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番外:顧沈—他的那些年(1 / 1)
鐵盒開啟的瞬間,沈惜愣住了。
那是一個很舊的餅乾鐵盒,邊角磨得發白,帶著被反覆開合的痕跡。
顧馳淵的手搭在盒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它掀開。
裡面沒有別的東西。
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她。
最上面那張是沈惜初中那年中秋的家庭聚會。
沈惜記得那天,大人們在客廳打牌說笑,榮家的孩子們擠在電視機前搶遙控器,熱鬧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漫過每個角落。
她端了杯果汁退到陽臺邊上,半掩在窗簾後面,覺得沒人會注意到那個位置。
可照片裡,燈光明明滅滅,所有人都簇擁在畫面中央,只有她側身立在最邊緣的地方,像一滴不小心濺出杯沿的水。
玻璃門上倒映著屋內的暖光,把她的側臉籠成一層薄薄的、安靜的輪廓。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顧馳淵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把照片一張一張往外拿。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翻一本捨不得讀完的書。
“這是運動會那次。”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你坐在看臺最後一排,他們都在喊加油。”
照片裡,沈惜確實坐在最後面。
她穿著寬大的校服,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並沒有在看。
她的目光越過操場、越過沸騰的人群,落在遠處圍牆上蹲著的一隻野貓身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書包帶子,一圈,又一圈。
她甚至不記得那天他也在。
那時候她初一,他已經上了高三,課業很忙,兩個人很久都沒有碰過面。
“還有這張。”顧馳淵的手指輕輕按住下一張,指尖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停了一瞬,才推到她面前,“食堂。你總是一個人吃。”
是側影。
她低著頭,筷子夾起一片青菜,面前的餐盤擺得規規矩矩。
周圍人來人往,有人端著餐盤從她身後經過,有人隔了幾張桌子大聲招呼朋友,只有她安安靜靜的,像一個小小的人影被按進了熱鬧的背景裡。
沈惜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衣角。
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照片還在往外拿。
圖書館書架間,她踮起腳尖夠最上面那層,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教學樓走廊,她抱著作業本等老師開門,走廊盡頭的窗格把光切成一塊一塊,落在她腳邊;
操場邊,下雨了,她把校服袖子拉過手背,仰起臉看簷下的雨簾,表情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茫然。
每一張都拍得小心翼翼的。
角度、光線、距離,都像是被反覆斟酌過的。
好像拍照的那個人從不敢靠得太近,又捨不得離得太遠。
“顧馳淵。”沈惜終於開口,聲音有點發緊,“你什麼時候……”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最後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指尖壓在上面,停了好久好久。
那是某次晚會結束後的教室,燈已經關了大半,只剩講臺上一盞孤零零的日光燈還亮著,光線薄薄地鋪過來,把她攏成一個模糊的、安靜的影子。
她獨自在最後一排收拾書包,桌上散著幾本書,周圍是一排排空掉的椅子。
“那天所有人都走了。”顧馳淵說,聲音低得像怕被風吹散,“你一個人坐在那裡,把椅子一張一張推回去。”
沈惜猛地抬起頭。
他正看著她。盒子裡的照片攤了一桌,他整個人逆著光坐在對面,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不是明亮的亮,是那種很深很深的、像積了很多年的雨水一樣沉的光。
“你以為沒人看見你。”他說,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來,那個弧度剛起就落了回去,“可我每次都看見了。”
沈惜的手懸在那些照片上方,指尖發涼。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看著他——
看他額前垂下來的碎髮,
看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看他放在桌沿的手,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墨跡,大概是寫字時蹭上去的。
她從來不知道。
那些她以為自己不被任何人記得的日子裡,那些她站在人群邊緣、以為自己像一粒塵埃一樣微不足道的時刻裡。
有一個人,一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側影、所有不被言說的瞬間,一張一張,鄭重的,收進了心裡。
“你為什麼……”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澀澀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馳淵低下頭,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聲笑幾乎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撥出一口氣。
“是我的錯。”顧馳淵的聲音低緩。
有件事,他很久都不願意承認---你們驕傲的顧家少爺,怎麼會為一個普通的小女生神魂顛倒?
他明明站在最高處,接受那麼多人豔羨傾慕的眼光。
而她,從來沒有在乎過他。
四個字落在地上,輕得像一片葉子。
沈惜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伸出手,把最靠近自己的那張照片拿起來。
是她在食堂低頭吃飯的那張。
她的指腹拂過照片邊緣,那裡有一點微微的捲翹,像是被摩挲過太多次。
那一瞬,她才明白,顧馳淵為什麼能精準地掌握她的口味---花甲粉絲裡她喜歡的每一種食材,他都知道。原來是心心念念很多年。
鐵盒安靜地敞著,像一顆終於被剖開的心。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風,窗外的樹沙沙響,屋裡卻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一桌的照片,一地斜進來的光,和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一句話,
“錢夾裡的照片就是這張,”顧馳淵將食堂的側顏照捧在手裡,“他們說這是我女朋友。我沒否認,也沒解釋太多,只覺得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與別人分享。”
大滴的淚,順著沈惜的眼角滾落。
清澈,晶瑩,像透明的水珠。
“顧馳淵你真討厭,為什麼現在還告訴我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