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竟有此事?(1 / 1)
雅間之內,空氣彷彿在柳井話音落下的瞬間凝固。
徐濟川臉上的快意與譏誚僵在嘴角,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柳井。
黃啟元端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從容笑意寸寸碎裂,化作了純粹的愕然。
唯有始終沉默的孟子游,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你……你說什麼?”
徐濟川的聲音乾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柳井嚇得又是一個哆嗦,將頭埋得更低,顫聲道:“公子……外面……外面都傳瘋了!葉淵帶著商盟的人,不僅救回了貨物,還……還直接端了紅羅寨的老巢!匪首梁霸和他的女兒,還有山寨裡的頭目,一個都沒跑掉,全都被……被抓回來了!”
“砰!”
徐濟川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鋒利的瓷片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廢物!”
他猛地轉身,一腳將面前的矮几踹得翻飛出去,酒菜灑落一地。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一把揪住黃啟元的衣領,怒吼道:“黃主簿!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這就是你的穩坐釣魚臺?!”
黃啟元被他這一下駭得魂飛魄散,臉上血色盡褪,慌忙道:“徐公子息怒!息怒!我……我也沒想到,那紅羅寨的梁霸竟是如此廢物!一群山匪,連幾個商賈的護院都對付不了!”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巡檢司已經通風報信,梁霸那群人就算再蠢,也不該主動去撞葉淵的埋伏。可現在,不僅撞了,整個山寨都沒了!
這葉淵,到底用了什麼妖法?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徐濟川一把將他推開,胸口劇烈起伏,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現在怎麼辦?!說!怎麼辦!”
黃啟元踉蹌著後退幾步,額上冷汗涔涔,大腦飛速轉動。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給出一個讓徐濟川滿意的答覆,自己攀附權貴的美夢,只怕就要徹底破碎。
“有!還有辦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徐公子,硬的不行,我們就來軟的!他葉淵能打,難道還能憑空變出貨來不成?”
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葉淵此番最大的倚仗,便是那個所謂的商盟!只要我們讓商盟分崩離析,他便成了無根之萍!我們無需再動用那些山匪,徐家財力雄厚,公子您大可出面,派人去聯絡那些給王家供貨的散戶,直接出比王家高兩成的價錢,和他們簽訂長約,買斷他們所有的貨!”
一旁,孟子游眼中冷光一閃,沉聲補充道:“不僅如此,斷其貨源的同時,我們還要在城中降價!將我們囤積的布料,以低於王家兩成的價格,盡數拋售出去!”
“如此一來,王家上游無貨可進,下游賣不出價,兩面夾擊之下,不出一個月,他王家必將資金斷裂,回天乏術!到那時,整個澤川的布料生意,便盡在公子掌握之中!”
這番話,如同一劑猛藥,讓狂怒中的徐濟川瞬間冷靜下來。
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陰狠。
是啊,鬥勇鬥不過,那就鬥財!他葉淵一個窮酸贅婿,拿什麼跟州府徐家比拼財力?
“好!好一個釜底抽薪,兩面夾擊!”
徐濟川咬著牙,猛地轉向柳井,厲聲道:“立刻傳信回州府!讓賬房給我調二百萬兩過來!我倒要看看,他王家能撐多久!”
“這一次,我要他葉淵,還有那個王思語,跪在我面前求我!”
……
澤川縣城,東門。
當葉淵一行人押解著長長的俘虜隊伍,以及那十幾車堆積如山的財物緩緩入城時,整個東城門徹底沸騰了。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看著那一個個垂頭喪氣,被繩索捆成一串的山匪,看著那些平日裡在傳說中凶神惡煞的匪首如今卻如死狗般被拖在馬後,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天吶!那……那是紅羅寨的梁霸?”
“我認得他!就是他!去年我表哥的商隊就是被他劫的!”
“全抓回來了?紅羅寨……就這麼沒了?”
議論聲、驚歎聲、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匯成一片巨大的聲浪。
當看到隊伍中那幾輛敞開著,露出裡面金銀珠寶的馬車時,人群更是徹底炸開了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護送商隊,這是實打實的剿匪!
而且還是大獲全勝!
訊息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了整個縣城。
縣衙之內,正在處理公務的杜縣令聽到稟報,亦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震驚。
紅羅寨盤踞黑風山多年,是他治下的一塊心病。
並非剿不了,而是剿匪的代價太大,且匪患如野草,剿了一茬又來一茬,他為求安穩,一直採取懷柔安撫之策,不願輕易動兵。
可現在,這個他都感到棘手的匪窩,竟被一群商賈給端了?
杜縣令心中驚疑不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壓抑不住的驚喜。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是他任期內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沉聲道:“備轎!本官要親自去看看!”
很快,杜縣令的官轎便在衙役的簇擁下,趕到了王家布坊門口。
此時,趙老闆等人正眉飛色舞地指揮著人手卸貨,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與發了一筆橫財的激動。
“下官澤川縣令杜明康,恭賀諸位義士凱旋!”杜縣令走出官轎,對著眾人朗聲笑道,目光中滿是讚許。
趙老闆等人見縣令大人親至,皆是受寵若驚,連忙上前行禮。
杜縣令一一將他們扶起,目光掃過那些被捆縛的山匪,撫須而笑:“諸位此舉,乃是為我澤川除去了一大害!本官定會上稟州府,為諸位請功!”
一番客套之後,杜縣令的目光落在了神情平靜的葉淵和清冷依舊的王思語身上。
他自然知道,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商賈擰成一股繩的,絕非趙老闆這等人物。
“學生葉淵,見過縣尊大人。”葉淵不卑不亢地拱手一揖。
杜縣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商賈們,故作不解地問道:“說來也奇,黑風口匪患,本官早已責令巡檢司嚴加防範。為何此次諸位遇險,乃至剿匪,本官都未曾聽聞巡檢司有何動作?莫非其中有什麼誤會?”
此言一出,趙老闆立刻滿臉憤慨地搶道:“回稟大人!別提那巡檢司了!我們昨日去求援,那張副巡檢推三阻四,說是一個人都派不出來!我們找他借些甲冑,他也是百般推脫!最後還是我們威逼利誘,他才不情不願地給了些鐵器票!”
杜縣令聞言,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哦?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