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昀哥兒鄉試求帶飛(1 / 1)
“大人運籌,匪患雖眾,亦如沸湯潑雪,不足兩月,三州交界已為之肅清大半。”
謝起端起薑湯,輕呷一口,眉宇間卻並無多少得色。
“匪易剿,心難安。”
他放下陶碗,走到帳門前,望著外面蒼茫的遠山。
“我等在此剿匪安民,朝中諸公,此刻恐怕正在掂量,此番平定三州流匪,我謝起麾下羅網,又顯露出多少他們未知的爪牙。”
“這先斬後奏、總督三州剿匪事宜的權柄,怕是已讓某些人寢食難安。”
李松明沉默,他深知謝起所言非虛。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罷了,不提這些煩心事。”
謝起擺擺手,似要驅散帳內無形的壓抑氣氛。
“算算時日,青州那邊的恩科縣試,應該已經張榜了吧?”
謝起緩緩開口問道。
話音未落,帳內陰影處,一道如同融入環境的身影無聲顯現,正是留守在此的一名羅網地字衛。
他躬身,雙手呈上一封薄薄的密報,聲音低沉無波:
“大人,陽和縣縣試結果已出。孫昀公子,高中案首。”
“哦?”
謝起接過密報,迅速掃過,當看到徐遠伯當眾力排眾議,怒斥柳彥,盛讚孫昀策論“可安一縣,若推而廣之,亦可安天下”等語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這笑意由淺及深,最終化為一聲帶著欣慰與毫不意外的輕笑。
“呵,縣案首……”
他將密報隨手遞給好奇的李松明,重新走回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在陽和縣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
“還算沒偷懶。一篇《流民論》,攪動了青州文壇的死水,讓徐遠伯那老古板都不惜親自下場為他搖旗吶喊……動靜弄得不算小。”
“不過,這對他而言,僅僅只是個開始罷了。”
“連熱身,都還算不上。”
……
不僅是他們,就連青州府城的各大書院、文會茶樓,幾乎都在議論此事。
“聽說了嗎?陽和縣此番恩科縣試,案首竟不是那素有才名的柳彥,而是一個叫孫昀的!”
“孫昀?何許人也?怎從未聽過其名?”
“據說是陽和縣一富戶家的書童出身!”
“什麼?書童?案首?這……這怎麼可能?!”
“據說其策論《流民論》,被徐學政盛讚可安一縣,若推而廣之,亦可安天下!”
“徐學政親口所言?那定然是極好的文章了!快,可有抄本流傳?讓我等拜讀!”
“拜讀?哼,我看未必!”
也有與柳家交好,或本就對徐遠伯不滿的文人學子嗤之以鼻。
“徐學政怕是愛屋及烏,因那孫昀前番在流民之事上有些微末功勞,便刻意拔高吧?”
“柳彥公子少年詩名,才學是公認的!豈會輸給一個半路出家的書童?”
“我聽說,那孫昀的文章,辭藻質樸,甚至有些粗鄙!全然不講究駢儷對仗,文章法度!”
“如此文章也能點為案首?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看陽和縣此番評卷,定然有失公允!”
“柳兄此番,怕是受了委屈啊!”
然而,當孫昀那首在春和樓所作,氣魄雄渾的《從軍行》也隨之傳開時,那些質疑聲浪不由得為之一滯。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此詩……氣魄不凡啊!絕非尋常腐儒能作!”
“既有如此詩才,又能寫出讓徐學政擊節讚賞的策論,此子,恐怕真有些門道!”
“看來,非是柳彥才學不濟,而是這孫昀,確為不世出的奇才!”
支援孫昀的聲音開始抬頭,與質疑者爭論不休。
青州文壇,因孫昀之名徹底分裂,吵得不可開交。
而此刻,柳彥早已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府城家中。
他閉門不出,羞於見人。
府城中的種種議論,無論是同情還是嘲諷,傳到他耳中都如同針扎火燎!
“孫昀!孫昀!”
書房內,柳彥將桌上珍貴的宣紙撕得粉碎,面目猙獰。
他多年經營的詩名才氣,竟在此一役中,被一個他根本瞧不起的書童踐踏得粉碎!
“此仇不報,我柳彥誓不為人!”
……
與此同時,青州府城,一座奢華的宅邸內。
幾名身著錦袍、氣息精明的商人正聚在一起密談,個個面色陰沉。
若有熟悉青州商界之人在此,定會認出,這幾位正是掌控青州近半糧食流通的“豐年商會”的幾位核心成員。
為首者,乃商會會長,姓錢,名萬年,人送外號“錢不仁”。此人心黑手狠,算計極精,在商場上向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諸位,都聽說了吧?”
錢不仁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陽和縣那個孫昀,如今可是風頭無兩啊!縣案首!呵呵,好不風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響。
“可就是這小子!前番搞什麼狗屁引糧入城,硬生生把咱們籌劃許久,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給攪黃了!”
“咱們投進去的真金白銀,不僅沒賺到,反而虧了一大筆!庫房裡現在還堆著不少高價收來,如今卻賣不上價的陳糧!”
一個胖商人哭喪著臉接話:“是啊,錢會長!咱們本想著藉機大賺一筆,結果……全砸手裡了!這損失,海了去了!”
另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關鍵是,經他這麼一鬧,現在青州各地的糧價都他孃的穩住了!咱們以後再想靠這個發財,難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錢不仁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兇光畢露。
“這小子在陽和縣,有王家護著,有百姓縣令看著,風頭正盛,我們動不了他。”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帶著狠厲,“他不是考了案首嗎?接下來肯定要來府城參加府試!”
“只要他敢踏進府城一步……”
錢不仁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在這青州府城,可不是他陽和縣那一畝三分地!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
“給下面的人傳話,盯緊了!一旦那孫昀來到府城,立刻報與我知!”
“咱們豐年商會的這份厚禮,可得好好給他備著!”
“是!會長!”
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陰狠笑容。
……
而王家府邸這邊,同樣熱鬧非凡。
張燈結綵,賓客盈門,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王志弘滿面紅光,親自執壺為孫昀斟酒,激動得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好!好!孫昀,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縣案首!這可是難以想象的榮耀!”
趙蓉更是拉著孫昀的手,眼圈泛紅,歡喜得不知說什麼好,只一個勁兒地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多吃些,這些日子備考都瘦了。”
張仕誠、李皓、趙扶風等人早已鬧作一團,圍著孫昀,吵嚷著要沾沾案首的才氣。
“昀哥兒!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哥!之後鄉試的時候可得拉兄弟一把!”
張仕誠摟著孫昀的脖子,嘿嘿直笑。
李皓也湊熱鬧:“還有我!還有我!昀哥兒,你那策論怎麼寫的?教教我們唄!”
王嵐更是興奮得像只小鳥,圍著孫昀嘰嘰喳喳,比自己中了案首還高興。
“狗奴才!不對,現在不能叫狗奴才了!孫案首!你真是太給本少爺長臉了!哈哈哈!”