓時一亮，心中瞬間明瞭！
對啊！六人分別評判，就算葉淵真能作出和孟子游不相上下的詩作來，那也不過雙方都得五票，打平了。
而孟子游這一票，肯定不會投葉淵！
只會投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