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針鋒相對,各懷鬼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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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汾陽城。

秋風蕭瑟,吹得路邊枯草貼著地面跑。

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被人整個包了下來,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晉綏軍士兵,槍口朝下,眼神卻跟刀子一樣颳著過路的每一個人。

頂樓的雅間裡,楚雲飛臨窗而立。

他換了一身筆挺的土黃色呢料軍服,手上戴著雪白的手套,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能照出人影。

桌上,四樣精緻的冷盤已經備好,一罈未開封的汾酒靜靜立著。

副官孫銘站在他身後,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視線緊緊鎖著樓梯口。

“團座,這李雲龍……真的敢來?”孫銘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覺得這更像一個刑場,而不是酒席。

楚雲飛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條通往太原的土路上,眼神平靜。

“他會來的。”

他太瞭解李雲龍了,那是一頭野驢,順著毛捋怎麼都行,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擺架子,他能一蹄子踢碎你的門牙。

你擺下龍門陣,他明知是坑,也非要來闖一闖。

不然,他就不是李雲龍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土路上揚起一溜煙塵。

一匹快馬,正朝著酒樓飛馳而來。

馬上兩個人。

前面那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領口的扣子扯開,露著黑黢黢的胸膛,正是李雲龍。

他身後坐著一個山一樣的壯漢,揹著一把大刀,眼神銳利,是魏和尚。

馬到樓前,李雲龍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得像一顆出膛的子彈。

他抬頭看了一眼酒樓牌匾,又瞅了瞅門口那兩個神情緊繃的哨兵,咧開大嘴,衝著樓上就喊了一嗓子。

“雲飛兄!你這地方可真他孃的難找!老子緊趕慢趕,差點誤了你的酒席!”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勁兒,震得樓上的窗戶紙都在抖。

楚雲飛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帶上了無可挑剔的笑容,親自走到樓梯口迎接。

“雲龍兄大駕光臨,楚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李雲龍大步流星地上了樓,身後的魏和尚像座移動的鐵塔,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響,寸步不離。

兩人一見面,李雲龍就上下打量著楚雲飛,嘿嘿一笑。

“雲飛兄還是這麼精神!穿得跟個新郎官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天在這辦喜事呢!”

“不像我,就是個勞碌命,剛從北邊山裡剿完匪,褲襠裡現在還灌著風。”

他嘴上說著葷話,人已經走到桌邊,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看都沒看,直接夾了一大口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楚雲飛的笑容不變,也回到座位上。

“雲龍兄為國操勞,辛苦了。來,楚某先敬你一杯。”

他提起酒罈,給兩人面前的白瓷碗都倒滿了酒,酒線又高又穩。

李雲龍端起碗,跟楚雲飛的碗沿重重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仰頭就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哈……好酒!”他抹了把嘴,“就是比老子從鬼子那繳獲的清酒,還差那麼點意思。”

楚雲飛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飲盡。

“雲龍兄說的是。這亂世之中,能有幾口安穩酒喝,已經不易。”

他放下酒碗,目光變得銳利,直入主題。

“雲龍兄,你我相識多年,雖立場不同,但都是為了這個國家。如今日本人投降了,咱們兄弟之間,也該好好談談這戰後的事情了。”

李雲龍夾菜的動作沒停,又夾了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應著。

“對,對對,是該談談。雲飛兄,你這菜炒得不錯,就是肉少了點。打了一輩子仗,就落下個嘴饞的毛病,見不得油水。”

楚雲飛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加重了幾分。

“雲龍兄,太原乃是省城,地位重要。如今城內百廢待興,重慶方面的意思是,為了顧全大局,也為了讓亮劍師的弟兄們能好好休整,太原的防務,理應由我們國軍來接管。”

他盯著李雲龍的眼睛,語氣誠懇。

“只要雲龍兄願意將太原防務移交,我楚雲飛可以擔保,重慶方面不僅會給亮劍師補充全部戰損,還會授予雲龍兄你中將軍銜,任集團軍副總司令之職。”

雅間裡,空氣瞬間凝固。

孫銘緊張地看著李雲龍,手已經完全握住了槍柄的皮套。

魏和尚站在李雲龍身後,紋絲不動,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已經鎖定了孫銘的手。

李雲龍終於放下了筷子。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臉頰泛紅,眼神也有些迷離。

他伸出手,一把搭在楚雲飛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像是拍一塊豬肉。

“雲飛兄……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李雲龍說話舌頭都有些大了,“你這麼說,可就太見外了!”

楚雲飛被他拍得身子一歪,想掙開,卻被李雲龍那鐵鉗一樣的大手按得死死的。

“什麼你的我的?什麼國軍共軍?”

李雲龍湊近了,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肉味,直往楚雲飛的臉上噴。

“太原城,是你我兄弟兩個,從鬼子手裡拿回來的!跟重慶那幫只會耍筆桿子的官老爺,有半毛錢關係?”

“中將?副總司令?”李雲龍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孃的,老子在晉西北當土皇帝慣了,手底下幾萬弟兄都聽我一個人號令,想罵誰就罵誰!那可比什麼狗屁副總司令痛快多了!”

楚雲飛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雲龍兄,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李雲龍一瞪眼,又端起酒碗,給自己倒滿。

“雲飛兄,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太原城,就是咱們兄弟倆的!閻老西要是敢伸手,咱倆就一起剁了他的爪子!重慶那幫人要是敢來摘桃子,咱倆就關上城門,誰來都不好使!”

他把酒碗猛地推到楚雲飛面前,碗裡的酒都晃了出來,眼睛裡閃著一種真誠又狡黠的光。

“來!雲飛兄,為了咱們兄弟的情義,乾了這碗!”

楚雲飛看著面前這碗酒,再看看李雲龍那張寫滿了“無賴”和“土匪”的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明白了。

李雲龍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談。

什麼劃界而治,什麼高官厚祿,在這傢伙面前,全都是對牛彈琴。

他就是來這裡胡吃海喝,胡攪蠻纏的。

他是在拖延時間!

可他為什麼要拖延時間?

這個念頭在楚雲飛腦中一閃而過,他卻抓不住任何頭緒。

他只感覺到,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場牌局,被李雲龍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楚雲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是一把刀子在割。

“好!”他重重放下酒碗,發出“砰”的一聲,“既然雲龍兄這麼說,那太原的防務,我們就改日再議。”

“這就對了嘛!”李雲龍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繼續埋頭夾菜。

“來來來,吃菜,吃菜!別光喝酒,傷身!”

接下來的酒局,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李雲龍拉著楚雲飛,從打平安縣城,吹到狼牙谷伏擊,把自己的光輝事蹟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楚雲飛只能強忍著怒火,陪著笑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師長談判,而是在跟一個市井無賴拼酒量。

終於,李雲龍身子一晃,腦袋“咚”的一聲磕在桌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嚕。

“師長?師長?”魏和尚上前推了推他,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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