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番外:何寓—他的願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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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說完,又對沈惜道,“這位是李家的大公子李寓,在海外經商多年,前陣子剛回國的。”

“李寓?”沈惜跟著念。

一粒雪落在眼角,冰冰涼涼的。

她有些難受,抬手抹了下。

再次望入何寓琥珀色的眸底,遲疑幾秒,還是啞著聲音,“李公子好。”

何寓聽罷,緩緩躬身,“小顧太太。”

他的眉眼低垂,雲淡風輕。

也沒過多停留,在警衛員的引導下,闊步往前廳去。

對沈惜真的如初見一樣,謙和有禮,進退有度。

沈惜正晃神,手腕一緊,抬起頭,對上顧馳淵探究的眼神。

他攬著她肩膀,“很驚訝是不是?”

沈惜問他,“看上去完全是個陌生人。”

“他墜海,失憶了,據說只記得十年前的舊事。”

顧馳淵解釋著,“他是李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李家必須尋他回來。但李忠明老爺子身份特殊,為了保護李乾的名譽,就把何寓跟我母親的關係秘而不宣。這件事他們同我母親商量過,兩方都是默許的。”

沈惜哽咽著,“今天他是代表李家人來祝賀霏霏的生日?”

顧馳淵點點頭,“李家也是選了時機,讓這個長孫能進入公眾的視野,平穩過度,不至於太突兀。今天來的,有許多昔日隊伍裡的要員,你母親也在坐鎮,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你真的相信,他都忘了嗎?”沈惜已經泛起眼淚。

“李家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報告上說,是失憶症……就好像剛才那樣,他根本不記得你了。”

沈惜嘆了聲,默了默,“好……也好。”

顧時聞的生日宴,就算不講排場,也是比普通的宴會要隆重許多。

顧馳淵和沈惜抱著兒子,接受眾人的祝福,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不經意間,沈惜的目光落在何寓。

他坐在另一旁的主桌,跟幾個子弟相談甚歡。

舉手投足間,自信從容,盡顯風範。

就好像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何氏總裁又回來了。

細看上去,他又變了許多,將鋒芒藏得很好,完全看不見殺伐果斷的影子。

顧馳淵攜著沈惜給賓客敬酒,到了何寓這一桌,兩個男人的目光輕輕碰了碰,

“李少。”

“顧總。”

水晶杯清脆的碰撞聲,敲擊著耳膜。

他們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何寓飲完一杯,又換了新酒,轉向沈惜,“顧太太,恭喜。”

眸光在她面上微地停留,垂眼,修長的手指舉杯,等著沈惜。

“李少。”

沈惜低了聲音,眼神裡有幾分探究。

何寓並不在意,“我乾了杯中酒,顧太隨意。”

話落,仰起頭,喉結滾動,將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飲完,拇指抹了下唇角,又與顧馳淵寒暄幾句。

始終沒再看沈惜一眼。

可沈惜卻覺得,他笑意中攜著一晃而過的寂寥。

宴席上,何寓喝了很多,卻好像怎麼都不會醉。

顧馳淵找來李家的警衛,瞭解了何寓的情況,得知他並未完全恢復。

李家人也跟他提了跟榮莉和顧馳淵的關係,但他表示一時間還不想接觸太多。

沈惜在一旁,聽著他們對話,還是有些回不過神。

想到跟何寓的種種過往,感懷著,也忌憚著。

宴會結束,各家人都意猶未盡,被請去後廳飲茶聊天。

顧霏霏被沈崇信帶著在大廳裡玩捉迷藏。

沈惜在一旁看著,聽見有人議論何寓的身世。

---李家公子?怎麼看著向之前叱吒北城的何寓?

---我瞧著約莫就是吧,只不過尋到根,藉著李家換了身份,重新來過。

---天啊,他不會是來尋仇吧?

---尋仇?尋什麼啊?你們沒聽說嗎?李寓的生母好像就是顧夫人榮莉。

---那不是更要尋仇嗎?我就不信,他與馳淵一點樑子都沒有。

聽著她們的話,沈惜心裡一陣陣發緊,她也不敢想何寓這人若認真起來,會是什麼後果。

正鬧心,沈崇信急著跑回來,“小姑姑,我找不到霏霏了。”

沈惜一下子站起身,抱著沈崇信,“在哪兒?霏霏在哪兒丟的,快帶我過去。”

小崇崇帶著沈惜邊哭邊走到後花園,其他的人聽說了,也分頭去莊園各處找孩子。

沈惜的動作不穩,雙腿虛浮,已經記不得是怎麼走到後花園。

剛要喊顧霏霏的名字,就聽見花園深處,傳來孩子咯咯咯地笑聲。

隆冬的北城,大地枯黃,花園裡除了松柏和臘梅,只剩一片皚皚大雪的白色。

花園中央,何寓正帶著顧霏霏滾雪球,一旁的長椅上,幾個巴掌大的雪人立在上面,嘴巴和鼻子都是現場取材的樹枝,看起來有點醜得可愛。

算算時間,何寓應該早就在這裡堆雪人了。

顧霏霏穿得像個糰子,小臉凍得紅撲撲,仰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男人手裡的雪球。

何寓的修長的手,指間凍得微紅,還在不遺餘力將雪球滾大。

他的表情很認真,漂亮的眉宇舒展開,唇邊是一抹清澈明朗的笑意。

“霏霏,喜歡哪個雪人?”

“這個。”顧霏霏說話還不利索,只蹦出兩個字。

他指著“頭髮”最長的雪人,眨眨眼。

“為什麼喜歡這個?”何寓說著,捧過來放在他手中。

“像……媽媽。”顧霏霏毫不猶豫,小手去抓雪人的鼻子。

“你的媽媽……”何寓重複著他的話,聲音裡幾分沉沉的暗啞。

“霏霏!”沈惜隔著花叢叫了一聲,打破了何寓的情緒,讓男人的眉間輕輕凜了下。

他直起沈惜,轉過頭,看向沈惜。

幽淡的眸光裡,一片冷淡清明,更多的,是一種溫和的陌生。

“顧太太。”他又這樣叫她。

沈惜快走幾步,來到何寓面前,一把抱起顧霏霏,透亮的水眸晃了晃,“李先生,謝謝你幫我哄小孩。”

對面的男人並不急於說話,拿過那個小雪人,託在掌中,“霏霏,這個送給你。”

顧霏霏甜甜笑,“嗯,媽媽。”

一道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茫茫的雪地裡,

將何寓攏在透明的光影裡。

沈惜又愣愣盯了他幾秒,何寓才晃過神,笑著望向她,

“顧太太,我們以前認識嗎?”

沈惜點點頭,這件事她沒法欺騙他。

他也笑了,有些遺憾的那種,“可惜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沈惜緩了下心神,“李先生是很好的人,失憶前,對每個人都很好。”

“是嗎?”琥珀色的眸光裡充滿玩味和探究,凝著沈惜一會兒,好一會兒,才彎起唇角,“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至少,沒人覺得我礙眼。”

“怎麼會礙眼?”沈惜有點急,搶了他的話。

還沒說完,就聽身後顧馳淵在叫她,“惜兒,你讓我一頓好找。”

話落,男人闊步走過去,幾步到了沈惜身邊,攬住她的肩,捏了下顧霏霏的小臉蛋,才看向何寓,“沒想到李公子很有耐心哄小孩。”

何寓面上浮著莫測的神色,“顧總過譽了,按他們的話說,這孩子跟我算是有很近的血緣。我怎麼能不對他好呢?”

---這句話算是承認了他與顧馳淵的兄弟關係。

可也就到此了,那種語氣,是不可能再近一步。

顧馳淵的眉目輕展,“李公子,有機會可以來顧宅坐坐,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說著,他伸手在半空。

何寓也沒遲疑,抬手與他相握。

顧霏霏在沈惜懷裡拍手,指著對面的兩個男人,又扯扯媽媽的衣領,

“他們……臉……像。”

意思是說顧馳淵跟何寓眉眼相似。

沈惜摸摸兒子的小臉,又掃了下兩個男人,也笑起來,“哪兒像啊,我還是覺得你爸爸更帥些……”

……

羅馬的公寓裡,何盼撕開一封調查信件。

內容很多,她略略掃過,在腦子裡羅列重點:

何寓的生母是被方曼卿陷害過,才造成何寓的悲劇;

何盼的生父是何仲槐,也是沈惜的親生父親……

顧家,何家,沈家種種糾葛,持續了三十年。

看起來是精彩紛呈的。

她捏著信,手中的畫筆掉落在地板上,沾著顏料,粘成一片。

信紙褶皺了,何盼忍不住感嘆,還好沒跟何寓回國,否則不知要面對怎樣的爛攤子。

可是

如果何寓知道了方曼卿的那些手段,會不會怪到何盼身上。

他的那些溫柔,與她指尖的溫存,是假象,還是真心?

就這樣想著,她揪著衣服前襟,是撕心裂肺的疼。

就在昨天,移民局那邊來電話,說她的商務簽證到期了,如果轉成旅行簽證,就不能賣畫收入。

何盼打電話諮詢,還有什麼方法,回答是要麼找到一份新工作,要麼就跟當地人結婚。

安迪開啟電話,問她簽證的事情是否解決,聽著姑娘聲音低落,親自開車來到移民局門口。

漆黑的夜,又紛紛揚揚下了雪,藉著燈影映出薄薄的透明色。

何盼的身影顯得很瘦,在夜裡是小小的一片。

安迪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以為你的哥哥會照顧你。”

上次何寓從安迪面前帶走何盼,讓他覺得只有那樣氣宇不凡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他是心甘情願退出。

他沒想到,何寓走了,何盼留在羅馬。

冬天已經快過去,今夜也許是最後的一場雪。

何盼對著安迪笑了笑,“是我自己不想跟他走。”

安迪想撫她發上的雪花,忽然聽見有人叫何盼的名字。

對面的路燈下,一身黑衣的何寓站在路燈下。

幾個月不見,人清瘦了些,卻平白多了些旁人不易察覺的氣場。

是上位者獨有的端肅從容。

安迪有些懊惱地離開,原本自信的人,卻感覺自己永遠矮他一頭。

車子寂寂離開,夜燈下只剩他們兩個人。

何寓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臉上。

淺淺的溫柔。

黑色的羊絨大衣上落了雪片,何盼伸手撣了撣,質地上乘的毛料,攜著以一點點涼意。

他的發上也落了雪,何盼踮起腳尖,堪堪夠到他的發。

沒拂到雪,手腕被他攥住。

輕輕往懷裡一帶,攬住她的肩。

一個多月沒見,她瘦了很多,細柔的肩骨在涼他的手。

“不接我電話,你想做什麼?”

何盼笑了笑,指尖撫他的領口,“在忙,沒聽見。”

何寓也沒問為什麼她不回電話。

這姑娘挺有主意的,看起來是存心想逃避他。

何寓帶著她上車,徑直去了公寓。

熱吻從窄小的電梯裡就開始了。

不知誰先勾著誰,或者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捧著她的臉,呼吸在唇齒間交纏。

電梯到了,打橫將人抱起,走過長廊,站在門前。

“鑰匙呢?”他的耳朵紅著,氣息不穩。

何盼胡亂扯外套,“就在衣兜裡。”

他也急,幫著找,靠近的時候,眼角紅著,空氣裡泛著好聞的苦橙香。

他聲音啞著,“下次換個指紋鎖。”

男人的影子高大,擋住微淡的光。

何盼推開他,拿鑰匙捅開門。

剛開了一條縫,何寓就託著她的臀,將人按在玄關,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壓過去,狠狠吻住她。

“阿盼……”

他的唇在她脖頸上流連,一絲一毫都不願放過。

何盼輕輕吐氣,惶惶看著他,怔了怔,見他有些遲疑,一勾手,環住他的脖頸,

“阿寓,哥哥……”

話落,她仰起頭,吻住他。

男人好像受到鼓勵,握住她的腰,將人翻過去,扯住她的裙。

……

何盼回過頭,唇又被傾過來的人堵住。

長指撥開她汗溼的發,咬她的耳朵,“盼盼,想我嗎?”

何盼咬著牙不出聲,喉嚨裡是細碎的,幾不可聞。

然後他在她耳邊笑,弄出深深淺淺錯落的聲音,“盼盼,你還是想我了。”要不也不會這樣。

何盼努力撐住,眼角眉梢的溼潤暴露她的心思。

何寓看著她的臉,握住她的下巴,不斷的輕吻,幾近失控。

事後,何寓幫她清洗一身粘膩,出浴室時,何盼的手機亮了,訂單上是回國的機票。

“跟我回去,在我身邊。”何寓抱著她,坐在床沿。

何盼想到方曼卿與榮莉的舊事,還有那麼多理不清的關係,心下一片茫然。

“我在這邊還些畫作要處理。”

何寓很有耐心,“沒關係,我等你。”

……

這些年裡,何寓讓何盼等了很多次,這一次,是他在等著她。

那些纏綿的夜裡,意亂情迷時,她低問,“哥哥,你會愛上我嗎?”

何寓親她的臉頰,“跟我回去,做我的妻子。”

“我是問,你愛嗎?”

“阿盼,人總是要彼此陪伴的。”

總算等到了回國的日子。

李家的專機將二人送回國,但到達的第一站不是北城,而是南省。

何寓對她說,“我帶著你去祭拜父親,讓他看一看我們。”

何盼很開心,跟著他坐專車去了陵園。

一番祭拜出來,鮮花,烈酒,叩頭,何寓眼角是紅的,帶著何盼往陵園的高臺下走。

車子往去機場開,準備回北城。

何寓微微合著眼,微淡的光影落在眉宇間。

好像放下心事,沉沉睡過去。

何盼也正想靠在他懷裡。

車子在一個小飯店停下,當地司機引著他們休息補給。

正這時,一旁用餐的三個人引起了何寓的注意,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女孩。

大人的穿著和小孩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小孩大概又三歲,說出來的話跟大人也不是一個口音。

何寓像發現了拐賣的嫌疑,眉心微凝,對何盼道,“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好好喝茶。”

“阿寓,你做什麼去?”她不放心。

他撫著她的髮梢,“等著我。”

他抽出煙,咬在嘴邊,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可惜山區訊號不好,撥了幾次都斷了。

這時候,兩個大人結賬了,帶著小孩上了一輛破舊的車。

小孩哇地一聲哭了,撕心裂肺的那種。

被抱上車時,她用求助的眼神看著何寓。

眼睛大大的,滿眼都是淚。

何寓也不知怎麼了,忽然想起橘鎮那裡,給他糖的小姑娘。

車子轟鳴著啟動,何寓的胸膛也起伏了下。

他盯著男人腰間的匕首,和手臂上的深深刀疤,咬著煙,深深吸了一口,捏住菸頭,扔在地上,闊步走了過去。

飯店裡,何盼剛喝了一口茶,就聽見外面的轟然巨響。

有人在外面喊,出車禍了,出車禍了!

她心下一涼,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去。

不遠處的路口,車子撞沒了大半,聽村民說一男一女已經沒了。

還有一個男人,抱著小姑娘,滾在路邊。

何盼踉蹌過去,一眼就瞧見血泊中的何寓。

“阿寓!”他哭了起來,跑過去抱住他的頭。

男人的腹部,鮮血汩汩流出來,懷中的小姑娘卻安然無恙。

那一瞬間,何盼的天空是灰色的,周身的血液也被抽走。

她一遍一遍喊著,“何寓,你醒醒,你醒醒啊。我知道你什麼都記得,你也想跟我一起開始新的生活,阿寓,你快回來吧,我根本不在乎你忘沒忘記她……”

……

一個月後,北城李家,英雄名單裡又多了一個名字---李寓。

他的事蹟在北城口口相傳,傳奇的身世,顯赫的地位,卻能不忘初心,在孩子被拐的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用命換了小姑娘的平安。

弔唁那天,沈惜和顧馳淵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兩個人的神情都極憔悴。

榮莉是打著吊瓶出現的,她撫著心口,緩緩嘆了句,“這一次,阿寓終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話落,連綿多日的雨停了,天邊出現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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