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最後的清掃（1 / 1）
錦州。
成才用鉛筆圈出的這兩個字，讓指揮部裡剛剛還熱烈如火的氣氛，迅速冷卻下來。
李雲龍臉上的狂喜慢慢收斂，他湊到地圖前，眯著眼睛打量著那個位置。從山海關到錦州，還有幾百裡地，中間隔著遼西走廊，地形狹長，無險可守。
“你的意思是，丁偉和孔捷的部隊，不能停？”李雲龍問。
“不能停。”成才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山海關是一扇門，錦州才是鎖住這扇門的門栓。我們拿下了山海關，國軍主力過不來，但他們的小股部隊，尤其是海運過來的部隊，完全可以從葫蘆島、錦西等地登陸，直接抄我們的後路，把丁偉和孔捷的部隊堵死在遼西走廊裡。”
“這地方，就是個口袋陣。”成才用鉛筆在地圖上敲了敲，“一旦被扎住口袋，兩萬大軍就成了甕中之鱉。所以，必須在大部隊反應過來之前，一鼓作氣，拿下錦州，把整個遼西走廊控制在手裡。到那時，我們才算真正在東北站穩了腳跟。”
趙剛聽得後背發涼。他本以為拿下山海關，大局已定，現在才明白，這不過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丁偉和孔捷的部隊，連續急行軍上千裡，人困馬乏，現在再讓他們去打錦州這樣的堅城……”趙剛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所以我說，山海關只是開啟了門。”成才放下鉛筆，轉過身來。“門裡的東西，還沒到手。接下來的仗，才是硬仗。”
李雲龍沉默了。他盯著地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他知道成才說得對。打仗，最忌諱的就是見好就收，給人喘息的機會。
“那我們呢？”李雲龍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成才，“我們這幾千人，就在太原幹看著？”
成才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但那笑意裡，帶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氣。
“司令員，我們有我們的活兒。”他指了指地圖上，太原和臨汾之間的區域。“楚雲飛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重慶那邊又下了死命令，他現在就是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瘋狗。他不敢大舉進攻太原，也不敢分兵去打山海關。但他絕對會做一件事。”
“他會派出一支精銳的小部隊，像蒼蠅一樣，死死釘在我們主力和後方補給線的連線點上。襲擾、破壞，不求打贏，只為拖住我們的腳步，給北平的國軍爭取時間。”
“這根釘子，我們必須親手拔掉。”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孃的，跟老子想到一塊兒去了！”李雲龍一拍大腿，“老子正愁這司令員當得憋屈，沒地方施展拳腳呢！楚雲飛這小子，還真他孃的是個雪中送炭的好人吶！”
他大手一揮，對著門口的警衛員吼道：“傳我命令！師部直屬隊，警衛營、偵察營、炮營，全體集合！把咱們繳獲的那幾門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彈炮都給老子拉出來！老子要請楚雲飛的追兵，吃頓炮彈管飽的送行飯！”
“老李！”趙剛急了，“你又想親自上？”
“廢話！”李雲龍脖子一梗，“老子是司令員，不是泥菩薩！這最後一仗，是給丁偉和孔捷那兩個小子掃清障礙，老子不親自去，能放心？”
他一把摟住趙剛的肩膀，嘿嘿一笑：“再說了，老趙，你這個政委就安安穩穩地在太原守著家。我和成才，去去就回。等我們回來，說不定總部嘉獎的第二份電報都到了！”
趙剛看著他那副無賴又自信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他只能轉向成才，眼神裡帶著囑咐。
成才衝他點了點頭。
……
兩天後。
太原通往石家莊的公路上，一處名為“斷龍口”的狹窄隘口。
道路兩旁是陡峭的土塬，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李雲龍舉著望遠鏡，趴在土塬頂上的一處臨時工事裡，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菸屁股。
“他孃的，成才你小子選的這個地方，真夠陰的。這名字聽著就吉利！”
成才在他身邊，同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地平線。他沒理會李雲龍的調侃，只是平靜地校對著手裡的懷錶。
“報告司令員，炮營已進入預設陣地，炮口完成標定。”
“報告司令員，警衛營、偵察營已在兩側山塬完成部署，輕重機槍全部就位。”
耳機裡，傳來各部隊的報告聲。
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李雲龍吐掉菸屁股，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告訴弟兄們，把眼睛都給老子放亮了！等會兒聽我命令，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讓楚雲飛那小子知道，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是個什麼下場！”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
日頭漸漸偏西，就在李雲龍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遠處的公路上，終於揚起了一片煙塵。
成才的望遠鏡裡，出現了一支快速行軍的部隊。清一色的美式裝備，卡車、吉普車、摩托車，組成了一支快速反應部隊。為首的一輛吉普車上，一面青天白日旗格外顯眼。
“來了。”成才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有多少人？”李雲龍問。
“一個加強營的兵力，配備了車載重機槍和迫擊炮，全是機械化行軍，速度很快。”成才迅速報出判斷。
“哼，楚雲飛這小子，還真下血本！”李雲龍冷笑一聲。
他看著那支部隊毫無防備地，一頭扎進了斷龍口的伏擊圈。等到最後一輛卡車也駛入隘口，李雲龍抓起步話機，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那聲他最熟悉的怒吼。
“開炮！”
命令下達的瞬間，地動山搖！
埋伏在後方高地上的十幾門榴彈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密集的炮彈帶著尖嘯，劃破長空，精準地覆蓋了隘口的首尾兩端。
轟！轟！轟！
衝在最前面的吉普車，和殿後的卡車，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炸成了兩團沖天的火球。爆炸的氣浪將周圍計程車兵掀飛出去，燃燒的殘骸徹底堵死了隘口的兩頭。
整支車隊，瞬間癱瘓。
沒等車上的晉綏軍士兵反應過來，埋伏在兩側土塬上的上百挺輕重機槍，同時發出了怒吼！
噠噠噠噠噠！
熾熱的火舌，從兩側高地瘋狂地向下傾瀉。密集的彈雨像一道道燒紅的鐵鞭，狠狠地抽打在那些毫無遮蔽的卡車和士兵身上。車廂的鐵皮被打得叮噹作響，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
慘叫聲，哀嚎聲，命令聲，混雜著爆炸和槍聲，在狹窄的隘口裡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晉綏軍的指揮官還想組織抵抗，可他剛從車裡跳下來，一發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子彈，就掀飛了他的半個腦袋。
失去了指揮的部隊，徹底亂了套。士兵們像沒頭的蒼蠅，在彈雨中四處亂竄，卻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他們被死死地壓制在公路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一邊倒的屠殺。
李雲龍站在山頂，看著下面那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臉上沒有絲毫憐憫。
“通知炮營，給老子延伸射擊！把他們壓在中間，挨個點名！”
“通知機槍手，自由射擊！別給老子省子彈！”
他要的，不是擊潰，是全殲。
他要用一場最乾脆、最血腥的勝利，徹底打斷楚雲飛的脊樑骨，讓他再也不敢把爪子伸向北方。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當隘口裡的槍聲漸漸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抵抗時，李雲龍扔掉了望遠鏡。
“和尚！”
“到！”魏和尚提著一把大刀，從旁邊竄了出來，渾身都是土，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帶人下去，打掃戰場！記住，一個活口都不留！”
“是！”
魏和尚怪叫一聲，拎著大刀第一個衝下了山塬。
成才收起望遠鏡，走到李雲龍身邊。他看著下面那片狼藉的戰場，聞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眼神平靜。
最後的障礙，清掃乾淨了。
李雲龍轉過頭，看著成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小子，現在，咱們可以安心等著丁偉和孔捷的好訊息了。”
他轉過身，迎著夕陽的餘暉，眺望著北方的天空。
“東北……”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憧憬和豪情。
“老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