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鴻門宴與武裝遊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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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飛的電報送到亮劍師指揮部時,李雲龍正蹲在院子裡。

他拿著根小木棍,一下,一下,戳著地上的螞蟻窩。

那封發往延安的萬言書,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不疼,但磨人。

等回信的這幾天,他渾身不得勁,看什麼都不順眼。

通訊員把電報遞過來時,他頭都沒抬。

“念。”

“雲龍兄:太原光復,山河同慶。兄之奇功,彪炳戰史,弟深感佩服……”

李雲龍手裡的動作一停,發出一聲鼻音。

那根木棍,把整個螞蟻窩捅了個對穿。

通訊員不敢停,硬著頭皮繼續念:“……為商討太原防務交接及戰後重建事宜,弟擬於三日後,在汾陽城外,與兄一晤。不知雲龍兄,意下如何?落款,楚雲飛。”

唸完,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李雲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眼神裡那股子熟悉的火氣,卻在一點點燒起來。

“他孃的,跟老子來這套。”

他一把搶過電報紙,雙手用力一搓一撕,瞬間化為無數碎屑,像冬日飄雪。

“防務交接?他楚雲飛還真有臉說!”

李雲龍一腳踹翻旁邊的小馬紮,大步衝進指揮部。

“老子在城外跟他拼命的時候,他楚雲飛在哪兒?在五里地外拿著望遠鏡看戲!現在城拿下來了,他倒想起來交接了?門都沒有!”

屋裡的趙剛和剛過來的丁偉、孔捷都聽見了。

丁偉撇了撇嘴。

“這小子,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肯定是重慶那邊給他下的死命令,讓他來摘桃子。”

“摘桃子?老子崩了他的桃樹!”

李雲龍抄起桌上的馬鞭,狠狠抽在地圖上“臨汾”的位置。

“老子這就帶兵南下,先把臨汾給他端了!看他還怎麼跟老子‘晤’!”

“老李,別衝動!”趙剛趕緊按住他,“現在跟楚雲飛開戰,不是時候。咱們北上的計劃還沒批下來,兩線作戰,犯了大忌。”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讓他噁心咱們?”李雲龍瞪著眼。

“這小子擺明了是鴻門宴,老子要是不去,他就說咱們破壞團結。要是去了,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

孔捷也跟著點頭:“這小子陰得很。他約在汾陽,那是他的地盤。咱們要是去,人不能帶多,不然就是挑釁。人帶少了,萬一他翻臉,咱們就吃大虧了。”

屋子裡的空氣繃得緊緊的。

去,有風險。

不去,理虧。

楚雲飛這封電報,看著客氣,實際是一記軟刀子,捅得人不疼,但膈應。

就在李雲龍的火氣又要壓不住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師長,這宴會,不但要去,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去。”

眾人回頭,看見成才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彙總的情報,臉上不見半點波瀾。

李雲龍一愣:“成才,你小子說什麼胡話?明知道是鴻門宴,還往裡鑽?”

“師長,正是因為是鴻門宴,我們才更要去。”

成才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太原到汾陽的那條路上。

“楚雲飛為什麼要約我們見面?不是他真的想談,而是他必須做出想談的樣子。他這是在拖延時間,也是在向重慶和閻錫山表態。”

成才停頓一下,話鋒一轉。

“他想拖,那我們就讓他拖。”

他看向李雲龍,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

“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怎麼個將計就計法?”丁偉來了興趣。

成才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很簡單。師長您,去赴宴。”

“赴宴的同時,”他的手指猛地向北滑動,劃過太原,直指北方的群山,“以‘秋季拉練’和‘清剿殘匪’的名義,讓丁旅長和孔旅長的部隊,立刻向北機動。”

屋子裡瞬間安靜。

李雲龍、丁偉、孔捷三個人,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

他們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

成才繼續解釋:“楚雲飛的全部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汾陽的這場會面上。他會盯著您帶了多少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他會以為,我們亮劍師的主力,都在太原周圍跟他耗著。”

“這,就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視窗期。”

“師長您在前面吸引楚雲飛的目光,丁旅長和孔旅長在後面,悄無聲息地完成北上第一階段的戰略機動。等楚雲飛反應過來,我們的部隊,可能已經到大同了。”

李雲龍的腦子裡,像有一顆炮彈炸開。

他看著成才,又看看地圖上那條指向北方的紅色箭頭,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操……”

孔捷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

“高!實在是高!這他孃的叫什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丁偉的眼睛裡全是光。

他腦子轉得快,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這不叫暗度陳倉,這比那還狠!”丁偉興奮地補充道,“咱們這不是偷偷摸摸地走,咱們是‘拉練’,是‘剿匪’!是打著旗號,敲鑼打鼓地走!就算楚雲飛的探子看到了,也只會以為咱們在整訓部隊,絕對想不到咱們是要跑幾千裡地去關外!”

李雲龍終於回過神來。

他一把摟住成才的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成才勒斷氣。

“好小子!好小子!你他孃的真是老子肚子裡的蛔蟲!”

李雲龍放聲大笑,這幾天積攢的憋悶一掃而空。

“老子還在想怎麼掀桌子,你小子連鍋都準備給人家端走了!”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地圖上的汾陽,豪氣干雲地說道:“這個鴻門宴,老子去定了!我倒要看看,他楚雲飛能擺出什麼龍門陣來!”

“老趙,你馬上給楚雲飛回電!”李雲龍轉頭對趙剛喊道。

“就說,他楚雲飛的面子,我李雲龍給了!三天後,汾陽城外,不見不散!”

趙剛看著屋裡這三個打了雞血一樣的軍事主官,無奈地搖搖頭,臉上卻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這盤棋,又活了。

“好,我這就去辦。”趙剛點頭,隨即又提醒道,“老李,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李雲龍大手一揮。

“你得留在太原坐鎮,盯著南邊那幫人。再說了,你去了,誰給我跟丁偉、孔捷打掩護?”

他拍了拍胸脯。

“放心,就他楚雲飛,還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老子怎麼樣。老子這次去,不帶兵,就帶和尚。”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魏大勇!”

“到!”

和尚從門外應聲跑了進來。

“收拾收拾,三天後,跟老子去汾陽喝茶。”

“是!”魏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計劃一定,整個亮劍師這臺戰爭機器,立刻以一種外鬆內緊的方式,高速運轉起來。

明面上,師部向各部隊下達了進行“秋季剿匪專項拉練”的命令,要求各旅組織部隊,分批次向太原以北山區進行適應性訓練。

暗地裡,丁偉和孔捷的旅部,早已開始了最緊張的戰前準備。

多餘的輜重被封存,輕武器彈藥按最高基數配發,所有士兵都領到了足以支撐半個月長途行軍的乾糧。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三天後那場看似決定山西未來局勢的“鴻門宴”上。

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棋局,早已在另一片更廣闊的天地裡,落下了第一顆石破天驚的棋子。

這場被後世軍史學家命名為“武裝遊行”的偉大戰略機動,就這樣,在一次看似尋常的“赴宴”掩護下,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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